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圓心議事

  如意從東宅的暗門進天井小院時,桂嬸已經從郵局寄信回來,院子打掃過了,青磚地上灑了水,月季葉子上掛著水珠,那把寬大的圈椅上也鋪好了羊皮墊子。

  她坐進去,桂嬸把紅棗枸杞黃芪茶擱在矮几上,退到門邊站定。南牆那邊,老周清了清嗓子。

  「食品線這個月一切正常。續費率九成五,新增客戶十二戶,流失六戶。加餐券兌換率跟上個月基本持平。」

  他翻了一頁,「樵夫那邊又送了一批乾貨,品相不錯,木耳尤其肉厚。水獺的菜地入冬前收了一批,已經運進城了。紅薯地收完了,豬出欄了六頭,刺蝟押運走肉券渠道,分下去了。」

  「布匹線兩次閃集全部清倉,錢貨都對上了,帳目清楚,利潤可觀。一個月兩批貨沒問題,就是售貨方式需要更穩妥。以後還走不走澡堂子?」

  如意看向北牆。老莫的腳步聲慢悠悠地進來,椅子響了一聲。

  「澡堂子不能老用。蒼蠅說最近倒是沒啥閒話,但一個地方搞多了,總有人會琢磨。上回澡堂子一場,向陽院一場,再搞下去該讓人察覺了。」

  「換地方。」如意把茶碗擱下,「莫爺爺,你重新物色個場地——跟澡堂子差不多的地方,私密、人流自然、有來回走的理由。」

  「有個百貨商店後院臨時倉庫,管倉庫的老孫是咱們的人。地方不大,出入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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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讓蒼蠅先去踩點。」如意定了個規矩,「以後布匹線一個月出一批貨,提前三天通知老客戶,地點每次換,一個地方最多用兩回。每個點配兩個蒼蠅在外圍放風,顧客分批進,不許扎堆。」

  老周應了。老莫那邊也說了句「行」。

  「還有,」如意把話題轉回來,「上回送進山那批孩子,采的貨不少吧?」

  「不少,」老莫接過話頭,「蘑菇、木耳、板栗、核桃,林林總總曬乾了有四五麻袋,品相都不錯,木耳尤其厚。」

  「就是可惜送晚了點。」如意端著茶碗想了想,「中秋那陣是板栗核桃的採收高峰,孩子們上山的時候已經十月中旬了,樹上好的板栗核桃讓村里人先收了一茬,落地的撿了不少,但個頭大的不多。今年就這樣了,明年早一點,八月底就送上去,趕在採收高峰前面。」

  老莫嗯了一聲:「中秋那批木耳是真漂亮,可惜沒趕上趟。」

  「說起這個,」如意放下茶碗,「孩子們上山之前,跟樵夫打過招呼了沒有?」

  「打了。」老莫的聲音從北牆傳過來,「上山之前我就讓刺蝟跑了一趟。給老潘帶了兩條煙、一包鹽、一小壇燒酒。跟他說了——山貨他采不完的,林子裡那些蘑菇木耳核桃板栗,爛在地上也是爛,讓幾個半大孩子幫著采。


  他該弄的還照常弄,弄不了的、沒工夫弄的,孩子們幫他弄。東西收上來照價給他算一份——算他占的份子,不白用他的山林。」

  老周在南牆那邊輕輕笑了一聲:「老潘頭怎麼說?」

  「老潘頭蹲在門檻上抽了半袋煙,說了句『別動我的蜂窩』,就進屋了。」老莫停了一下,「第二天早上刺蝟下山的時候,發現門口石墩上擱了一兜野山楂,洗過的,個頂個的紅。」

  如意彎了彎嘴角。她知道這事算成了,以後都能派人上山自己采。

  老潘頭這樣守林子守了十幾年的人,性子孤僻,話少,但不是不講理的人。

  他不圖那點份子錢,他圖的是有人記著他。兩條煙一包鹽一壇酒,不是收買,是尊重。

  山楂是山里隨手就能摘的東西,但他洗過了——這就是他的態度。

  「現在山裡還有啥?」

  「板栗核桃差不多收完了,剩點漏網的不值得專門撿。木耳還有最後一茬,霜一打就沒了。接下來是挖葛根、山藥的時節——這兩樣東西霜降以後才粉,現在挖正是時候。

  另外野柿子經霜以後也能摘了,拐棗也是。」老莫如數家珍,「守林員那邊已經開始燒炭了,今年冬天冷,炭價不會低。」

  「柴火也得囤。」如意把茶碗擱下,「城裡煤供應不足,入了冬柴火能賣錢。讓山上在入冬前多備些劈柴,到時候跟木炭一起送下來。批給單位食堂也好,散給老客戶也好,都是緊俏貨。」

  「行,我安排下去。」

  「人手也得調整。」如意想了想,「山里那批孩子,有問題的趁入冬前送走——品行不好、幹活偷懶、嘴不嚴的,不用留,直接折翅。空出來的名額補些新人進去。表現好的挑一兩個送到水獺那邊去。」

  老莫:「好。刺蝟那邊,也新補了兩個人。一個城西的孤兒,戶口掛在街道辦,沒人查。一個南城的,父親下放了,母親跟去了,獨生子女,街道不會動員他下鄉。都是消失了也沒人會找的人。我讓他們負責水獺線的安全。」

  如意端著茶碗點了下頭,沒多問。

  等老周和老莫匯報完近期的事,如意換了話題,「桂嬸回去打人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她哥這些年給她寫了信寄了錢,全被劉大武吞了。桂嬸寫了信,但信一來一回不知道要多久,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急。」

  她看向北牆,「莫爺爺,你發動人找一下,看有沒有運輸公司或者哪個廠跑車的,走滄州方向,搭一下路子。派個人親自去一趟,照信封上的地址把她哥找到。看看桂嬸的父親還在不在,她哥一家過得怎麼樣。

  我主要是怕桂嬸的哥哥接到信後,報喜不報憂,萬一有難處,我們能幫卻沒幫,不好。」


  老莫沉吟了一下:「行,我找找。。」

  「讓大表哥去。別人去我不放心,桂嬸的事不能出岔子。」

  北牆那邊安靜了片刻,老莫笑了一聲:「你倒是捨得。文斌(如意大姑的兒子)那小子被用得飛起,啥苦活難活都往他身上堆——抓人上山是他,護衛豬肉下山是他,現在跑滄州又是他。你也不怕把他累垮了。」

  如意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語氣忽然軟下來,跟剛才發號施令判若兩人:「能者多勞嘛。再說大表哥能力強,辦事又可靠,不派他派誰?別人去我不放心。莫爺爺回頭你多發點獎金給他安慰安慰。」

  老莫沒再說什麼,老周在南牆那邊輕輕笑了一聲。桂嬸站在門邊,手裡的抹布攥緊了又鬆開,她低下頭,心裡酸酸漲漲的。

  「讓大表哥帶個人一起去。桂嬸從她前夫家拿回來不少錢和糧票,周叔麻煩你全給換成全國糧票。另外再多備點現金,萬一她哥哥家裡有急用能頂上。」

  老周應了。老莫把這事記下,又把話題轉回布匹線——下次貨的場地他去物色,蒼蠅提前一周在周邊蹲點。

  如意把規矩又捋了一遍:閃集不固定地點、不固定時間,客戶只提前三天接到通知,每個點用完兩次就換,老莫記得更新記錄。

  「沒什麼事今天到這兒。」

  南牆和北牆各自應了一聲。等老周的腳步聲先遠了,老莫起身的時候椅子響了一下,又停住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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