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桂嬸值得

  張嬸是個實在人,受人之託,當天下午就拎著王大娘給的一兜曬好的紅薯幹上了沈家的門。

  她沒直接找桂嬸,先找了沈母趙秀蘭,兩個女人坐在堂屋裡,張嬸把王大娘的意思一五一十說了。

  「王守成那人你也知道,老實本分,機械廠的正式工,鐵飯碗。家裡倆孩子都大了,不用太操心。

  桂英要是嫁過去,就是當家的,沒人壓著她。關鍵是守成不想再生了,桂英這年紀也不用遭那個罪。白撿倆孩子,養個幾年就能孝順她,多好。」

  趙秀蘭手裡織著毛衣,針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事兒……還得看我表姐自己的意思。」

  「她聽你的嘛。」

  「她誰也不聽。」

  趙秀蘭搖搖頭,「早幾年也有人問過,她一口就回了。不過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萬一現在改了主意呢,要不你自己問問,我不好說,不然還以為是我嫌她,想攆她走呢。」

  兩人正說著,桂嬸端著盆進來,她剛晾好洗完的衣裳,準備做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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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嬸趕緊把她拉過來坐下,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你要是擔心如意這邊,大可不必——如意已經大了,而且她有自己爸媽照顧,你總不能陪她一輩子吧?」

  桂嬸把手裡的盆往臉盆架上一擱,眼皮都沒抬:「不找。」

  「你倒是再想想嘛。守成那人真不錯,你見了就知道了——」

  「真的不找。」桂嬸抬起頭看著張嬸,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對嫁人沒興趣,這輩子就陪著如意。」

  張嬸又勸了很久,桂嬸還是拒絕,而且表情越來越不耐煩,她只好鎩羽而歸。

  王大娘不死心,過了兩天親自找上門來,張嬸知道,也跟著一起來了,想幫著再勸勸。

  王大娘是街道上的老人了,說話比張嬸更直,也不怕得罪人,坐在沈家喝了半杯茶,就把話挑明了。

  「桂英啊,我說話直你別嫌難聽。你對如意好,我們都看在眼裡。可如意那身子骨你也知道——她爸媽養著她,她自己都靠別人,將來能養你嗎?你要是老了干不動了,她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怎麼管你?說不定……」

  王大娘頓了頓,看了趙秀蘭一眼,到底還是把話咽回去半截,說的委婉了些,「說不定你比她命還長呢。到時候你咋辦?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趙秀蘭聽的氣悶,但又不好發作。她看向桂嬸也想看她如何回答。

  如意趴在隔壁屋的桌上畫地圖,鉛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她沒抬頭,繼續畫。


  桂嬸擇菜的手一頓,抬起頭看著王大娘。她沒有生氣,語氣卻比跟張嬸說話時還平靜。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更要陪著她。我前半輩子嫁了人,生了兩個孩子,都沒了,男人我信不過。」

  看王大娘急切的想開口,她連忙擺手打斷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世上有好男人,但我不想賭。

  我現在這日子挺好的,我陪著我表妹夫妻守著如意過。如意活不長,我能讓她好好走,如意活得久,那就更好。我身體好,不用如意伺候。」

  趙秀蘭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手裡織毛衣的針停了好一會兒了。聽到這話,眼圈紅了,她把毛衣往桌上一放。

  她走過來拉著桂嬸的手,「姐,你就是我親姐。你放心,真有那麼一天,我們夫妻不會不管你。我們老了有退休工資,多你一雙筷子,不是問題。」

  桂嬸拍拍她的手背,搖了搖頭:「秀蘭,別這麼說。我要感謝如意,感謝你。這幾年我過得很好,比我前半輩子過的都好。沒有如意,我就算活著,也是個活死人。」

  趙秀蘭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拿袖子擦了擦,沒說話,只是使勁握了握桂嬸的手。

  張嬸在旁邊看著,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桂嬸,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可惜還是佩服。

  王大娘不好再說什麼,訕訕地站起來告辭。走到家門口,碰見坐在小馬紮上洗衣裳的吳燕。吳燕抬頭看她婆婆的臉色,心裡一沉。

  「咋樣?沒成?」

  王大娘瞪了她一眼,沒搭理,徑直走了。吳燕搓著手裡的衣裳,哼了一聲:「沒成就沒成,跟我撒什麼氣,我還不是好心,真是不知好歹。」

  隨即又嘀咕,「咋會沒成?沒看上?不能吧,就她那條件,找個工人還有啥不願意的。難不成還想找個正式工還沒孩子的?想啥美事呢,這樣的輪得到你個半老婆子?」

  等人走了,桂嬸把菜拿去洗了,去廚房做飯。

  如意把鉛筆放下,走到桂嬸身邊拽著桂嬸的衣角。桂嬸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她的臉紅彤彤的,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

  如意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桂嬸接過來擦了把臉,又塞回去。

  「怎麼了,放心,我不走。還是你想讓我走?」

  如意把手帕往兜里一揣,在桂嬸旁邊蹲下來,拿了根柴火在灶膛里撥著玩。

  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紅薯稀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絲絲的味兒混著柴火氣在屋裡慢慢飄。

  「桂嬸。」

  「嗯。」


  「我說了要給你養老的。」

  桂嬸拿著火鉗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如意的手拿開,「小心別燙到手」,然後繼續撥弄灶膛里的柴火。「我知道。」

  「我是說真的。你在我心裡跟媽媽一樣。」

  「知道了。」桂嬸眼圈紅了,她把火鉗往灶台邊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等你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現在連自己都養不好,還想養我。」

  如意蹲在灶膛邊,看著桂嬸轉身去切蘿蔔,嘴角彎了彎。

  窗外秋風卷過院子,把晾衣繩上的衣裳吹得飄起來。

  趙秀蘭坐在屋裡,看著如意和桂嬸的相處,心情複雜——感動、吃醋、欣慰,但莫名的心情很好。

  她手裡織毛衣的針又動起來了,一針上,一針下。

  這是給桂嬸織的,她值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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