第70章 手錶零件才是高價貨

  顧文斌端著茶碗，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黑三，除了漁網和鹽，滄州這邊還有沒有別的能做的？」

  黑三把茶碗放下：「你們走後，我沒事就在街上轉，火車站、汽車站、百貨公司門口——人多眼雜的地方都去過，倒是聽說了一些路子。」

  「都有什麼？」

  黑三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個就是自行車零件。天津飛鴿廠的架子、車圈、鏈條、輻條，在滄州這邊能弄到。缺點是塊頭大，不好帶，走鐵路零擔太扎眼，塞哪兒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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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凡士林和石蠟。滄州離大港油田近，油田那邊有些計劃外的東西能流出來。凡士林在信陽冬天好賣，一小盒換半斤肉票。但油田的東西比工廠的難弄，那邊的管理比工廠嚴，人也不好搭。」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手錶零件。天津手錶廠的遊絲、發條、錶蒙子、齒輪，體積小、價值高，一小包頂幾十斤木耳。但最麻煩的是貨源——滄州不產這個東西，得從天津那邊想辦法。」

  黑三把三根手指收回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三樣里，我最看好手錶零件，東西小，人帶貨最方便。」

  周平插了一句：「自行車零件塊頭大，確實不好藏。凡士林要是能弄到倒是不錯，但不認識裡邊的人，怕是不好搞。」

  黑三點頭：「對，我問過貨場的人，油田那邊管得緊，外人不讓進。想從油田弄東西，得先認識裡面的人，這比從工廠拿貨麻煩得多。」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在心裡盤算。

  顧文斌摸出一根煙點上：「手錶零件什麼情況，你打聽過嗎？」

  黑三把茶碗放在地上，身體往前傾了一些：「打聽過，我跑了滄州好幾家修表店。百貨公司旁邊那家最大，國營的，老師傅話少。火車站對面還有一家，鋪面小，但修表的人挺多。另外城南還有一家修表攤，是個老頭在干。」

  「國營那個老師傅嘴最緊，我說零件不好買，他哼了一聲說『哪都不好買』，後頭就不搭理我了。

  火車站對面那個年輕一些，多聊了幾句，他說他都是拆舊錶湊零件，問有沒有路子，他說不知道、不打聽。城南那個老頭話最多，說以前零件好弄，現在越來越難，舊錶拆一件少一件。」

  「我跟城南那老頭混熟了，問他零件從哪兒能弄到。他說他自己也沒路子，但他收過從天津那邊帶的貨。」

  「他願意跟你說這些？」

  「他閒的。」黑三笑了一下，「老頭話多，我遞了兩回煙，他嘴上沒把門就禿嚕出來了。再往深問，他也說不出來啥，他不知道人家在哪，都是自己找過來的。」

  顧文斌沉思了一會兒：「那除了他，別的渠道呢？」

  「我後來又跑了一趟百貨公司旁邊那個國營店，趁那個老師傅不在，跟他徒弟聊了幾句。小徒弟說，店裡有時候能收到一些『散貨』——就是不知道從哪來的零件，量不大，有人拿來他們就收，不問來路。這說明確實有東西在滄州流動，但都是碰運氣，沒有固定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來，裡面是一顆綠豆大小的齒輪，用油紙包著：「這是換下來的廢件，老頭說就這麼一顆，在黑市上能賣好幾塊。」

  顧文斌接過那顆小齒輪，對著光看了看，做工精細，齒牙整齊，邊緣光滑。他把齒輪放在手心裡掂了掂，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知道有這麼個路子，有人從天津帶零件過來，但沒人知道他是誰、怎麼聯繫。」

  「對。」黑三說，「兩家的話能對上——確實有人在滄州出貨，但都是零星碰上，不是長期固定的買賣。」

  周平在旁邊插了一句：「那怎麼找到這個人？」

  「我去蹲守吧。」黑三說，「看有沒有人跟修表的有來往。」」

  顧文斌沉默了一會兒：「自行車零件和凡士林先放一放，重點摸手錶零件的路子。」

  黑三應了一聲：「行。」

  周平聽了半天，插了一句：「要是找到了人，貨拿到了，怎麼帶回信陽？」

  「東西小，沒必要託運，郵寄包裹怕丟更怕查，只能人帶。」顧文斌說，「坐火車，藏在身上、鞋底、行李夾層里。一次帶一小包，二兩重都不到，夠裝幾十根遊絲、幾十片錶蒙子。」

  黑三接話：「帶貨的人得可靠，還得有理由來回跑，不惹人注意。上次那個桂嬸——是自己人吧？」

  顧文斌端著茶碗的手沒動：「怎麼想起她來？」

  「她家在這邊，隔一陣子就能回來一趟，來去都有理由。」黑三說，「而且她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路上誰會搜她的身？就算有人查，她說是回娘家探親，找不出毛病來。她還有功夫，能護住東西。」

  顧文斌沒有立刻接話。黑三不知道桂嬸在如意體系里的位置，只是從「帶貨」的角度看覺得桂嬸合適——身份對得上、理由充足、身手好。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確實是個挑不出毛病的人選。

  「她兄弟也行，」黑三說，「但他畢竟在本地有正式工作，熟人太多，不能隔三差五往信陽跑。桂嬸不一樣——她是回娘家，一年跑幾趟都說得過去。」

  「她是我舅媽家的一個遠房親戚。」顧文斌說，「真要找到門路，讓她順手帶一趟，比專門派人跑一趟安全得多。但她願不願意跑這一趟，得她自己點頭。」

  「那是她的事。」黑三說，「人不願意干，不能硬逼。」

  顧文斌把齒輪放回桌上：「手錶零件帶貨的事不著急。這趟回去，我跟上面匯報，看上面怎麼安排。你再多轉轉。下次來的時候，我希望路子能摸得再清楚一些。」

  黑三應了一聲：「行。這次你們走之前，我再把城南那個老頭約出來喝頓酒，他話多，喝到位了還能再漏點東西。」

  周平伸了個懶腰：「那這趟先把漁網和鹽辦好，手錶零件的事你多費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