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餵狼
如意家晚飯剛撤了桌。
桂嬸把灶台收拾乾淨，碗筷洗好，擦了把手，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然後拎起布包往外走。
沈母在裡屋喊了一句：「姐，走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桂嬸應了一聲：「回去了，天冷，你們也早點歇著。」
出了沈家院門，冷風撲面。桂嬸加快了腳步，拐進槐樹巷的時候，習慣性地往老莫家門口掃了一眼。
老莫家院門關著，門框旁邊靠著牆根放著一把舊竹掃帚，扎頭都磨禿了。桂嬸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她出門的時候掃把是在門裡的——現在出來了。她沒有猶豫，立刻折返，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
推開沈家院門的時候，沈父正在院子裡收晾衣繩上的衣裳，看見她又回來了，愣了一下：「咋又回來了，有事？」
桂嬸很自然地應了一聲：「鑰匙落屋裡了。」
說完就往如意房間走。
如意正坐在方桌前畫地圖，聽見桂嬸的腳步聲比平時重，她立刻放下筆，把地圖收進鐵皮餅乾盒裡鎖好，鑰匙掛回脖子上。
桂嬸推門進來，沒等她開口，如意已經把圍巾拿在手裡了。桂嬸只說了兩個字：「老莫。」
如意點頭，一邊裹圍巾一邊往外走。走到院子門口，沖沈父說了一句：「爸，我去桂嬸家玩一會兒就回來。」
沈父皺了皺眉：「天都黑了，一個姑娘家就別出去了。」
沈母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攥著毛衣針，看了準備出門的如意和桂嬸一眼，沖沈父說：「有姐陪著呢，沒事。如意你早點回來，別太晚。」
如意應了一聲，跟著桂嬸出了門。
路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如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張臉，低頭走得很快。
穿過三條巷子，進了東宅，如意直接進了北間臥室，拉開大衣櫃，推開裡面的暗門，穿過天井，在那把鋪著羊皮的圈椅上坐下來。
桂嬸隨後送進一杯紅棗枸杞黃芪茶，又轉身出去。
南牆那邊傳來翻紙頁的聲音——老周已經在了。過了片刻，老莫的腳步聲從北牆外傳進來，椅子響了一聲，人也到了。
老莫沒寒暄，直接把城南的事說了一遍：冬筍、小雜魚乾、河蚌被搶，趕車的老王挨了打，送貨的小林被扇了一巴掌，鼻血都打出來了。
如意端著茶碗，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瓷壁的溫度從指尖傳上來，她握了一會兒才開口：「錢三炮授意的？」
「不知道。」老莫的聲音不高，「那個叫鐵頭的動的手。他在山上待過一個月，我們可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哼。」如意把茶碗擱在桌上，聲音低了些，「恐怕是覺得憋屈，搞不過我們，他下來了就靠打別人出氣。欺軟怕硬。」
南牆那邊老周翻了一頁紙：「如意，不能這樣下去了。損失是一回事，關鍵是人在路上天天被堵，供應根本穩不住。」
「周叔，把現有的貨出完，中轉倉暫時不要進了。」如意想了想，「等理順了再說。」
老莫的聲音從北牆傳過來：「要不，我派人去收拾他？」
如意搖了搖頭：「以前我不還手，是因為不想把事情鬧大。我需要錢三炮在明面上立著，給我吸引火力。他倒了，下一個被人盯上的就是我們。
但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事了——他們打人，連孩子都打。我要是還不動，底下的人會覺得跟我乾沒活路，連挨打了都沒人管。」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矮几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不是要搶嗎？那就讓他搶個夠。」
老莫沒接話，等著她說。
「錢三炮現在跟篦子一樣在城郊來回刮，見什麼截什麼。他分不清哪些是我們的貨、哪些是別人的貨，只要是板車他都截。」如意抬起眼睛，看著北牆的方向，「那就讓他截到不該截的東西。」
南牆那邊老周翻紙頁的手停了一下：「公家的？」
「公家的。」如意說，「統購菜。」
北牆那邊老莫的聲音響起來：「統購菜走供銷社的線，隔幾天走一趟，具體時辰不固定。我回頭去摸清楚——走哪條路、誰拉車、什麼時辰過。」
如意點了下頭：「摸清楚了告訴我。」
她轉向南牆：「周叔，這樣，其他線停了，城南的貨繼續走。不固定時辰，不固定路線，小批量，分散走。幾趟真貨里夾一趟假貨——裝幾筐蘿蔔白菜做樣子，讓他搶。
搶到不值錢的，他憋火；下一次是一批好貨，他又搶到了。來回幾次，讓他形成習慣——這條路有東西可撈，但不容易撈，需要多上點心。」
「另外，讓老王跑城南的線。他本來就跑這條路，不用刻意改變什麼。鐵頭截過他，認得他的臉。碰的次數多了，鐵頭就會習慣——看見老王就等於看見我們的貨。」
老莫接了一句：「等統購菜的線摸清楚了，讓老王那幾天繼續跑城南？」
「對。」如意說，「但有個事你提前安排一下——讓老王跟那個拉統購菜的人認識。不用多熟，在修車攤碰見過、路上歇腳聊過幾句就行。同在一條路上跑車的人，見過幾面說上話，不奇怪。」
老莫琢磨了一下：「這樣鐵頭的人蹲在遠處，看見老王和那輛車走在一起，就更不會起疑了。」
「對。老王在旁邊，鐵頭就會以為是我們的貨。」如意說，「老王不需要知道那輛車拉的什麼，他只知道『路上碰見一個認識的人，順路走了一段』。」
她轉向南牆：「周叔，到時候遞張條子給保衛科——就說這條路上今天有統購菜要走，路上不安全，可能有搶劫的。不用署名，不用證據。保衛科拿了條子，自然會派人來看。」
老周應了一聲。
如意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先餵他，等他上癮了，再讓他咬一口不該咬的東西。」
北牆那邊老莫應了：「我去安排——摸統購菜的線，安排老王去碰那個人。」
如意點了下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