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模仿殺人
第126章 模仿殺人
和賈爾相處一段時日之後,凱希對他的了解也全面了許多。
賈爾很多時候,都表現得不拘小節。
只要脫下盔甲,他的扮相,總是顯得有些不修邊幅,甚至可以說過。
不過他卻很在意自己的鬍子和頭髮,每天都會花上很多時間去保養和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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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爾的吃相更是糟糕,經常搞得滿臉的油。
睡覺時呼嚕聲也很大,以至於凱希已經失眠了很多個晚上。
不過此人雖然看起來粗魯,但實際上,頭腦卻非常靈活。
他能夠從一些旁人的根本不在意的細節,推斷出許多深層次的信息。
而且從不急躁,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必定能夠馬上進入狀態,並能夠保持耐心與專注。
就像這起失蹤案,賈爾已經調查許久,雖然進展緩慢,但凱希沒有看到賈爾有過一絲氣饅或焦急。
他只是腳踏實地,一點點地搜尋和追蹤線索,並按照自己的節奏,推進案情。
而由於其他的團員,一直沒能歸隊,所以凱希不得不一直跟在賈爾身邊。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凱希將賈爾的查案的整個過程,盡數收入眼中。
賈爾偶然間聽到了一個關於小女孩的情報,今後就一直在打聽對方的行蹤。
凱希猜測,賈爾已經將那個小女孩當成是案件的嫌疑人。
而眼下,賈爾忽然帶著凱希騎上馬,奔馳在遠離指甲港的道路上。
賈爾的鬍鬚棕辮,總是會時不時晃到凱希臉前,凱希不得不時不時伸手撥開。
重複幾次後,凱希難免心煩。
他不禁抬起頭,詢問道:
「我們去哪?」
「小孩就該老實坐好,」賈爾說,「不該打聽大人的動向。」
我不是小孩了,凱希心想,我上個月就已經過了十四歲生日。
但凱希不打算將心裡話講出來,與自己身份相關的信息,凱希必須要儘量避免吐露。
戰馬的鐵蹄,快速地交錯踩踏濕潤的道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凱希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賈爾,」凱希問,「你是騎士嗎?」
這次賈爾沒有勒令凱希閉嘴,反而在幾秒鐘後,回答了凱希的問題:
「不是。」
「那為什麼,你們要自稱是,不誓騎士團?」
「騎士必定需要宣誓受爵,但我們未曾發下誓言。」
「所以你們曾經有機會成為真正的騎士?」
賈爾聞言停頓了許久,這才給出答案:
「有這樣的人存在。」
那條大辮子又給了凱希一個巴掌,凱希真想拿剪刀將其剪斷,但那樣賈爾可能會用雙斧剪斷他的脖子,他最終還是只將它弄到腦後:
「那麼你呢?」
「我的確有機會獲得爵位。」
「哦?那為什麼沒有?」凱希好奇地問。
「因為那時我發現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騎土,」賈爾發出沒有感情的聲音。
「?」凱希有些困惑,「沒有騎士?」
「你恐怕聽人講過關於騎士的故事,我幼時同樣如此,因此我一直憧憬成為騎土,我也的確成了騎士學校的學徒,」
賈爾的雙眼望向前方,但凱希卻覺得他在凝視過去,
「可在我成為騎士侍從的前夕,學校的教官給我上了最後一課,但卻是勸我放棄騎土精神。而那之後,我發現我所侍奉的騎土,完全就是個敗類,他的所有舉動,都與騎士的準則相悖。
「後來,他為了得到上位者的青睞,竟然選擇殘殺兒童。我在他動刀子之前,先砍下了他的腦袋。而本來這次任務結束後,我就將受封騎士。
「因為這個舉動,我理所當然地失去了那次機會,並且遭到懸賞通緝。我被迫開始流亡,直到賽斯找到了我,向我拋出橄欖枝。
「彼時我就已經發覺,根本沒有騎土,誓言不過是用來獲取爵位、地位和金錢的諂媚工具,就像妓女在床上說她愛你,你千萬不能傻乎乎地相信,她愛的只有你口袋裡銀幣。
「騎士與妓女無異,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承認自己是個賤人。不誓騎士團的理念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沒有任何遲疑地,選擇加入他們。
「進了裡面去,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而在賽斯的操作打點下,有關我的通緝,很快就被撤銷了。」
凱希沒有想到賈爾會向他講述自己過去,但他當然仔細聽完了。
不過凱希並不認同賈爾的話,他說道:
「騎士中的確有敗類,但真正的騎士,也是存在的。」
「你怎麼知道?」賈爾語氣不屑地說。
「因為我就見過過真正的騎士,強大,忠誠,謹遵誓言,恪守榮譽,」凱希篤定地說貝卡斯絕對是真正的騎土,凱希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擔保。
賈爾低頭警了凱希一眼,馬兒跑出好遠之後,他這才評價道:
「那你所說的人,必定是個異類,他的下場好嗎?」
聽到這話,凱希的心中湧現幾縷悲傷,不禁垂下了腦袋。
賈爾應該是發覺了真相,他馬上說:
「這個世界早就扭曲,美德早就被當成垃圾沖入下水道里,若想逆勢而行,前方必定千難萬險,他的結局,我可以預料。」
語畢,賈爾停頓許久,忽然又問:
「不過,我倒是想聽你講講他的故事。」
凱希重新抬起頭:「你感興趣?」
「你可以這麼認為。如果他當真是個真正的騎士,他走上了我未曾堅守的道路,我想知道他經歷了什麼,然後祭奠他一番,並向他的英靈,敬幾杯酒。」
凱希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他甚至有點想哭。
若不是他已經無法哭泣,他恐怕已經掉眼淚了。
你瞧,貝卡斯,凱希對心中的貝卡斯說,還是有人會尊重和敬仰你的!
但凱希卻說:「我不能說,說了,你可能就知道我的是誰了。」
「那真是遺憾啊,」賈爾說,「那麼,要做個約定嗎?」
「什麼約定?」
「當我將你交到懸賞你的金主手中後,你可以將他的事跡告訴我嗎?」
凱希嘟起嘴:「那時,我肯定恨你!」
「不願意算了。」
「不,我願意!」
凱希答應了下來,如果能讓貝爾斯的故事得到流傳,他願意放下自己的情緒和感情。
「哼!」賈爾用鼻子笑了一聲,「你竟然能有如此的態度,看來,我可以好好期待那個故事一番了。」
但儘管如此,凱希還是希望那一天能夠晚些到來。
他們繼續趕路。
出入指甲港的道路異常坎坷難行,路上不是布滿大小不一的雜石,就是有泥潭水窪擋道。
凱希忽然說:「可你,最終還是變成了你討厭的樣子。你殺了打算殘害小孩的騎土,
而你現在卻想將我送往懸賞者手中。」
「但我至少沒有殺你,」賈爾聳了聳肩。
「可你現在正在追查一個小女孩,」凱希說,「我可以感受到,你打算殺了她。」
賈爾凝視了凱希一陣,臉上擺出難以琢磨的笑容:
「看來你沒有白跟著我,觀察得倒是挺仔細。我的確在查一個姑娘,但至於要不要殺死她,我還沒有決定好。」
「但如果有必要,」凱希說,「你一定會下殺手的!」
「如果我的推斷不錯,那個丫頭必定不簡單,若是遲疑,危險的就是我了,戰場之上,最忌側隱和猶豫,」
賈爾語氣平靜的表示,似乎完全沒有被凱希的指控影響心態,
「何況,我不是騎士,我無論如何,也和被我殺掉的騎士不同。與那些滿嘴榮譽與正義的騎士相比,我至少沒有又當又立。」
聽到這裡,凱希明白,賈爾的觀念非常自洽,這不是凱希隻言片語能夠動搖得了的。
凱希只能問:「那個女孩,會是犯人嗎?」
「嫌疑人未必就是犯人,」賈爾說,「但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人。」
「因為她出現在了某個案發現場?」
「不是某個,而是每一個,」
賈爾表情嚴肅地說,
「奴隸大王失蹤那天,有個小女孩以修屋頂為由,與奴隸大王接觸過,並進入了他的房間。而那個女孩給奴隸大王手下提供的地址,居住的根本不是修匠人。
「而鎮子上的命案,死者的鄰居表示,傍晚曾有個丫頭在邊上轉悠。
「還記得前幾天嗎,在指根鎮上的命案,案發現場留下了一樣的方塊圖案,而那裡,
同樣出現過一個形跡可疑的姑娘。」
的確,如果賈爾口中「姑娘」,當真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此人是犯人的可能性很高。
且不可能是巧合。
指甲港位於手指半島的盡頭,而指根鎮則在半島的入口。
半島被一座山丘縱貫,道路崎嶇難走。
即使騎馬,單程也需要三天的時間,坐車則更慢。
而一個小女孩,又怎會無緣無故地,同時出現在距離如此遙遠的兩個案發地?
即使是凱希,現在也開始覺得,也許那個姑娘並非無辜。
但凱希還是問:「可是,僅僅靠一個姑娘,真的能做到這些?」
「小子,最讓人防不勝防的殺手,往往就是那些看起來的人畜無害的傢伙,」
賈爾說,
「任何時候,都不會被對方懦弱可憐的樣子蒙蔽,否則當對方暴露殺機時,你根本無從防禦。許多人生來就擁有強大的力量,不要低估任何一個對手。」
「那她為什麼要做這些?」
賈爾聞言挑了挑眉毛,撇嘴道:
「這誰曉得,僅目前的線索,不足以分析動機。」
凱希點頭,又想了片刻,接著問:
「這麼說,又有新的案件發生了?」
「嗯?你為何這麼問?」賈爾睨向凱希。
「不是嗎,你一般不會帶我離開肘骨港的。」
賈爾笑了一下:「你說得不太準確,是將要發生新案件了。」
「將要?」凱希疑惑鎖眉。
「你馬上就知道了,」賈爾忽然放慢馬匹的速度,「正好,我們到了。」
此刻,他們抵達了一座村莊。
雖然凱希未曾在這裡逗留過,但他曾經過這裡幾次。
再結合被動接受的碎片信息,他很快推斷出,這兒是什麼地方。
手指半島多數位置,都不適合人類定居。
不過,除了指甲港和指根鎮以外,在連通兩座城鎮的道路中間,還存在著一片不大的平地。
這處平坦地帶上,建設著一座村莊,名為指節村。
凱希和賈爾,眼下應該就是處在指節村內。
指節村周圍沒有開墾田地的空間,因此這裡的百姓唯有打魚為生。
倒是由於處在前往指甲港的必經之路上,村里旅店和酒館倒是開得相當紅火。
賈爾栓好馬,便領看凱希,在村子上奔走。
稍微打聽了一番後,賈爾在旅店裡,購買了大量的食物,
凱希大致估算,那些東西足夠一個漢子吃上一整月。
接著,賈爾來到一處偏僻的農舍前,沒有敲門,直接闖入。
凱希跟著進去,看到有一個男人坐在床上。
大概四十來歲,只穿了上衣,在凱希和賈爾進來之前,似乎在忙活著什麼。
賈爾用充滿蔑視的眼神望向床上的男人,問道:
「你是個單身漢?」
「是又如何?你們是什麼人,這是我的房子,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男人一邊指控,一邊摸索放在一旁的褲子。
賈爾沒有說話,而是抽出了別在後腰的兩把單手斧,並緩緩走向那名單身漢。
似乎是賈爾的鷹視虎步壓迫感太強,男人的雙眼頓時充滿恐懼。
他情不自禁地向後縮著身子,同時結巴而無力地喊道:
「你、你想什麼!」
賈爾語氣冰冷地回答:
「很簡單,來殺你。」
聽到這話,就連凱希也深吸一口涼氣。
更不要說,正被賈爾斧刃所指的男人。
「不,不要,求———」」
但賈爾根本不聽男人說話,便揮動了斧頭。
接著,就是一陣鋒刃划過空氣的銳鳴,以及鋼鐵破開硬物的嘶吼。
凱希屏息凝神,當房間安靜下來後,他這才看清發生了什麼。
賈爾沒有殺死男人,那個單身漢卻已經被恐懼撕碎了理智。
他躺在床上瑟瑟發抖,褲子還只套了半隻腿,大張著嘴巴疾速喘氣,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在他身後的牆上,卻被賈爾砍出了幾道缺口。
凱希望向那些斧痕,縱橫交錯,構成了方塊狀的圖案。
他認了出來,似乎與之前兩次命案的案發現場發現的符號相近。
凱希不明白賈爾想幹什麼,只能靜靜看著局勢發展。
許久之後,男人終於回過神來,眼淚已經染濕了男人的面龐。
他趕緊在床上跪下賈爾,祈求賈爾饒他一命。
然而賈爾確說:「你已經死了。」
凱希沒有聽懂,男人顯然同樣如此,他一臉不解地望向賈爾。
賈爾這才解釋,並將剛才購買的食物,丟給男人:
「你拿著這些食物,躲到林子裡去,一個月內不能被任何人發現。若是提前回來,或者讓我聽到了你的行蹤,我必將殺你。」
男人連連點頭:「只要你不殺我,要我怎樣都行!」
「今晚深夜,你立即行動,不准被任何人看到,我會在附近監視你!」
在男人的感激言辭中,賈爾帶著凱希離去。
賈爾果然在附近監視,而那個男人也著實聽話。
夜深之後,當真抱著衣物和食物,鑽入了樹林。
凱希有些不解,詢問道:
「賈爾,你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月光下,賈爾的笑容顯得有些陰森,海風又似哭泣,使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寒冷徹骨:
「還記得我白天跟你提到的三起案件嗎,最後一起命案,發生在指根鎮。而這起案件,卻與前兩起,不是同一人所為。」
聽到這裡,凱希困惑皺眉:
「你不是認為,那個女孩是兇手嗎,而且她似乎也出現在現場。」
「前兩起案件,現場留下的切割痕跡,應該是使用了某種特殊手段。而第三起,卻是利器造成的,所以我判斷,第三起案件,應該有其他的兇手,」
賈爾語氣平緩地說,
「而你剛才也的確提到了關鍵,既然第三起案件,與我追查的女孩無關,她為何卻疑似出現在現場呢?」
面對賈爾的疑問,凱希想了想,給出了答案:
「團伙作案?」
賈爾卻笑一聲,回答道:
「的確有這個可能,但我覺得,另一個原因的可能性更高—」
「那個女孩,得知了命案之後,立即意識到有人模仿她殺人,因此,她便動身前往了案發現場查看,因此才在指根鎮留下了蹤跡。
「好了,小子,走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說完,賈爾動身,前往單身漢的小屋。
走進小屋,賈爾取出下午收集到的鮮血,然後潑在了那張床上。
此時屋內的景象,看起來陰森駭人。
凱希問:「你在幹什麼?」
「製造命案,」賈爾笑著說,「不誓騎士團雖然沒有騎士,卻也並非濫殺無辜的土匪惡霸,要想在不殺人的前提下,搭建一起能被周圍百姓相信的命案現場,只有這個辦法。」
「為什麼要這麼做?」凱希困惑地問。
賈爾聞言,嘴角咧得很開:
「既然那個姑娘,會前往一樁模仿犯造成的命案現場,難道另一樁就不會去?模仿犯別人做得,我為何就做不得?」
聽到這裡,凱希恍然大悟:
「你是要」
「沒錯!」
黑暗中,賈爾的雙眸卻似乎射出了淡淡的微光,
「比起我們去找不知藏身何處的犯人,讓其主動現身,可要輕鬆的得多。
「既然那個姑娘能夠得知指根鎮的案件,並親自趕往查看,那麼位於手指半島中部的指節村里發生的案情,也必然能夠傳入她的耳朵。
「而這間屋子裡的慘狀,正是我為其精心飼養的蝦蚓,肥碩而誘人。
「之後我需要做的,便只剩靜待瓜熟蒂落,魚兒咬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