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病弱美人其實是黑市大佬> 第17章 如意的手繪地圖

第17章 如意的手繪地圖

  從顧爺爺到顧爸爸,從會吃飯就吃藥到能跑能跳能耍賴,她的命有一半是顧家撿回來的。

  如意有時候覺得,顧清淮生下來就是要當大夫的。別的孩子剛會說話在背兒歌,他剛會說話就在背湯頭歌。有一回她在診室等顧爺爺,聽見藥房裡顧爺爺在考他。

  「四君子湯。」

  「人參、白朮、茯苓、甘草。」

  顧清淮站在梯凳上踮著腳從高處的抽屜里抓藥,抓一味念一味,小大人似的。

  她趴在門框上看得發愣,覺得他比那些只會揪女生辮子的男生厲害多了。

  下午醫館沒什麼病人,顧清淮就坐在診室角落裡看醫書。她趴在診台上畫畫,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他看書的姿勢跟他爺爺一樣,一隻手按著書頁,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比劃,嘴裡念念有詞。

  她想跟他說話,又怕打斷他背書要被他瞪,就拿鉛筆在紙上畫他的側臉,畫完了覺得不像,又擦掉重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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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6年,顧家被抄。起因是醫館合營後上頭給的那點股份——當初說是補償,清算時卻變成了「資本家剝削」的證據。

  顧爺爺七十多了,被拖去批鬥,回來當天晚上就不行了。顧爸爸被下放到很遠的農場,一年後那邊傳來消息,說得了急性肝炎,沒撐過去。

  顧清淮那年十八歲,被通知下鄉。走的那天如意去送他,站在巷口,眼巴巴地看著他:「淮哥哥,你一定要回來啊。」

  他說好,背著行李上了車,沒回頭。

  他走了六年。

  六年裡,醫館先是關了門,後來又開門,接管的人換了好幾茬。

  如意偶爾路過,看見門口的招牌換了,窗戶上落了灰,後院那棵棗樹還在,但砂鍋沒了,藥味淡了。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但推門進去再也沒有人問她「小如意今天又怎麼不舒服啦」。

  再也看不見顧爺爺那慈祥溫和的笑臉,顧爸爸那儒雅好似詩人的風姿。

  如意嘆氣。

  再開的醫館也做陳皮糖,但總不是原來那個味道,她就不吃了。

  去年,有個大人物病了,去了幾家醫院都看不好。

  有人說:「以前甜水井胡同那個顧家醫館的顧老大夫,醫術極好。聽說他還有個孫子,小小年紀就被顧老大夫帶在身邊教導,天賦極高。」

  衛生局這才把顧清淮從鄉下調回來,在醫館當了個臨時工。

  如意聽說他回來了,去看他。他瘦了很多,黑了,手上有干農活磨出來的繭子。她站在診室門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淮哥哥,你回來了。」

  顧清淮上下打量她:「你這幾年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沒怎麼生大病。」

  當然,這話是假的。他不在的六年裡她住了好幾次院,發燒燒到四十度,母親哭得快暈過去,父親急得給醫生磕頭。但這些話她不會說。

  他回來後,她又吃到了顧家的陳皮糖。渾濁的琥珀色,嵌著細碎的陳皮末,淡淡的藥味,質樸的甜,霸道的柑橘清香,最後是持久的回甘。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巷子裡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竹竿碰在牆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如意把圍巾往下拽了拽,加快腳步往家走。

  嘴裡的糖慢慢化盡了,那股清涼感還停在嗓子眼裡,久久不散。

  如意這兩天總有些蔫蔫的。

  自從那天從醫館回來,她心裡就一直擱著件事。清淮哥在醫館當臨時工,工資低得可憐,一個人過日子緊巴巴的。她想幫他,可想了好幾天,一條路都走不通。

  讓他做些陳皮糖、紅薑糖來賣?糖是緊俏物資,私人能買的量極少,就算有渠道弄到,成本也太高。

  再說清淮哥成分不好,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一個臨時工突然手頭寬裕了,穿的用的好了,立馬就有人懷疑錢的來路。到時候查下來,他那點工資解釋不清,境遇只會更差。

  直接給他塞錢塞東西就更不可能了,清淮哥的性子她太清楚了,看著溫和,骨子裡比誰都傲,從不接受施捨。

  她要是敢把錢拍在診台上,他就敢把錢推回來,外加三天不跟她說話。

  如意想了很久,發現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幹看著。這種無力感讓她整個人都提不起勁來。

  桂嬸看在眼裡,什麼也沒問,只給老莫遞了句話。第二天早上,就在圓心房間的牆洞裡收到了一沓小紙條,比平時厚得多。

  圓心房間的南牆和北牆都有個一尺見方的牆洞,用來傳遞資料。桂嬸把紙條往如意桌上一放,說了句「老莫說最近跑腿的多,攢了不少」,轉身就去灶台邊忙活了。

  如意看著那沓紙條,知道桂嬸是變著法兒給她找事做,好讓她別整天琢磨清淮哥的事。就像她在醫館裡跟清淮哥講狸花貓,也是讓他有事聽,別琢磨自己那點憋屈。

  她把紙條接過來,在方桌前坐下,開始一張一張地捋。

  紙條是老莫整理過的,上面的錯字已經改過了,每張右下角還標註了是誰提供的、描述的是哪個城區。

  老莫的字寫得小,蠅頭小楷,一筆一划清清楚楚。這些紙條皺巴巴的,有的沾著油漬,有的邊角被汗浸得發毛,有的邊角還沾著泥巴。


  如意把它們按城區分類,東城一疊、西城一疊、南城一疊、北城一疊、中心區一疊,像在分一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撲克牌。

  第一張紙條是負責跑東城的蒼蠅老蔫兒提供的。老蔫兒在火車站扛大包,話少,腿勤,記性卻好。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託了識字的人代寫的:

  「從五里墩往東走,右手邊是磷肥廠的院牆,灰磚的,牆頭插著碎玻璃。沿牆根走到底,頂到一個三岔口。左邊那條叫車站北路,走下去半里地,能看見鐵路家屬院的大鐵門,紅漆掉了一半。」

  如意拿起削得極細的鉛筆,在牛皮紙上畫起來。先畫一個小方塊,標註「磷肥廠」。在廠區東牆外拉出一條直線,寫上「車站北路」。線的中段畫一個門框形狀的符號,旁邊注了四個蠅頭小字:鐵門,半紅漆。

  這是拼圖的其中一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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