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捉姦
第二天一早,顧文斌接到任務就行動了。
他先找了三個半大孩子。瘦猴最機靈,矮墩腿腳快,二狗年紀最小但認人准。他把三個人叫到物資局家屬院對面的牆根下,隔著半條街指了指院門口。
「看見那個穿紅棉襖的女人沒有?圓臉,頭髮在腦後扎了個掃把。瘦猴,你盯她。」
瘦猴點頭,接過顧文斌給的一顆奶糖,揣進兜里,悄悄跟上去了。
顧文斌又指了指女人旁邊的男人:「看見那個穿中山裝的沒有?黑皮鞋,手裡夾著公文包。那是她男人。矮墩,你跟著他。」
矮墩興奮地應了一聲,奶糖捨不得吃,揣進褲兜里,遠遠地綴上了那個男人的背影。
「走。」顧文斌拉著二狗往後走,「你跟另外一個——劉寡婦,城西XX胡同第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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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眼睛一亮:「我認識!她家離我姨家隔兩戶,我姨說她長得好看。她每天下午去街道小廠糊紙盒,傍晚才回來。」
「行。那就不用指了,你認得就行。你跟著她。」
二狗領了一塊糖,含在嘴裡就跑了。
三個孩子散了之後,顧文斌沒急著走。他靠在牆根底下找了個有太陽的地方蹲著,兩隻手揣進袖口裡,看著家屬院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影。
他在想滄州的事。好幾天過去了,表妹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她沒想法?不應該。滄州的小棗、蝦皮、蝦醬和海帶,信陽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可他也知道,從滄州到信陽,上千里的路,跨省販運的罪不小,路上還有檢查站。
表妹猶豫也是正常的。
他低下頭撥弄著地上一根乾草莖,嚼了兩下又吐掉。他在想如果表妹要干,自己要不要去。
他有些怕,怕被抓,怕他娘擔心。可他又想干。哪個男人不想闖蕩,干點刺激的事?
他重新叼了一根草莖嚼著,等消息。
第一天正常,什麼也沒發生。瘦猴說女人正常上下班,矮墩說男人單位下了班就回家了,二狗說寡婦在家糊紙盒一天沒出門。顧文斌每人給了一塊糖,明天繼續盯。
第二天還是沒動靜。
第三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時候,矮墩先跑回來。他跑得急,鞋帶散了也沒顧上系,彎著腰喘了半天:「叔!那個男的去寡婦家了!剛進去!」
顧文斌把草莖吐了,站起來。瘦猴幾乎前後腳到:「叔!紅棉襖女人下班回來了,剛進家屬院!」
「二狗呢?」
「在寡婦家巷口蹲著。」矮墩說。
顧文斌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交給瘦猴:「你和二狗去家屬院門口,找那個紅棉襖女人。把紙條賣給她,價錢隨便開。」
瘦猴接過紙條攥在手心裡,拉著矮墩跑了。
家屬院門口,小姨子推著自行車進來,臉上帶著笑。她今天評了先進工作者,在單位被人恭喜了一整天,這會兒嘴角還翹著。一進院門就有人跟她打招呼:「玉芬,今天有喜事啊?」
「沒沒沒,」小姨子嘴上謙虛著,臉上的笑藏不住,「就是運氣好,得了個先進。」
「哎喲這可是喜事啊,請客請客!」幾個大嬸小媳婦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維著。小姨子被人群圍在中間,心裡正美著,兩個半大孩子從外面跑進來,一左一右攔在她面前。
「阿姨!買張紙條吧!」
「你男人的大秘密!」
小姨子愣了,低頭看兩個小孩:「什麼大秘密?」
「三毛錢!買了你就知道了!」
小姨子皺起眉:「什麼玩意兒,我不買。誰家孩子這麼沒教養,胡說八道的。」
瘦猴往前追了一步:「阿姨!真的!你不買會後悔的!」
旁邊幾個女人圍過來:「咋了?小孩手裡有什麼?」
「說是有她男人的大秘密,三毛錢一張。」
「玉芬,買來看看唄,三毛錢也不多。」
「萬一是真的呢?不買錯過了怎麼辦?」
小姨子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已經沒了。她的臉繃著,嘴角往下沉,片刻後從兜里摸出三毛錢拍到瘦猴手裡:「拿來。」
瘦猴把紙條遞過去。小姨子展開一看,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猛地攥緊紙條,手心攥得發白,推車就要走。旁邊有人拉住她胳膊:「玉芬,寫的啥?」
「沒事。」
「什麼沒事,你臉都白了。到底寫的啥?」
旁邊有人湊過來要看,她一閃沒躲開,紙條已經被另一個女人抓了過去。「哎呦——魏科員去找寡婦了?我還以為他是正經人呢!」
「啥?跟寡婦搞上了?」
「在哪?上面寫地址沒?」
「XX胡同第三間房。」看了紙條的女人興奮地嚷嚷。
小姨子的臉由白轉紅,攥著拳頭渾身發抖。她男人在局裡老老實實這麼多年,誰都說是好丈夫,沒想到背地裡幹這種事。
旁邊幾個女人看著她,有人遲疑著開口:「玉芬,你打算怎麼辦?」
「說不定是有人污衊我家老魏。」小姨子咬著嘴唇,還想撐住面子。
「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捲髮女人擠到前面來,「走!玉芬!我們去堵那對狗男女!可不能讓男人把你蒙在鼓裡!」
有人搭腔:「就是!你平時那麼厲害一個人,怎麼這會兒慫了?」
「玉芬,你男人偷腥,你能忍?」
「這偷慣了一直偷!」
小姨子站著沒動,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我……」
「別怕,」捲髮女人一把拉住她胳膊,「我們陪你去!把那寡婦的臉撕爛了,看她以後怎麼有臉出來見人!」
「對!把那狗男女打服氣了再說!」
幾個女人圍上來,擁著小姨子往外走。她被人群裹著,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出了院門。她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嘴唇也發白,但腳步越來越快。
到後來她已經顧不上哭了,臉上只有一股又羞又恨的狠勁,走得比旁邊幾個女人都快。
到了劉寡婦家附近,一群人腳步不由得放輕了。
院門是兩扇舊木板拼的,從外面看是鎖著的。顧文斌已經提前到了,他抱著二狗,小孩踩著牆縫翻過院牆,落地時悶響一聲。
過了幾秒,院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門閂已經抽開了。顧文斌把門虛掩回去,退到巷子暗處。
小姨子衝到門口的時候,手一推,院門就開了。有人低呼一聲「咋沒鎖,膽子真大。」
她衝到正房門口,房門從裡面插著。她推了兩下沒推開,又踢了一腳,門板晃了晃沒開。
屋裡傳來慌亂的聲響——有人踢翻了凳子,有人低低罵了一句髒話。小姨子的臉在那一刻白得像紙,她撕扯著嗓子喊:「魏大志你給我開門!」
顧文斌從圍觀的人群里擠出來,側身站到門邊,幾腳踹在門板上。門閂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兩扇門板猛地彈開撞在牆上。
屋裡一片狼藉。魏大志光著上半身,正慌張地提褲子。劉寡婦衣衫不整縮在床邊,頭髮散著,地上是打翻的搪瓷盆和散落的針線。
小姨子撲了上去。兩爪子撓在男人臉上,又去撕扯劉寡婦,三個人扭成一團。
劉寡婦被扯著頭髮拖到門口,衣衫不整。魏大志光著上半身往外沖,外套攥在手裡遮在胸前,臉上多了兩道指甲印,正往外滲血珠。
「老魏!你還要不要臉了?」
「讓開!」魏大志低頭往外擠,鞋帶散著,襯衫耷拉在褲腰外面。
小姨子追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撲倒在地。她站穩了,指著魏大志跑遠的背影,聲音撕破了嗓子:「日子不過了!離婚!」
魏大志已經跑遠了。劉寡婦縮在門框後面不敢出來。
圍觀的人站了半圈,低聲議論著,有人搖頭,有人冷眼看著,有人走上去拍了拍小姨子的肩膀:「回家再說,讓人看笑話。」
小姨子站在那兒沒動,胸口起伏著。過了很久她轉身推開圍觀的人群走了。
第二天物資局就傳遍了,魏大志出軌,小姨子回娘家住,鬧著要離婚。
孫德福當天下午找上門來。他盤算得很精明——小姨子還在氣頭上,正好借這股火再鼓動她去醫館鬧。只要她還鬧,顧清淮那邊就消停不了,他就有由頭繼續施壓。
小姨子站在娘家門口,眼睛腫著,眼下一片青灰。她看見孫德福,臉上只剩不耐煩。
「你還來幹什麼?」
「趙姐,你聽我說——」孫德福搓著手湊近一步,「醫館那邊的事還沒完呢。你要是現在鬆手,那顧清淮——」
「你有完沒完?」小姨子打斷了他,「你讓我去鬧,我去了。後面的事情該你辦了,你辦不好,還來找我幹嘛?我沒心情,別來煩我。」
「趙姐,這事——」
「滾。」
「你聽我說——」
「我說滾!」小姨子抬手一指門外,「別來煩我,都想來看我的笑話是不是,再來,我把你的破事也抖出去,看誰更難看!」
孫德福被她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憋出來。他沒想到這把刀會反過來割自己的手。
他轉身走了。走出老遠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但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條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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