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橄欖枝
唐茉枝在這一刻終於可以肯定,Edmund調查過她。
這個結論在她看來並不意外,只是隱約有些失望。在她心裡,Edmund這樣冷靜持穩的人即便知道這種事,也不會輕易透露出來。
結果他也和那些人一樣。
Edmund停在她鼻尖前,離她很近,依舊低著頭。
「不知道茉枝小姐之前經歷過什麼,似乎很難相信別人,但我想先說清楚。」
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地往靠背里貼,心裡止不住地發毛。
「我不會用這種事要挾你,也不會拿它當什麼手段。」
他慢條斯理地說。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唐茉枝頓了頓,對上他微暗的眼神。
「接下來的話可能有些冒昧,我確實知道你妹妹的病,但這是後來才知道的。」
Edmund身上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坦然的任由她探究審視。
「周揚之前問過某個病人的信息,他是家族內部的人,這件事就匯報到了我這裡。後來對茉枝小姐上了心,想多了解你一些,才知道你有個親人就在我旗下的公司里。」
他說著,拿出一張名片放在唐茉枝手心。
Ashworth Life Sciences,阿什沃斯生命科學。
業務涵蓋藥物研發、醫療技術、臨床研究,和罕見病。唐茉枝妹妹接受的就是ALS涉及神經疾病和睡眠障礙的封閉治療。
「那個病人現在需要封閉治療,且她的法定監護人另有其人。沒有監護人授權,任何人旁觀治療都違反患者保密協議,也違反Y國的醫療數據保護法規。」
Edmund思考了一下,應該怎麼讓她理解這件事,「我必須保證醫療公司的信譽,所以哪怕你是他的親人,哪怕我想追求你,也不能讓你直接接觸她。」
聽他這麼一說,唐茉枝才想起自己現在並不是茉茵的法定監護人,她的監護權被黃蕙蘭委託給了褚知聿。
但她知道會有轉折,Edmund一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與她預想中的一樣,Edmund循循善誘,「不過,如果你願意,可以以員工的身份來公司戰略投資部實習,可以參加研究團隊的例會,也能向專家請教這個領域現在進展到了哪一步。
「考慮到你的學業,每周六過來就行,薪資和補助會按業內最高標準給。」
唐茉枝低頭看著手裡黑底銀字的名片。
Edmund觀察著她的反應,聲音放緩,
「家裡有人生病,很辛苦吧。」
說著,他從上而下俯身靠近,將她逼進座椅角落的姿勢像一個擁抱。
Edmund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趁人之危,可他還是緩慢地俯下身,離她更近了一點。
寬闊的胸膛和肩膀,把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像是隨時可以吞沒她。
唐茉枝一愣,果然抬起濕潤的眼睛看向他。
近在咫尺的一雙眼眸,讓人意動。
「我曾經也照顧過患病的家人。」
Edmund的手按在她臉側的座椅靠背上,低眸看著她,墨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此刻的模樣。
他猜出了她想問什麼。
「是我的母親。可她最後那段時間,我工作太忙,沒能多陪她,連她的病情到了什麼程度都沒真正了解過,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他的聲音很低,「這件事,我後悔了很多年。」
似曾相識的場景。
唐茉枝發現,每一個想和她接觸的人,最後都會莫名其妙地聊起自己的原生家庭。
也許是覺得這樣可以拉近和她的距離,被當做打開她的心扉的一種手段。
「所以我很清楚,身為親人最煎熬的是一無所知。去吧,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
Edmund說,「這份實習邀請,和我今天對你說的話是兩回事。你接受我或者拒絕我,它都有效。」
"要不要去,由你決定。"
他退開,重新坐直,姿態從容。
即便和唐茉枝真正私下相處的時間並不多,Edmund也已經大概明白了,這是個結果導向的、很現實的女孩。
追求這樣的女孩,光有金錢權勢和誠意,這些傳統上在求偶中占據絕對優勢的條件,似乎並不夠。
要對她有用才行。
只有能給出她需要的東西,她才會被吸引,並向自己靠近。
還好Edmund是一個有耐心的獵人,善於並用糖果和捕獵網。
果然。
她沒有拒絕。
幾分鐘後,唐茉枝問,「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
Edmund微笑,「當然可以。」
他沒有催她,手放在方向盤上,車輛重新啟動。
車裡的氣氛松下來一些,雨絲細密,路燈的光被潮濕的水汽暈開,飛快地從車窗上向後划去。
等到車在公寓樓下停穩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Edmund熄了火,這時聽見唐茉枝開口。
「你能請最好的醫生治療茉茵嗎?」
他轉過頭,看到唐茉枝低垂的眼睛,白皙柔軟的臉上有一種罕見的正色和嚴肅。
「茉茵受了很多苦,我希望她能夠健康起來,像個普通人一樣去生活。」
Edmund因為唐茉枝的緣故,去了解過這個疾病。
克萊恩·萊文綜合症,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異常。他問過幾位神經科學的專家,得到的結論是,以唐茉茵病症的嚴重程度,很難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
更為棘手的是長期臥床帶來的併發症讓她的器官功能已經達不到正常標準,深靜脈血栓,肺部感染和肌肉萎縮,甚至隨時可能在睡眠中心臟驟停。
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而這個奇蹟也是一種人為的奇蹟,背後是褚知聿一直用最好的藥物和醫療設備在維持唐茉茵的生命。
唐茉枝看起來不知道這些,也就是說,褚知聿從來沒把這些事當作談資,在她面前提過。
Edmund的聲音很溫柔,「嗯,會的。」
褚知聿這樣做,或許稱得上高尚。
但感謝他做的嫁衣,Edmund沒有善良到會替他把這些默默做的事說出口。
唐茉枝小聲說,「謝謝你。」
Edmund摸了摸她的頭,「別擔心。」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角那一點濕意,目光停留在她嘴角的細微痂痕上。
「以後不要那麼不小心就行。」
晚風清涼,捲動著樹葉沙沙地響。
路燈在樓下暈出一小團一小團光斑。
Y國的冬夜總是顯得潮濕,卻也使得夜色霧氣朦朧。
看起來靜謐而又浪漫。
褚知聿面無表情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兩個人。
他們在路燈下站著說話,離得很近,令人不悅。
從上自下的視角看去,兩人連影子都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女生仰頭流露出親近和信賴的姿態,男人抬起了手,在她的眼下做出擦拭的動作。
距離遙遠,即便看不清唐茉枝此刻的表情,也能猜出,她流了眼淚
對著別的男人嗎?
褚知聿的手指按在窗框上,指節失血泛白。
身後客廳里,和她合租的那個室友還在緊繃地說著那些拙劣的、欲蓋彌彰的謊言。
「那個,茉枝是給我們買晚餐了,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你生病了對吧,回房間休息吧……」
Suzy明顯的感覺出來褚知聿的心情不好。
他在唐茉枝面前,和唐茉枝離開後,身上的氣氛簡直像兩個人。
變得一言不發而沉默,神情冷漠,像是積壓著一層烏雲。
Suzy還在費力的找著藉口,「我知道她想要買晚餐的那家店離這裡蠻遠的,而且生意很好,有可能是在排隊,有可能……」
褚知聿緩緩轉過身。
不斷有晚風從推開的窗戶中灌進來,吹過他滑落到額前的黑髮,細碎的遮住陰沉沉的視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黑色的瞳孔里映出Suzy僵住的身影。
Suzy噤了聲。
世越集團的總裁,因為吞併手段狠戾投資作風兇悍,經常利用龐大的資金規模發動圍剿,惡名在外。
這樣一位被無數人詛咒下地獄的資本家,在很多人的幻想中應該是一個面色狠厲的中年人,或者大腹便便的傲慢富豪。
卻很難想像,本人其實長著一張比明星演員還要出眾的臉。
高挑筆直的骨架,此刻疲倦地斜倚在窗邊,冷漠的表情混合著孱弱的病氣雜糅出一種獨特的風味。
尤其是,嘴角被咬破了。
咬他的人應該很粗魯,留下了傷口和一點點凝固的血痕。
……Suzy狠狠地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有的時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脫了韁的野馬一樣的大腦。
天吶,她那個淳樸善良踏實能幹的室友,下起手來怎麼沒輕沒重的?搞成這樣,走之前也不知道提前給她對對答案?
這種情況到底要怎麼辦啊?
「她……她可能是……」Suzy乾笑,大腦瘋狂運轉。
死腦子,快轉啊!
「你也是哈靈頓的學生嗎?」褚知聿忽然淡聲打斷她,「讀到幾年級了,目前有實習經驗嗎?」
Suzy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
果然,對方露出了上位者才會擁有的那種漫不經心、運籌帷幄的淡淡笑意。
「世越在招海外分部實習崗,L敦辦公室投行線,表現好可以直接拿return offer,」他問,「有興趣嗎?」
Suzy:?
Boss直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