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知道對手會從哪裡出拳
如意停了一下,又開口了:」兩個副業組,誰來管?」
她沒有立刻說下去,而是先看了南牆一眼:」城西山林組,我想讓大表哥去。他總是找人代班,不是長久之計。我想讓他正經去做負責人——但是,他是廠里的工人,這讓他去村里副業組能行嗎?」
老周喝了口茶,接話:」借調,以支援農村副業的名義當負責人——編制還留在原單位,想回去隨時能回。」
如意沒想到還能這樣:」這能行?」
」能。工人借調比幹部容易,大隊一封函發到街道廠,單位一般不會卡。」
北牆老莫接了一句:」我看行,管人事的肯定高興,這年頭誰家沒有等著被安排的人,顧文斌借調走,他簽字比誰都快。」
如意點頭:」那就這麼定。大表哥去城西山林組,這樣滄州線就能跑了。有了合法身份,風險小了很多。」
她話頭一轉:」周叔,城南水產組,我想讓周平去。」
南牆那邊安靜了一瞬。老周沒有立刻接話。
如意繼續說:」周叔,平哥雖然在廠里掛著採購員的名頭,是幹部身份,但他在那邊一直被壓著、升不上去。採購員聽著體面,可干到頭也就是個小採購員,一輩子都能看到頭。
讓他來管水產副業組,他有合法的身份,自己管事、自己當家,不用再在廠里看人眼色。周叔,你信我,我們以後肯定能發展得更好,會有更大的舞台給他施展。」
南牆那邊沉默了。
老周嘆息一聲:」是我拖累了他。周平那孩子,性子穩,嘴也嚴。在廠里這幾年,別人知道他是我周全福的兒子,該評的評不上、該升的升不了。他嘴上不說,心裡有數。這個事……你做主就行,我替他說一聲謝謝。」
如意沒有接那句」謝謝」。
北牆老莫的聲音傳過來:」那這扁擔的位置呢?他走了,農村端的瓜頭和收購誰來管?他手上的人和事,得有個接替的。」
老周說:」他手底下有幾個瓜頭做了快兩年了,誰手穩、誰嘴嚴、誰腦子清楚,他心裡有數。讓他臨走前把人提上來,帶一段時間再放手。」
如意點頭:」行,就讓平哥推薦人選吧。」
如意把這幾個人的安排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大表哥跑滄州、周平管水產、新瓜頭接農村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做的事都有合法的外衣。她沒有遺漏什麼。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副業組的牌子掛起來,周叔去辦手續,莫爺爺盯住人。大表哥和周平的身份落定之後,再往下走。」
如意把這幾個人的安排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大表哥跑滄州、周平管水產、新瓜頭接農村端。每個人都有位置,每件事都有合法的外衣。
她沒有遺漏什麼。不對,還有件事。
」周叔,莫爺爺,山上那條線,處理的怎麼樣了?我上回說要再藏深一層。現在,到哪一步了?」
南牆那邊老周翻了一頁紙:」豬場跟公社的協議我補了一份,駐場技術員老劉那邊也談好了,年前補他三個月工錢,他不會多嘴。
公社那邊的帳也平了,年底多給兩頭豬,他們心裡有數,再說我們出事,他們也脫不了責任。」
如意點了下頭,看向北牆。
老莫的聲音從北牆傳過來:「化學老師,就是7號,送到了樵夫老潘頭那邊,成分不好的老會計,被下放的老教授,留學回來的那幾個都送去了更遠的後山,樵夫二號是個經驗豐富的獵手,我又安排了兩個刺蝟,能照顧好他們。」
如意聽完了,又想了想:「那豬場後面那排棚子就空了?」
「空了。」老莫說,「只剩劉技術員和兩個養豬的,都是有戶口、有登記的。人走了之後,棚子門上了鎖,鑰匙在劉技術員手裡。外人問了就說——給村里人留的,有時候采山貨,回不去就在這歇著。」
如意放下心來。她把整條線在心裡過了一遍:協議補了、帳平了、人散了、棚子鎖了。如果現在有人上山看,就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豬場。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都沒有。
她沒有遺漏什麼。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有些涼了,她沒在意。伸手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穆桂英親啟」幾個字,沒有拆,遞向門邊:」桂嬸,這封是你的。家信。」
桂嬸從門邊走過來,接過信,攥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當場拆,轉身出去了。
如意等她走了,重新坐下來。南牆那邊老周問了一句:」那這批滄州貨,現在怎麼處理?」
如意說:」周叔,莫爺爺,我們分了吃吧。那蝦醬下麵條最香了。等副業組掛了牌,大表哥身份落定,讓他以合法的身份去滄州採購,以後多的是。」
南牆那邊老周笑了一聲:」行,借如意的光,我們也嘗嘗鮮,吃點好的。」
北牆那邊老莫沒有說話,但如意聽見他輕輕碰了一下茶杯蓋——那是他聽進去了的意思。
如意站起來,從大衣櫃暗門出去了。
她假裝沒看到桂嬸紅著的眼眶:」桂嬸,我要吃涼拌海帶絲。」
桂嬸把信收進圍裙兜里,應了一聲:」行,少吃點,太涼了。」
」好吧。」如意走過去,挽住桂嬸的胳膊往外走,」快走,把蝦醬帶一碗回去給老爸下面,小棗多裝點給媽媽吃。」
桂嬸被她拽著回了沈家。
晚飯擺上桌。
蝦醬拌麵條,還有一碟子金絲小棗。
「這,這是哪兒來的?」沈國安看著麵條碗裡多出來的醬色,聞了聞,「這味兒沒見過。」
「桂嬸弄的,蝦醬。滄州那邊的東西。」如意在桌邊坐下,拿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吃了,「好吃,快嘗嘗。」
沈國安嘗了一口,咂了咂嘴:「味兒挺沖,但確實鮮。」他又扒了兩口麵條,沒再追問。
趙秀蘭剝了一顆小棗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愣了一下:「這棗真甜。如意,你桂嬸從哪兒弄的?」
「她老家那邊托人帶來的。」如意含糊了一句,低頭吃麵。
趙秀蘭看她一眼,沒理她,轉而跟桂嬸說話去了,」姐,家裡聯繫上了,家裡都好吧?「
桂嬸眼裡含笑:」嗯,聯繫上了,家裡都好。「
趙秀蘭也為她高興:」那就好,你也能安心了。「
她想起什麼,轉頭對如意說:「如意,我今天聽隔壁吳燕說了一嘴——她去醫館抓藥,聽見有人在那兒鬧,說顧清淮開藥開錯了,治不好病,要攆他回鄉下去。鬧事的是個女的,看著像幹部家屬,說話很沖。」
如意端粥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她想起了上次去醫館看到的那個女人。
「說是馮局長的小姨子。」趙秀蘭補了一句,「如意,清淮那孩子……不會有事吧?」
如意把粥碗放下,笑了一下:「能有啥事。醫館又不是她家開的,她說攆就攆?」
趙秀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心裡不好受。沈國安也停下了筷子,嘆了口氣。
他們是小老百姓,這種事有心無力。
晚飯後如意回屋坐了很長時間,沒有點燈。她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那一點月光。
你說得對。精簡重寫:
如意躺在床上,把山上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該補的補了,該散的散了,該鎖的鎖了。她沒漏掉什麼。
現在唯一能漏的,就是鐵頭那張嘴。可嘴長在他身上,她堵不住。她只能把自己這邊的痕跡抹除,讓新來的所長看了也找不出東西。
還有,如意突然坐起來,對啊,他能查鐵頭,自己為什麼不能查他?
他叫什麼,家裡有什麼人,都是什麼脾氣秉性,他本人在部隊裡管過什麼事,因為什麼被調來?有沒有仇家?誰能影響他的決定?
這些她現在一條都不知道,查,必須查!
等把他的底摸清楚了,站在她面前的就不再是個鐵板一塊的「戰鬥英雄」,而是一個有軟肋的活人。活人就有破綻。
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如意嘴角上揚。他是過江龍,自己可是地頭蛇。
誰怕誰,還不知道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