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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危機來臨,需要合法外衣

  顧文斌回到信陽,天已經黑透了。

  他沒有直接回住處,先拐進城東那條巷子,在第三根電線桿底下蹲下來繫鞋帶,順手把一張紙條塞進基座裂縫裡。紙條上只有六個字:「已回,有貨。待命。」

  第二天一早,他再去摸那道裂縫,裡面多了一張紙條。打開,上面一行字:「報告放城西舊貨場南牆根,第三塊松磚下,貨放大磚窯。等下一步。」

  當天下午,報告被取走,經由半大孩子、拾荒老頭、買菜婦人、老莫,進入北宅,放進牆洞,中間過了三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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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麻袋貨物——干海帶、金絲小棗、蝦醬、蝦皮,——放進了城西廢棄磚窯的地窖。當晚有人取走,送到了老周那裡。

  老周在南宅後廳,把樣品裝進搪瓷托盤,從南牆小洞把托盤遞了進去。

  如意到圓心的時候,桌上已經擺著兩樣東西。

  左手是一個油紙包,從北牆小洞遞進來的,邊角壓得很平,是老莫的手筆。

  右手是搪瓷托盤,從南牆小洞遞進來的——一小捧金絲小棗、兩卷干海帶、一小碟蝦皮、一個蓋著布的小瓦罐,裡面是蝦醬。托盤邊上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穆桂英親啟」。

  如意先拆油紙包。

  顧文斌的報告寫得規矩:穆青山,機械廠配件採購員,幹了二十年;表弟劉三柱,火車站貨場裝卸工;老同學李國棟,磚瓦廠倉庫保管員;本地有一條空院子能落腳;穆青山父親穆廣田七十歲尚能耍白蠟杆;穆青山說他打不過他妹妹。

  滄州物產:干海帶、蝦皮、蝦醬、金絲小棗、冬藏鴨梨。報告最後附了一句:「信陽沒有這些東西。」

  如意把報告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南牆和北牆都安靜地聽著。

  念完,她伸手從托盤裡拿起一顆金絲小棗,掰開。棗肉拉出細絲,甜味散開。她把半顆舉到南牆小洞口:「周叔,你嘗嘗。」又把另半顆往北牆小洞遞了一下:「莫爺爺,你也嘗嘗。」

  又把干海帶和蝦皮放了一點到北牆洞。然後拿起一顆棗慢慢吃。

  南牆那邊先傳來動靜——老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住了。過了好幾息才說了一句:「如意,這個棗……信陽供銷社的紅棗沒這麼甜,肉也沒這麼厚。這要是能弄過來,客戶搶著送錢。」

  北牆那邊老莫也嘗了,隔了一會兒開口:「不止棗。海帶我掰了一小塊嚼了,比信陽的鹽味重、肉厚。蝦皮乾爽沒有霉味,正經貨。這些東西信陽見不著,見著了也是別人從外地捎回來的,一家不過半斤八兩。」

  如意把自己手裡那點棗肉吃完,把棗核放在桌上,話頭轉了個方向:「滄州這條線遲早是要走的。我們先說一下眼前的事。」


  她聲音沉下來:「最近的形勢,大家都有數。公安在查黑市,鐵頭進去了,錢三炮縮了,城郊散戶抓了一批又一批。我們暫時沒事,但不代表永遠沒事。」

  北牆那邊,老莫放下茶杯:「如意說的對,我還有個新消息,城南派出所副所長退休了。新調了一個轉業的來,聽說是個戰鬥英雄,作風硬,為人正派,不講人情。人還沒到,消息已經傳開了。」

  如意皺眉,她感覺到了危機,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

  沉默了幾息,她開口了:「作風硬、不吃人情——這種人來了就是來幹事的。周叔,莫爺爺,這種人不好對付,我們打不了硬仗,只能讓他看見他想看見的東西。」

  「我考慮成立副業組。城西靠山,搞山林副業組;城南靠水,搞水產副業組。掛在大隊名下,以集體副業的名義做事。

  以後山貨、水產、乾菜、野味,全部從副業組的帳上走。滄州來的海貨,掛在『採購原材料』的名目上。有了這層皮,就算有人查,查到的也是大隊副業組的正當產銷記錄。」

  南牆那邊,老周接話了:「如意,這法子好。副業組的路子走得通。但有幾個事要想好。第一,找合適的大隊,必須是當家人有威信,壓得住村民的。第二,貨賣給誰?以前的渠道還用嗎?有了合法外衣,我們的貨就可以明著走了。」

  如意說:「用,但可以走精品路線了,減少普通客戶,降低風險。貨可以賣給公家單位。工廠食堂、學校食堂、機關食堂——他們每天要大量採購,有票證、有預算、能開收據。副業組以大隊名義簽購銷合同,貨比供銷社統購的新鮮齊全,價錢比黑市低,他們願意收。」

  「各廠食堂我認識不少人,」老周說,「機械廠幹了二十年,食堂採購的規矩我清楚。他們的量不大,但穩定。只要貨好、價錢公道、送貨準時,不愁沒人要。」

  如意點頭:「那定價能高一些嗎?」

  「不能比供銷社統購價高太多,」老周說,「公家單位的採購員花的是公家的錢,帳目要經得起查。價錢比供銷社貴一兩成是合理的——因為貨更新鮮、更齊全,有挑選餘地。貴到三成以上,採購員就不敢簽了。我們走量,不是單價。」

  如意把這句記在心裡。她沒想到這一層——她以為「貨好不愁賣」,但老周提醒她,公家單位不比黑市,價錢要經得起查。

  她又問:「帳怎麼走,最好分開,以後難免要被查帳?」

  「兩套帳,」老周說,「一套是副業組明面上的帳——從村里收山貨水產,記進大隊公帳,給社員分紅,該報多少報多少。這套帳必須是實的,有人來查,帳本子能翻。

  另一套是我們自己的——山林線和水文線的產出不經過大隊,直接進我們的倉。明面上說這些貨是山林副業組的,但大隊那邊不記這筆。


  外人查起來,看到的是副業組正常的收購和銷售記錄。至於副業組實際賣了多少、賣給了誰——除了我們,沒人知道。」

  「而且銷售量要有個度,」老周說,「副業組一年賺的錢,不能比大隊農業收入還多,不然太扎眼。控制在農業收入的五六成就好,看著像是給社員添點零花,不至於惹人眼紅。」

  如意點頭:「行,周叔覺得大隊那邊談得下來嗎?」

  「能,」老周說,「對大隊來說,這是好事。第一,隊裡的山貨水產有了穩定銷路,不用社員自己挑著擔子偷偷去城裡賣,供銷社的收購價太低了,完成任務外的量,給我們是最划算的。這個他能懂。

  第二,貨款走大隊公帳,定期給社員分紅,年底他面上有光,屁股底下的椅子坐的更穩。第三,大隊抽一點管理費作為集體收入——不多,但白白落進帳里的錢,哪個書記會往外推?這三條擺出來,沒人拒絕的了。」

  老莫出聲提醒:」雖然如此,人心是不滿足的,還是要找個穩妥的合作,避免後面搞事。「

  老周點頭,思量了一下:」您說的對,是要好好挑。城西金牛山腳下有個大隊,書記姓陳,跟我有些交情。城南也有一個,姓趙,跟你嬸子沾著親。這兩個人都還不錯,我去談。」

  她看向北牆:「莫爺爺,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老莫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過來:「大隊那邊我幫不上什麼忙。談條件、跑手續是周全福的事。我要盯的,是大隊書記簽了字之後反不反悔、會計做不做手腳、有沒有人拿這個事做文章。這些歸我。」

  如意點頭:「那這事就定下來了。城西山林組、城南水產組。周叔去談大隊條件,談完跑幾個廠子食堂摸底。莫爺爺盯住大隊那邊的動靜。」

  南牆和北牆都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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