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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累贅

  樹影把身後公寓樓的藏起一半,模糊在黑暗中。

  唐茉枝總覺得哪裡不對,下意識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茉枝。」

  Edmund忽然喊住她。

  「如果入職後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聯繫我。」

  

  說著,他很自然地俯下身。

  動作裡帶著一點生疏,像是第一次那樣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珍重的吻。

  唐茉枝愣住,抬手捂住臉,措手不及。

  「今天我很開心。」

  Edmund的聲音溫柔低緩,帶著暖意,對她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上去吧。」他說,「我看著你上去。」

  因為被他的話打斷,唐茉枝原本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她抿了下唇,點點頭,拎著大包小包走進電梯間。

  袋子裡除了給Suzy和樓上那位病號帶的晚餐,還有雞蛋牛奶三明治,一些簡單的食材,這是回來的路上她臨時請Edmund靠邊停車,在街角的小超市買的。

  總得多買點東西才行,

  不然沒法解釋,自己為什麼去了這麼久。

  唐茉枝摸了下臉頰,心裡一直有忐忑的感覺揮之不去。

  剛才在車裡明明已經和Edmund把話說完了,她本來想快步跑進電梯的,結果下了車,又被Edmund喊住,在樓下多說了幾句話。

  那個位置太危險了,誰路過都能看見,她一路擔心著。

  也可能正是因為這種擔心的感覺太重,以至於她真的生出了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的錯覺。

  唐茉枝疲倦地嘆了一口氣。

  不清楚自己這是怎麼搞的,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出了電梯,是樓層的公共走廊,唐茉枝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宋紫嫣。

  聽見電梯門響,她轉過頭,看見唐茉枝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唐茉枝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這個窗戶正好能看到樓下的車道和人行道。

  所以剛才的感覺不是錯覺。

  她真的在被人看著。

  唐茉枝收回視線,對宋紫嫣說,「不要告訴溫斯崎。」

  宋紫嫣的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溫斯崎是她的僱主,她這邊隨便有點風吹草動,怎麼可能不匯報。

  也是。


  唐茉枝嘆了口氣想,隨便吧,先熬過今天再說。

  她打開自己公寓的門。

  Suzy的房門關著,裡面隱約有鍵盤聲。

  而她自己的臥室門開著。

  唐茉枝一頓快步走過去,卻在進房間之前看到了褚知聿。

  他燒得很重。

  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微微蹙著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前的碎發被汗浸得微濕,垂在眼睫上。

  客廳的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帶來冷意。

  唐茉枝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將人喊醒,「你怎麼在這裡睡?」

  褚知聿睜開眼。

  帶著病氣的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笑,「等你。」

  唐茉枝看了眼時間。

  已經接近十點。

  發著燒餓著肚子在這裡等她嗎?

  這時他抬起手,張開五指。

  唐茉枝看到他掌心裡的彩繩。

  「我找到了,」他看著她,「是不是這個。」

  唐茉枝嘴唇微張,有些愣住。

  看著他手心裡那條不知道多久以前和周揚一起吃越南粉時,店家送的贈品手繩,表情怔忪。

  「這是……」

  褚知聿黑瞳里透出光亮,「是這個嗎?」

  「……是。」

  「幫我戴上吧。」

  唐茉枝僵硬的接過來,低頭替他系在腕上,喉嚨里堵著一團氣。

  系好了。

  褚知聿忽然握住她的手。

  然後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拉開她的衣袖。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彩繩。

  「情侶款嗎?」

  褚知聿眼底漾開一點笑意,感覺到了久違的甜蜜。

  身體因為這種情感在從麻木狀態中緩慢甦醒過來。

  唐茉枝說不出話,把袖子拉下來蓋住,「嗯……」

  不過現在應該很多人戴同款了。

  如果是情侶款,那麼越南粉那條街上應該平白多出了很多情侶。

  唐茉枝把打包的晚餐拿出來擺到桌上,幸虧給褚知聿帶的是拌粉,湯和粉分開裝的,現在還溫著。她先端了一份去Suzy房間,推開門,看見Suzy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份填了一半簡歷。


  「你這是在準備簡歷?」她好奇地走近。

  「嗯。」Suzy關了屏幕,含糊地應了一聲,「準備找實習,以後不泡吧了,廉價人脈派不上正經用場。」

  「那太好了,這是好事,加油。」唐茉枝笑了一下,Suzy卻避開她的眼神低頭嘩啦啦嗦粉。

  她關上門出來,走到餐桌邊,褚知聿看著面前的拌粉,忽然開口,「茉枝,我們多久沒這樣相處過了?」

  唐茉枝坐下。

  很久了吧。

  他低頭攪拌著紙盒裡的粉,又說,「這個買了很久吧,是在排隊嗎?你是不是已經吃過了?」

  唐茉枝僵硬地點頭,「嗯。」

  褚知聿沒有追問。

  因為正在學著偽裝成一個能讓她放下防備的正常人,所以當然不會戳穿她拙劣的小謊言。

  之所以偽裝,還是因為在乎他,對嗎?

  如果真的不在乎,只需要把他趕走就好了。

  但是茉枝,其實沒有必要在他面前撒謊。他又不捨得傷害她,就算說了實話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雖然別人就不一定了。

  「你剛剛走之前說,給你時間讓你思考。」他放下筷子,「你要思考多久?」

  「抱歉。」唐茉枝打斷了他。

  褚知聿的動作也停下來。

  「我猶豫過,但是,」她說,「你過去對我的傷害太大了,我沒辦法原諒你,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唐茉枝害怕以前的日子。

  但並不是怕在江京的那一段時間。

  江京的日子雖然窒息,至少衣食無憂,有屋頂,有學業,有人把她從深山裡帶出來,讓她看到外面的世界。

  她真正恐懼的是更早以前,是採摘咖啡豆的手,裂開的指甲縫和指紋,食不果腹的夜,被小蟲子咬出紅腫的身體和越撓越癢的後背,那些可以稱之為噩夢的過去,讓她一度以為自己會為了錢而不擇手段。

  她發現,擁有豐沛的情感是件會讓人受傷的事。

  唐茉枝在接連遭受養母把她當提款機,生母對她避如蛇蠍,朋友反目,被褚知聿控制,和對妹妹的病無能為力之後,慢慢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情感會讓她軟弱,在她沒有足夠的能力維護感情的時候,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簡單劃分成有效、無效、有用、無用,事情會變得簡單很多,也高效很多。

  所以除此之外,一切對她來說都是累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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