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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錢三炮的反擊

  自從五個人失蹤,黑市被沖,錢三炮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派人找遍了城內外每一個能藏人的角落——橋洞、廢棄磚窯、火車站貨場、澡堂子後門。沒有。

  五個大活人像五滴水落進沙子裡,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他又讓人去鄉下打聽,沿著菜的源頭摸。跑了好幾個村,想摸清對手是誰,結果都沒頭緒。

  後來好不容易在城郊翻出一個廢棄的倉庫,裡頭只剩半筐空心的蘿蔔,別的什麼都沒有。人家早就換地方了。

  老客戶也在流失。他把黑三叫來:「你去摸摸那幾個熟臉的底。」

  黑三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臉色發苦:「炮哥,那幾個老客,有的支支吾吾不肯說,有的乾脆閉門不見。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肯開口的,就撂了一句話——『有人送菜到家,便宜還方便』。再問是誰、在哪、怎麼送,嘴巴就跟縫上了似的。」

  半個月了,有用的消息沒幾條。直到紅狗在南城蹲到了一個送菜的。

  紅狗在南城一條老巷子裡蹲了一個星期,盯一個以前常去黑市買菜的老太太。

  他發現每隔三天下午,就有人來送菜——不是固定時間點,有時候早有時候晚,但日子是準的。紅狗跟了兩趟,摸清了那人的路線,回來跟錢三炮匯報。

  

  「二十出頭,瘦高個,挎個很大的籃子。這些日子裡,拎著東西找老太太的人里他最像是送菜的。

  這人自稱是老太太的侄孫,這一個星期他來了兩次,頭一次我不確定,第二次我跟著他去送貨,發現他送完了就去下一家,不多停留。我想看他在哪裡拿貨,但中途跟丟了。」

  「送貨上門的時候,聽到他們說什麼了?」

  「沒聽清。好像是叫了聲什麼奶奶,說了句來看看你。」

  錢三炮點了根煙。進門前還知道裝親戚,這套路他以前見過——鄉下收菜的時候,對方的人也這麼幹,看來這是一夥的。

  他用食指撣了撣菸灰,眯著眼看天:「先別動,繼續盯,摸清楚有多少人、走什麼路線、倉庫在哪,貨從哪來,等摸透了再說。」

  兩天後,黑三興沖沖地跑進來:「炮哥,出貨的院子找到了!就在城西,有好幾個人從那裡拎著籃子出來。」

  大家都很興奮,摩拳擦掌準備去大幹一場。

  第二天黑三又來了,臉色不太好:「炮哥,那院子空了,看樣子昨晚就搬走了。」

  錢三炮手裡的煙停在半空。前天還正常進出貨,昨天忽然就沒人了。黑三讓紅狗翻牆進去,裡頭乾乾淨淨,連個破筐子都沒留下。牆角原來有排柜子,送貨的把菜分好了塞進去,現在柜子也沒了。


  「誰走漏了風聲?」

  黑三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畫:「不是咱這邊的人。我猜是他們自己發現的。他們有人在盯送貨的,哪個送貨的被跟了,立馬停工。我們跟的那個,從前天起就沒再出過門。」

  錢三炮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涼的。「那個送貨的呢?問過沒有?」

  「問過了。那小子啥也不知道。」

  紅狗在小六回家的路上把人截住,他湊上去摟住小六的肩膀,像熟人似的低聲說了句:「有個活找你,跟我走一趟。」

  小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帶到了城西那片廢棄的貨場。舊倉庫的鐵皮門鏽得豁了口,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黑三已經等在裡面了,蹲在一摞破木箱旁邊抽菸。

  小六進門的時候被地上的鐵絲絆了一下,差點摔個跟頭。他站穩了,看清眼前兩個人,臉一下子就白了。

  黑三把煙踩滅:「別怕,就問幾句話。吃飯了沒?」

  小六盯著破木箱上的酒菜和饅頭咽了口唾沫,沒接。他叫小六,十九歲,幹這活不到兩個月。

  「誰讓你送菜的?」

  「我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寫那個院子裡有活干,我就去了。不知道誰給的條子。」

  「菜從哪來的?」

  「不知道,每次去,菜就在那了。」

  紅狗和黑三對視了一眼。「怎麼送的?有什麼規矩?」

  說到送貨的規矩,小六倒是順溜了些——雖然聲音還在發抖。

  「按單子送,三天一次,客戶不在就再跑一次,一個客戶一天最多三趟。葉子菜當天沒送到,第二天必須換新鮮的再送。送完了客戶要按手印,到了月底會有人對帳,送沒送到、多送少送都知道。」

  黑三眉頭擰緊了:「他們怎麼知道的?」

  小六搖頭:「反正下月初就知道了。我送錯了一包,沒敢聲張,結果就被扣錢了。」

  「還換新鮮的?你要是跑三趟都不在,菜壞了找誰報?」紅狗忍不住插嘴。

  「不算我的,算倉庫的,不能給客戶送蔫菜。」

  「憑什麼?他自己不在,又不是你沒送,還得你來來回回折騰?」

  「就這規矩。」小六埋著頭,聲音悶悶的。

  黑三靠在破木箱上沒說話,心裡卻在盤算。

  換新鮮菜、跑三趟、按手印、月底對帳——這不是賣菜,這是打算長做。

  誰家黑市不是一手錢一手貨,出了巷子概不認帳,這人倒好,把黑市當供銷社開,不,供銷社也不會這麼周到負責。


  紅狗又問:「平時怎麼送貨?」

  「跟走親戚一樣。見了上年紀的喊奶奶,見了年輕點的喊嫂子,不能說送菜。出門的時候客戶會站在門口大聲說『回去跟你奶奶說,我好著呢』,或者『下回再來玩啊』。」

  紅狗罵了一句:「他娘的,真跟走親戚似的。」

  問到地址和人名,小六翻來覆去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管倉庫派單的真名叫啥,不知道老闆是誰,不知道菜從哪來。

  至於那個院子裡的柜子,他說是分菜用的,每個人有自己的格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點,到點去拿,見不到別人。

  「那你被我們盯上,自己知道嗎?」黑三忽然開口。

  小六搖頭,眼神有些茫然:「我突然收到紙條,讓我不要去了。」

  黑三心裡一沉——這人什麼都不知道就被人停了工。意味著不是小六自己察覺上報的,而是別人看到了。

  送貨的被人跟了,他自己不知道,但有人盯著他,有人知道他被人盯上了。

  黑三回來把問到的全兜給了錢三炮。錢三炮靠在藤椅上半天沒說話,慢慢吐了口煙。

  「他們在每個送貨的背後都安了眼睛。哪個送貨的被跟了,自己還沒察覺,上頭已經知道了。停工,換倉庫,比我們快一步。」

  「這他娘的也太精了。」紅狗撓著頭。

  黑三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著地:「那是因為你們打草驚蛇了。炮哥,還記得咱們上次端了他們一個倉庫嗎?那人挨了兩拳沒反抗,背後的人也沒來找場子,只是把倉庫換了地方,讓咱們撲了個空。

  那之後咱們的人就陸續失蹤了。我現在才想明白——歪嘴他們失蹤就是這夥人的報復,或者說是示威。」

  「你說的對,但對上了,就不能慫,得換個打法。」錢三炮把煙掐滅。

  黑三把樹枝重新撿起來,指著他剛才畫的那張潦草的村落地圖:「炮哥,不管怎樣,菜都是從村里來的。咱們就盯著一個村,桂花村是這一片最大的蔬菜產地,幾個大隊都種菜,對方肯定在那有窩。

  桂花村在城北前進公社的最東邊,就一條通往城裡的土路。咱們盯死他們的進出,只要有菜往外送,不管多少,跟著走。」

  錢三炮點頭:「行,從現在起,你們就蹲在那。運菜的車什麼時候出村、往哪個方向走、在哪兒換手——給老子盯死了。

  源頭不會跑,只要他們還在賣菜,就得從村里往外拉。我就不信他們能把整條供應鏈都藏得滴水不漏。」

  當天夜裡,老莫給如意遞了張紙條。上面寫著:錢三炮的人接觸了螞蟻,又去了桂花村。

  如意看完把紙條燒了。她沒動,只說了句:「讓他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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