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表哥救場
就在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顧文斌拎著一小袋白面站在門口。
他先看了一眼沈勇——這人正揮舞著筷子,一臉「全家人都挺我」的高興勁兒。
他又看了一眼如意——她坐在沈勇旁邊,嘴角彎著,眼睛卻沒彎,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但還得保持微笑的貓。
他剛才已經在門外聽了一會兒了,感覺再不進來,表妹就要炸毛了。
「文斌哥,你也是來看我的?」
沈勇看見他眼睛都亮了,「哥啊,我快累死了,我可是足足幹了一個月的力氣活,又髒又臭,不聽話還不給飯吃!」
顧文斌把白面遞給三嬸,在方桌旁邊坐下,端起了三嬸遞來的水杯。「有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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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沒有。就是幹活。」沈勇搖頭。
「聽說先預付了工資?」
「是給了。」沈勇撓頭,有點不明所以。
「工資不低吧?」顧文斌追問。
「……還行。」沈勇遲疑。
「幹完活,能吃飽嗎?」
「能,窩頭管夠,菜湯里還有蘿蔔葉子——」沈勇點頭。
「那這老闆挺好啊,吃的飽、有工資,工資還不低,那幹活不是應該的嗎?」顧文斌放下水杯,下了結論。
餘光里,如意的腮幫子消下去一點點。他捕捉到這個變化,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可是那活太髒了!那都不是人幹的!我跟你說那味兒——」
顧文斌嘴角一抽,趕緊低頭喝水。心裡吐槽:那你還在山上勸別人好好干,說老闆賞罰分明,說回去以後好好干老闆不會虧待你們。
「你看看我這手!全是繭子!」顧文斌探頭看了一眼,然後伸出自己的手,繭子比他的更厚。
沈勇看到了,臉色一僵。其他人看到也沉默了。
「還有那地方——晚上凍得直哆嗦,風從木板縫裡往裡灌!」沈勇不甘心,繼續訴苦。奶奶剛要說話,顧文斌趕緊問。
「那你生病了嗎?」
沈勇搖頭,「那倒沒有,棚子裡人多,大夥擠著睡的。」
「文斌哥你怎麼總幫老闆說話!」沈勇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如意聽到這話,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顧文斌一眼。大表哥為什麼這麼幫著「黑心老闆」說話?
他是不是——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她端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隨即又在心裡搖了搖頭。不可能。老莫不會說,桂嬸不會說,周叔也不會說,整個體系里知道她身份的人不超過三個。
她又看了一眼大表哥,他進體系時間早,做事穩當,嘴嚴,從不多問。他大概只是覺得這老闆確實還行——沒危險、有工資、吃得飽,就事論事罷了。
優秀員工幫老闆說話,不是應該的嗎?嗯,應該就是這樣。
她把目光收回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覺得自己想多了。
「我沒幫老闆說話。我就是問幾個問題,覺得還行,三舅在廠里幹活跟這也差不多。」
顧文斌心累:我是在幫你,蠢貨,帶不動,完全帶不動。
沈國棟想了想,點頭,隨即又皺眉,「那不給吃飯還是太過了。」
顧文斌問沈勇,「你被餓了幾次?」
沈勇挺胸,「就一次,後來我幹活了,就給飯吃了。我跟你說,有幾個新來的不幹活,還逃跑,餓了好幾回,比我······」
顧文斌扶額,這蠢貨還驕傲上了,話這麼多,一點保密意識都沒有,他趕緊打斷:「你快閉嘴吧。」
「妹!」沈勇轉向如意,語氣里全是委屈,「文斌哥好兇,都不幫我!你說那個老闆是不是黑心的,我從小到大,還沒幹過這麼多活呢。」
三嬸也在旁邊幫腔,「就是,阿勇啊,這破工作我們不幹了,給再多錢都不幹了。話說,這是啥單位啊,現在還有私人老闆?這抓到了可不得了。」
如意正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聞言手一頓,放下杯子,溫柔地看著沈勇,心裡卻把他罵個半死。
私人老闆——這四個字要是讓三嬸抓住不放,再往外一傳,堂哥這一個月去幹什麼了,就沒法解釋了。
她的嘴角彎著,眼睛裡的笑意跟杯里的水一樣平,但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正揪著圍巾的流蘇,一下一下地揪。
她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微微鼓起,像是要說點什麼。她覺得讓沈勇多干點活也是為他好,以後就不會懶了,嘴也不會多了,這明明是親爹該幹的事,現在讓她操心,還被罵成黑心老闆,現在還讓人起疑了。
她一個沒成家的女孩子,給人家的兒子操心。沈勇不領情就算了,還當著全家面罵她,她越想越氣。但她不能表現出來,不能罵表哥,更不能罵自己,好氣額。
「小堂哥受苦了。那個老闆,嗯,咋說呢,可能是你不合適給他幹活。再說,就是累了點,也不是犯法的事。
可能就是私下幫個工,不必在意,反正人安全回來了,就別出去說了,對小堂哥不好。」
她的聲音柔柔的,但笑容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沈母趙秀蘭疑惑的看了閨女一眼,低下頭若有所思。
爺爺神色嚴肅起來,「對,都別出去亂說,對外就說是阿勇貪玩,跑出去,沒錢要飯回來的。」
顧文斌眼看著如意把圍巾流蘇揪成了一個死結,忍不住又替沈勇往回找補了一句:「那活是累了點,主要是你以前沒幹慣,換一個人其實也還好,再說也沒危險。
外公說的對,這一個月的事情別出去說了。阿勇你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而且我看你這身子骨結實了不少,看著就壯實了。」
「那倒是!」沈勇又高興了,把袖子擼起來,「妹,你看看這肌肉!以前軟綿綿的,現在是硬的!都是幹活干出來的。這叫功夫,以後出去打架我都不怕了。」
眾人看向沈勇,別說身子是壯實了不少。不由都點了點頭,神色輕鬆起來,開始各自閒聊。
沈勇一看,委屈了,眼巴巴的看著如意。
如意伸手摸了摸沈勇的頭。她的手指在他的頭髮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滑到他後腦勺上,停了一瞬。「小堂哥,你受委屈了,辛苦了。來,吃顆糖,就不苦了。」
她從兜里掏出一顆陳皮糖,剝著糖紙,心裡已經把沈勇發配出去了——城西田鼠倉最近人手緊,守倉不適合他,怕他嘴大;繼續送貨更不行,怕他再撂挑子;最好給他安排一個離街坊遠、沒人問的活。
思來想去,就讓他去城郊中轉倉搬貨。能吃飽,不顯眼,關鍵是有人管,還不用跟客戶說話。
沈勇看著手心裡那顆琥珀色的糖,感動得眼眶發紅。「妹,你對我真好。你是咱家最心疼我的人。以後哥有錢,給你買最好看的衣服。」
他把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甜味在舌尖上化開。
顧文斌看他那蠢貨樣子,就知道他完蛋了,如意肯定在心裡琢磨怎麼收拾他呢。他盡力了,救不了,自求多福吧。
他站起來,把水杯放在桌上。「我明天要出趟遠門,還得回去收拾東西。」
趙秀蘭看向他,「去哪啊,遠不遠?」
「跟朋友去滄州,辦點事。」
他朝如意點了點頭,又跟外公外婆、沈母和三叔三嬸道了別,轉身往外走。
「文斌哥,你帶點好吃的回來!」
「少吃點糖,牙都爛了。」顧文斌沒回頭,抬手擺了擺。
剛跨出門檻,聽見沈勇在屋裡又感動地說了句「妹,你真好,再給我一顆唄」,然後是如意溫柔的聲音——「好,最後一顆了,大表哥說你牙壞了。」
他走出院門,拐進巷子裡,涼風灌進領口,心裡忍不住嘀咕:沈勇你個傻子,真是沒眼看。
他加快腳步往巷口走,覺得今天真是白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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