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賞罰分明

  第二天一早,桂嬸比平時來得早。

  院子裡幾個勤快的媳婦、大嬸已經在水龍頭前排著隊接水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秋嫂子端了個搪瓷盆蹲在龍頭邊上洗衣裳,抬頭看見桂嬸推門進來,嗓門亮堂堂地打了個招呼:「桂嬸子今天咋這麼早?」

  「如意昨晚咳嗽了,早點過來給她熬點川貝湯。」桂嬸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住在正房西邊那間的秦嫂子在水管邊洗漱,她今天難得休息,起晚了一點。

  她男人在運輸隊跑長途,去年剛搬進這個院子,平時跟誰都不太熟,見人先笑後說話。

  聽見咳嗽兩個字,她抬起頭,叫住桂嬸:「桂嬸,你等一下。」說完轉身進屋,沒兩分鐘就出來了,手裡拿著個小紙包。

  「桂嬸,這是我家那位從川西帶回來的川貝,說是野生的,比藥鋪的好。你給如意燉上試試,要是管用,下回再讓他帶。」

  桂嬸接過紙包,打開聞了聞,點了下頭:「這川貝成色好,比藥鋪的強。我替如意謝謝你了。」

  「咳,謝啥,都是鄰居。」秦嫂子笑了笑,轉身進屋了。

  桂嬸拿著川貝進了如意的房間。如意正坐在窗邊看書,聽見腳步聲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七點四十五,比平時早了至少一個時辰。

  桂嬸推門進來,把手裡的川貝擱在桌上。如意看了一眼那個紙包,又看了一眼桂嬸的臉色。

  「出什麼事了?」

  桂嬸走近,壓低聲音:「城南中轉站昨天下午出事了。錢三炮手底下的黑三跟到了巷口。紅布條掛了,貨扔了,人從後門走了。有個打包的大嬸跑得慢,被黑三追了一段,拿扁擔打了他幾下,最後也走了。」

  如意把手裡的書放在桌上,正了正臉色。「傷著了嗎?」

  「沒。皮外傷,聽老莫說,那個黑三沒還手。」

  桂嬸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錢三炮那五個被送上山的人,昨天傍晚也放回去了。老莫讓人遠遠盯著,說他們院子裡鬧了半宿,拍桌子摔板凳,火氣不小。中轉站的貨也被他們拉走了。」

  「可惜了了。」桂嬸念叨一句,「那些木耳和紅棗,都是好貨。山上的孩子一朵一朵摘的,說不要就不要了,底下人心疼啊。」

  如意沒接話。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桂嬸,你不覺得奇怪嗎?」

  「啥?」

  「錢三炮的人跟了七八天,從城北跟到城南,蒼蠅一條線都沒發現。最後是紅布條先看見的。」如意的指尖在桌沿上慢慢劃著名,「要不是對面樓上有人,今天丟的就不是幾筐蘿蔔白菜了。這條線的眼睛,睡著了。」


  桂嬸張了張嘴,沒說話。

  「老莫查了嗎?」

  「查了。管事當晚就遞了條子。老莫帶人從城南接轉點往北倒著捋了一遍。城南進來第三個岔口那個點,本來該有個蒼蠅,結果那人頭天晚上多喝了兩杯,第二天沒去。」

  「一個蒼蠅沒去,那其他人呢?」如意追問,「城北到城南這麼長的路,沿途多少個點,就沒一個人看見點動靜?」

  桂嬸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老莫挨個問了。城北那幾個點說,那天路上人少,沒見著什麼生面孔。城南這邊有個蒼蠅倒是說,後半晌見過一個生人從巷口過去,走得不快不慢,沒跟車,空著手,像走親戚的。看了一眼就過去了,誰也沒當回事。」

  如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不是一個人跟的。」

  桂嬸點頭:「老莫也是這麼判斷的。錢三炮的人不是一個人從頭跟到尾,是一段一段換著跟的。跟一段換一個人,到了下一個岔口再交出去。單看每一段,都只是個過路的。所以沿途的蒼蠅就算在崗,看到的也不是跟著送貨車跑的尾巴。」

  如意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就是對方用了心。不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是。」桂嬸說,「這法子咱們自己也用過。」

  「我知道。」如意把書合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摩挲,「所以更麻煩。會分段跟蹤,會算換車點,還會帶著人重新摸。沒想到錢三炮手下還有這種能人,查查是誰策劃的跟蹤?」

  桂嬸點頭,「是要查出來,這人不簡單。」

  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桌上的小紙包上。如意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桂嬸,把川貝收好,別糟蹋了好東西。回頭跟秦嫂子聊聊,看他男人還能帶回什麼?」

  桂嬸笑了,「好東西就要給你用上,收著幹什麼。我空了就去跟小秦聊聊天。」

  如意點頭,又回到正題:「這條線的蒼蠅,該折翅的折翅。那個空崗的不用說了。其他人也一樣——一個個問過了,都說沒看見,可人從眼皮底下跟過去了,這不是沒看見,是沒警覺。留一個不罰,下回還是這德行。示警的蒼蠅有功,換個崗,繼續用。」

  桂嬸猶豫了一下:「那幾個蒼蠅折了,這個月的工錢還給嗎?」

  如意看了她一眼:「按理,是不該有的。我知道大多數人家裡不寬裕,但這不是容忍他們犯錯的理由。就支一個月吧,夠他們緩口氣,多了對其他人就不公平了。」

  桂嬸點頭:「是這個理。沒發現盯梢的,讓人家摸到家門口了,屬於重大失職,沒讓他們賠償損失就已經不錯了。」

  如意嘆氣:「跟他們把話說清楚——這是規矩。失職不走人,下回誰都敢敷衍,其他人也會鬆懈。」


  桂嬸應了,又問:「管事的怎麼處理?」

  如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管事的條子怎麼寫的?」

  「先報人沒事,值錢的貨讓手下帶走一些做本月工資,帳冊單據都帶出來了,宣布靜默等復工通知,自己先撤了。他說自己辦事不力,領罰。」

  如意挑眉:「他沒錯。應對得漂亮——讓手下拿值錢的東西當工資,挽回了一部分損失,同時安撫了人心。慌亂之下還有這個頭腦,很不錯。

  把帳冊帶走,自己先撤離,沒有假惺惺地表示同甘共苦,知道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亂中有序,及時宣布靜默,讓員工等復工通知,再次安撫人心。」

  如意滿眼讚賞:「這不是辦事不力,這是臨危不亂。管事的調去負責樵夫專線。跟他說,以後值錢的乾貨單獨一個倉,別跟蘿蔔白菜這些混在一起了,走精品路線,供應高端客戶。

  另外讓他一個星期內擬個方案——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怎麼應對,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不丟貨還能保證人員安全撤離。讓莫爺爺給他一個城西的備用倉。」

  桂嬸聽完,點了下頭:「好。」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