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線消息
「如意，」老莫的聲音壓低了半分，「上次說的那批人，材料又整理了些。有幾戶被他們盯上了，估計又有人家要倒霉了。」
如意端著茶碗，沒有立刻接話。
她想起十歲那年冬天，她正趴在醫館後院的診床上扎針。顧爺爺說「再扎三次就好了」，銀針剛刺進虎口，前頭就傳來砸門聲。
她聽見藥櫃倒地的巨響——抽屜彈開，茯苓桂枝甘草當歸嘩啦啦撒了一地。有人踩過去，那些藥材在泥里被人一腳一腳碾碎。
顧爺爺從她身邊走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沒事，你躺著別動」，然後去了前堂。
她聽見他在跟人解釋，聲音很平，沒有吵，沒有喊。然後有人罵了一句「老資本家」，她聽見顧爺爺說「我只是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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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就被人拖著往外走。她掙扎著爬起來追到門口，顧爺爺的眼鏡掉在門檻邊上，她蹲下去撿，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撿起來，捏碎了。鏡片碎裂的聲音很小，細碎地落在她腳邊的泥地上。她抬頭看見了那隻手。
後來顧爺爺再也沒回來。她只撿到了顧爺爺的一隻鞋。
她把茶碗擱下。「繼續盯。不用做任何事。時候不到。」
老莫應了一聲，腳步聲往北牆外走了。
桂嬸等兩邊都沒了動靜，才從門邊走過來，手裡端著剛熱好的藥。如意接過來一飲而盡，把空碗放回托盤裡。
天井小院安靜下來，月季葉子上的水珠被晨光照得透亮，青磚地上的水漬正在慢慢變干。如意靠在圈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站起來整了整圍巾，朝東宅的暗門走去。
山上的清晨冷得早，霜打過的落葉踩上去咔嚓咔嚓地響。周小武天不亮就起來了，端著碗喝了碗熱菜湯，啃了兩個窩頭，背起竹簍往林子裡走。他今天還是采木耳——最後一茬秋耳，霜一打就沒了，山梟說這批要趕在入冬前全采完。
他剛走到林子邊上，迎面一個蒙臉漢子從山道上大步走下來，身穿灰撲撲的夾襖，腰間扎著麻繩，步子又穩又快。
周小武認得這人——是山上的守衛，代號山狸，平時負責在山下和山上之間傳遞消息。山狸沒看他，徑直走到山梟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周小武沒聽清說的什麼，只看見山梟點了下頭。山狸說完就走了，沿著山道往下，轉眼消失在松林深處。
山梟轉過身，對身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中午讓所有人提前收工。」
一個上午周小武心神不寧，總感覺要發生什麼事情。果然，還不到中午收工，孫二毛從後面追上來，竹簍比他人還寬，跑起來哐當哐當地響。
「小武哥，山梟說今天提前收工！讓所有人回集合點。」
周小武愣了一下。提前收工？上山這些天，颳風下雨都沒提前收過工。他把剛摘的木耳小心地放進竹簍里，轉身往回走。孫二毛跟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好像是要送人下山。
集合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人還背著半簍山貨，有人手裡攥著剛摘的蘑菇不知道往哪放。
山梟站在青石板旁邊，旁邊還站著幾個刺蝟守衛，胳膊上搭著黑布條。山梟等人都到齊了，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但整個空地都聽得清清楚楚。
「把手裡的活都停了，先把采的東西交到竹匾里，分類放好。然後去收拾自己的鋪蓋和隨身東西，拿到這兒來排隊。」
周小武把竹簍里的木耳倒進公用的竹匾里舖勻，孫二毛跟在他後面，小心地把自己的蘑菇分類碼好。一群半大孩子陸續把上午采的山貨交完，轉身去棚子裡收拾東西。
周小武沒啥東西，就上山後發的一件衣服，一雙鞋，雖然是舊的還帶著補丁他不嫌棄，往草袋子裡一裝就拎著出來了，排在隊伍中間。
孫二毛排在他後面，抱著鋪蓋，是用好幾塊破布拼的，邊角都毛了，抱在懷裡像抱了只大枕頭。小石排在前面，鋪蓋卷得松松垮垮的，麻繩系了死扣。
人齊了。山梟站在青石板旁邊，目光從隊伍頭掃到隊伍尾。
「散開——所有人把東西放在腳邊，後退三步。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東西後面，不要站錯了位置。」
人群愣了一下，然後稀稀拉拉地往後退。鋪蓋卷橫七豎八地擱在地上，有人退得急踩到了後面人的腳，有人緊張地盯著自己的鋪蓋看。
刺蝟們從隊伍前面開始檢查，一個接一個，打開鋪蓋卷，抖開衣裳，把口袋翻過來。東西散了一地——換洗的舊衣裳、沒吃完的窩頭、幾雙磨破了底的布鞋。
走到小石面前時，刺蝟把他的鋪蓋打開。麻繩一解，鋪蓋散開，一小兜曬乾的木耳從衣服里滑出來，然後是幾顆板栗，圓滾滾的，落在泥地上彈了一下。
一個刺蝟蹲下去翻了翻，又從他捲成一團的褂子裡摸出一口袋剝好的核桃仁，核桃仁拿布裹著，扎得緊緊的，藏在最裡頭。
後面的隊伍里又有幾個人的鋪蓋被翻出了東西——一個在枕頭芯子裡藏了一小包幹蘑菇，另一個把曬乾的木耳壓扁了夾在衣裳和鋪蓋中間，以為沒人能摸出來。
還有個半大孩子，兜里只有幾顆板栗。
山梟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看過，然後轉過身來面對所有人。他的聲音不高，但空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檢查完了——下面念到編號的出列。3號、9號、12號、21號。」
被念到編號的幾個孩子從隊伍里走出來，站成一排。有的低著頭，有的臉漲得通紅，有的拿袖子蹭眼角。
山梟看著他們，從刺蝟手裡接過那幾樣東西，放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曬乾的木耳、剝好的核桃仁、干蘑菇、板栗。
「私藏東西。我們規矩說得很清楚，采什麼交什麼，不許私藏。你們來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規矩是什麼。
東西不管多少，私藏的一律送走。現在把工錢結給你們——一人一天五毛，從上山第一天算到今天，一分不少。拿了工錢，收拾東西，下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