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海味的年禮包
臘月十八，天上飄著細碎的雪粒子，年禮包開始配送。三天內，五百多份年禮包通過螞蟻的手，無聲無息地進入客戶家。
螞蟻們像親戚朋友一樣進了客戶家，門一關，壓低聲音說一句「年禮包到了」，客戶歡喜的接了東西按了手印，門就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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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姐收到年禮包，就把海帶泡進盆里，蝦皮倒在罐頭瓶子裡，鹹魚掛在灶房的樑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供應站搶了一根大骨頭，接了一大盆水把骨頭泡上去血水。
晚上一家人圍坐餐桌，張大姐把放在餐桌中間的砂鍋蓋一掀開，那股咸鮮的味涌滿了整間屋子，混著肉香和熱騰騰的白氣，瞬間就讓大家覺得溫暖了幾分。
張大姐的男人端著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趕緊又喝了一口：「這味兒真鮮……在哪買的，咱這邊不產這個。」
「吃你的，別出去亂說。」張大姐壓著嗓子瞪他一眼，又盛了一碗遞給旁邊眼巴巴等著的孩子，「我托人買的。」
兩個孩子埋頭喝湯，小的那個咬著海帶塊嚼了半天：「媽，這個好吃，比蘿蔔好吃。」
張大姐自己也盛了一碗，細細的品著，心裡想這要是能再買點，過年送人比拎兩瓶酒都體面。
臘月二十一，螞蟻照例給張大姐送菜。張大姐開門接過菜包，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小沈，上回那個海帶，還有沒有？」
螞蟻搖頭：「不知道，你想要，我幫你反映一下。」
「要。」張大姐往前湊了半步，「我也不要多，再給我五斤就成。你幫我問問，有的話我就要。」
一天下來，螞蟻送貨時都被客戶問了同樣的話——有的想要蝦皮，有的想要蝦醬，也有的說有啥買啥，不挑。
年禮包熱銷，客戶追著加購的消息傳來，如意很是滿意。
「周叔，海貨熱銷是好事，但風險大，長遠發展還是要看本地。滄州那邊漁業發達，漁具多，這是我們稀缺的，年後讓大表哥跑一趟，想辦法多買一些回來，漁網、各式魚鉤、魚線，用的上的都弄回來。」
老周拍桌：「這個好，年後讓周平跟著一起去，這些都是他那個副業組要用的，必須親自去一趟。鹽就用加工廠的名義進，弄回來醃菜醃魚正好。」
老莫接話：「漁網好帶，夾在山貨里不扎眼。鹽敏感，只能小量攢。」
如意放下茶碗：「那年後先走漁網，量走穩。鹽慢慢夾，不急著成批進。」
老莫摸著下巴，提醒一句：」如意，滄州離天津近，飛鴿牌自行車零件、海鷗牌手錶零件這些也好弄到，這才是大貨，弄過來咱們自己組裝，能掙不少。「
如意眼睛一亮，」這個不錯，不過一口吃不成胖子，先放放，等我們有錢了，就搞這些。「
臘月二十四，沈勇下了工回家。
顧文斌去滄州後，他就被如意弄到城南中轉站去幹活了，開始還算新鮮，幹了三天就想撂挑子。
管事的哼了一聲：「老闆跟我說了，你小子要是不干，他就讓你上山。」
沈勇身子一僵，冷汗都快下來了，想起那苦逼的一個月，剁橡子，坐的屁股疼手也疼，挖紅薯累的腰酸背痛，清理豬圈都快把自己醃入味了。
他頭搖的像撥浪鼓，「干，我干。」
他在中轉站幹了一個多月，每天打包、碼貨、清點庫存，從早忙到晚，手上磨出了繭子，人也比以前瘦了一圈。
臘月二十五年前收工的時候管事喊了一聲：「今天分年貨，每人一份。」
沈勇領了一個小布袋，打開一看——兩斤粉條，一斤筍乾。
他拎著布袋回了家，進門就看見桌上擺著差不多的東西——海帶、蝦皮。
他愣了一下，這東西他在倉庫里見過，卸貨的時候一麻袋一麻袋地往牆角碼，當時沒多想，只知道是上面進的貨，要分裝。
「爸，這東西哪來的？」沈勇把布袋往桌上一擱。
三嬸從灶台邊探頭出來：「你文斌哥帶來的，說是去滄州辦事買的特產。」
沈勇看著桌上那堆東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布袋，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好巧啊，我幹活那地方就有好多海貨，跟這個一樣。」
顧文斌正從裡屋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缸茶：「你幹活的地方？」
沈勇縮了縮脖子：「就……城南那邊一個倉庫，我給人打包搬貨。」
「什麼倉庫？」
「我也不知道，就是些乾貨。最近還有一批海貨，跟你這個一樣。」沈勇含糊了一句，不敢再往下說。管事的交代了，不讓亂說話。
顧文斌沒有追問。他在方桌旁邊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思量，城南倉庫，沈勇在那邊干打包搬貨的活——那應該是如意安排的地方。
沈勇在中轉倉幹活，有人管著，能幹活又跑不脫，也沒法跟客戶接觸胡說八道。
是個合適沈勇待的地方，表妹用心良苦。
顧文斌拉他坐下，「乾的怎麼樣，還適應嗎？」
沈勇聽到表哥關心，忍不住訴起苦來：「表哥，你不知道我多苦。天天搬貨打包，從早干到晚，腰都快斷了。我說不干，不掙這個工資了，管事的就跟我講道理，說我不懂事，這麼大了要自己養活自己，我說不要他管，他就說『老闆說了不幹活就上山』……」
「哥啊，我命好苦啊，哪有強逼著人上班的······」
顧文斌看了他一眼，笑了，「是挺不懂事的，還不知好歹。老實幹，不干不僅你老闆要收拾你，我也要揍你。」
沈勇被他這句話嚇住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幹著呢。就是太累了。」
「累就對了。」顧文斌站起來，「我回去了，幹活累了就多吃點，讓舅媽給你用海帶燉排骨，補補。」
沈勇看著那袋海帶，又看了看顧文斌的臉色，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顧文斌覺得如意把沈勇放在中轉倉是對的——那小子被圈在倉庫里從早干到晚，再也沒空去打牌串巷了。
只是，沈勇這小子嘴還是不夠嚴，得讓管事的再多看著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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