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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錢三炮的內部矛盾

  鐵頭蹲在門檻上剝著冬筍,筍殼丟了一地,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黑三,你起早貪黑跑一整天就拉這點玩意兒回來,還不夠我一趟零頭。」

  黑三看著滿院子丟著的好東西,再看看自己辛苦一天拉回來的幾根冬筍、半筐荸薺,心裡五味雜陳。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地上撿起一顆鐵頭踢飛的蘿蔔放回筐里,轉身進了廚房。

  傍晚,歪嘴從城西回來,一進門就罵罵咧咧。「蹲了一整天,連根毛都沒蹲到。城西那邊全是空車,爛菜葉子都沒幾片。

  我說炮哥,我們這邊到底還行不行?人家精得跟猴似的,我們今天蹲的地方又白蹲了。」他蹲在井邊洗了把臉,抬頭問鐵頭,「你那邊今天咋樣?」

  「今天又是爛菜葉子。前天倒是截了半筐河蚌。」鐵頭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他們現在學精了,真貨假貨摻著走,一會兒好一會兒壞,沒個准。」

  

  歪嘴把臉擦乾,走到藤椅邊上坐下。「我說句實話,咱們場子現在冷清了不少。我前兩天碰見管場子的老趙頭,他說最近來的人少了——不是票證沒人要,是來的人沒以前多了。

  他讓我們別天天在外頭蹲著,場子都沒人招呼,人家覺得不安全,不敢來了,老客戶來了找不到人,下回就不來了。」

  紅狗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票證那邊倒還行,前天還有人想出一批工業券,量不小,我壓了壓價,那人說再想想。

  賊贓最近倒是淡了,前幾天有人弄了批小五金,跑我們這兒問價,嫌低,走了。」

  他喝了口水,「以前遇到這種貨,不用我們找,人家自己就來了。現在城外截菜是熱鬧,城裡這些老客,散了就不好往回拉了。鐵頭截回來的菜是好,可場子那邊流水一直在掉。」

  「你們就是死腦筋。」鐵頭把牙籤往地上一扔,「截菜怎麼了?截回來的菜不是錢?一斤冬筍頂多少蘿蔔?

  咱們以前收損耗菜,賣十天不如我一趟。場子冷清是因為好東西少——你把冬筍河蚌往場子上一擺,你看有沒有人來。」

  「那老趙頭怎麼說?」歪嘴問,「人家跑了多少年的場子,不比你看得准?」

  「老趙頭老了。他就是怕事。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說票證還有人出,行,你繼續收你的票證。我說城外有好貨,我繼續截我的菜。井水不犯河水。」

  菜雞蹲在牆角搓著手,小聲嘀咕了一句:「還井水不犯河水,場子都是同一個場子。」

  錢三炮靠在藤椅上,看著滿院子的人。鐵頭蹲在門檻上抽菸,歪嘴蹲在井邊洗臉,黑三蹲在廚房門口,手裡的蘿蔔還沒放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場子繼續開。歪嘴,你去跑合那邊看看,能拉回來的老客戶儘量拉回來。


  紅狗,票證和賊贓不能丟,那是咱們的老本行。

  鐵頭繼續蹲城南,黑三繼續收你的菜——場子該有的貨還得有。咱們不能光指著搶,但也絕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

  兩條腿走路,撐過這個冬天再說。」

  院子裡安靜下來。幾個人應了一聲,各自散了。

  黑三還蹲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握著那顆撿回來的蘿蔔發呆。

  二寶從井邊打了桶水拎過來,黑三把蘿蔔放回筐里,站起來接了水,把門口那筐蘿蔔拖到牆角陰涼處,又拿塊破麻袋片蓋上。

  紅狗從屋裡探出頭來:「三哥,那蘿蔔先別管了,過來搭把手。」黑三應了一聲,起身走了。

  而此時,甜水井胡同的燈已經滅了。

  如意坐在黑暗裡,面前攤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鐵頭今日截蘿蔔白菜一車,上次截河蚌半筐。」

  她把紙條折好,擱在桌上。窗外黑漆漆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深冬的寒氣。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鑰匙。

  再等等。等那批統購菜上路。

  鐵頭蹲在城南的日子裡,如意這邊有了新的調整。

  城南線繼續釣魚——不固定時辰、不固定路線、小批量、分散走。

  城西的山林線之前停了,錢三炮的人蹲守不到東西,已經撤了。

  鐵頭認準了城南,如意跟老周和老莫商量之後,決定城西線恢復小批量走貨,但為防萬一,全部改成夜間走山路,繞開城郊幾個老岔口。

  城西的山路上,一輛板車正從深山裡往外走。板車上裝著幾隻處理好的野兔和兩隻獾子,用麻袋裹緊了扎得嚴嚴實實。

  這批貨走的是新路線——守林員1號老潘頭前陣子托刺蝟帶話,說深山獵戶韓老根最近打了些野味,趁年底送下來。

  老莫安排凌晨三點走山路,直接送到城西中轉點,再由刺蝟護送車把式接進城裡。

  走山路不比走機耕道,又是半夜,路陡風也大。趕車的老孫裹著件破棉襖,手裡的馬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滅,拉車的毛驢打了幾個響鼻,不肯往前走。

  「他娘的,這時候撂挑子。」老孫拽著韁繩,腳底下的石子一松,整個人往旁邊一歪,趕緊抓住路邊的樹根才穩住身子,膝蓋磕在石頭上蹭破了一塊皮。

  他罵了一句,爬起來把馬燈掛在驢脖子上,自己一手拄著木棍一手拽著韁繩,一步一步往前挪。

  一邊走一邊罵天氣,又罵完山路罵毛驢,最後把鐵頭也罵了一頓,說要不是那幫人天天在城郊堵,他也不至於半夜三更走這條要命的路。


  到城西倉庫的時候天都快亮了。倉管接了貨,看見他膝蓋上全是血,褲子破了個大口子。「老孫,你這腿——」

  「沒事,皮外傷。」老孫擺擺手,低頭看了看板車上的麻袋,「車上有隻獾子腿摔折了,回去不好交差。」

  「這又不是你弄的,山路本來就難走。」

  「知道。」老孫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那兩隻獾子是人家攢了半個月的貨,怕送壞了對不起人家。你們城裡人不懂,山里打點東西不容易。

  韓老根就一桿老銃,這季節動物都縮著,大雪封了半個山,打一隻野兔得跟出二里地。獾子是往洞裡熏出來的,熏了兩窩才逮著這兩個。就這半個月,能攢下這些,已經是好手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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