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老爺爺?(6.5k字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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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貼著遠山緩緩下沉,升仙台前那張新榜單剛一掛出來,烏泱泱的人群便往前涌了半步。
兩名守榜弟子抬手攔住最前面的人,叫眾人莫擠。
後排卻還在踮腳張望,有人念著榜上的名字,有人扯住同伴的衣袖問自己是否中榜,聲音混在一起,木架頂上的小旗也被風吹得不住翻卷。
許川背著個舊包裹,擠在人縫裡,被撞的東倒七歪。
他個子不高,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兩個成年漢子中間探出半張臉,目光落到榜首,順著那一個個墨跡未乾的名字往下掃去。
第一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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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行,無。
突然,身旁忽然有人大叫一聲,抱住同行的老者又哭又笑,許川被嚇得縮了下肩。
隨著目光逐漸接近榜尾,他雙手握緊拳,掌心裡全是汗,卻渾然不自覺。
直到最後一個名字在榜紙最下方,被風吹得時隱時現。
許川盯著榜紙,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著什麼,半個字也沒說出來。
榜前有人被家裡人高高舉起,也有人當場跪下朝升仙台磕頭,賣吃食的小販趁機擠到外圈,舉著熱氣騰騰的蒸籠叫賣,連守榜弟子的臉上都帶了幾分喜氣。
許川站在原地,被後面的人擠得晃了兩下,終於鬆開已經僵硬的手,轉身順著人流往外走。
他今年十五歲,生在凡俗界一個偏遠小縣,十歲那年,父母因得罪鎮王,被王府的武者找上門來,雙雙慘死,只有他趁亂鑽進運柴的車底逃了出去。
後來他意外得到一冊修仙功法,照著上面的吐納之法胡亂練了幾個月,竟真在丹田中練出一縷靈氣,這才知道世上除了飛檐走壁的武者,還有能夠騰雲駕霧的修仙之人。
那時的許川以為自己就是話本里說的有緣人,等他拜入仙門,學成一身本事,再回凡俗界殺進鎮王府,父母的仇自然能報。
為此,他跟著商隊走過,也替人放過牛,餓得厲害時在路邊討過飯,腳上的鞋破了補,補了又破,足足走了五年,才趕到這場離他家鄉最近的升仙大會。
可惜,事與願違,直到這幾日他才知道自己只是五靈根,修仙界中最下等的的靈根。
雖然五靈根未必就不能拜入各大宗門,甚至青禾宗這等金丹大宗。
可惜這些天經過多項考核,他眾多天賦皆平平無奇,並未通過任何宗門的測試。
今天,便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可惜,還是以失敗告終。
許川走出廣場,沿街仍能聽見人群里的歡呼聲,幾個新入門的少年被親眷圍在中間,簇擁著進了酒樓,店夥計忙得腳不沾地,正把一壇壇酒往堂中搬。
他在門外停了停,摸到腰間只剩幾枚的銅錢,又繼續往前走。
築基宗門進不去,往後也許還能尋個鍊氣家族投靠,可他不甘心。
鎮王本人乃是護國大宗師,手下還養著不知多少武者,若連鍊氣後期都修不到,他回去又能做什麼,送命嗎?
街上的人漸漸稀少,兩旁的屋舍也被拋在身後,青石路變成踩得發白的山徑,風從崖下吹來,將他洗得褪色的衣角高高掀起。
許川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一會兒是榜上沒有自己的名字,一會兒是家中那扇倒在血泊里的門,等他回過神來,腳邊已只剩一塊探出山崖的碎石。
「唉,小子,莫要這麼想不開嘛,區區一個武道大宗師而已。」
蒼老的聲音忽然在腦海里響起,許川愣了一下,下意識又往前邁了半步,腳下的石子簌簌滾落,許久都沒傳來落地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霎時白了,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一塊山石才停下來。
「誰?」
許川喘著粗氣左右張望,崖邊除了被風壓彎的幾叢野草,連個人影都沒有。
「別找了,老夫在你的識海里。」
「我的什麼海?」許川呆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猛地瞪大,「你鑽進我腦袋裡了?」
他抬起兩隻手,照著自己的腦門便是一通亂拍,拍了幾下又覺得不夠,轉身想往身後的山石上撞。
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忽然將他定在原地,許川額頭離石面只剩半尺,兩隻手還維持著抱頭的姿勢,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行了,老夫還沒把你怎麼樣,你倒先要把自己撞壞了。」那聲音里多了幾分無奈,「老夫只是一道分魂,原先寄在你頸間那枚玉佩里,如今暫居你的識海,對你並無惡意。」
許川眼珠往下轉了轉,勉強看見胸前那截磨得發白的舊紅繩,玉佩就藏在衣襟裡面,正貼著胸口。
「你先放開我。」
束住身體的力道隨即散去,許川往前踉蹌了一步,趕緊遠離崖邊,後背貼著山石坐了下來。
他按著胸口緩了半天,忽然像想起什麼,臉騰地紅了。
「你、你一直住在我腦袋裡,那我洗澡換衣裳的時候,你豈不是也能看見?」
識海里安靜了片刻。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不屑於窺看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娃娃。」
許川不大放心地拽緊領口,等了一會兒,見那聲音沒有再控制他的身體,心裡的慌亂才一點點退下去。
能住在玉佩里,還能隔空讓他動彈不得,這老頭多半也是修仙之人,而且絕不是他平常所見的鍊氣修士。
想到這裡,他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老伯,你是不是很厲害?」許川試探著問道,「你能不能教我修煉,你是築基修士,還是金丹大修?」
「築基?金丹?」那聲音輕哼一聲,「什麼阿貓阿狗,也配與老夫相提並論。」
許川的嘴巴張得溜圓。
「難道你是元嬰真君?」
老者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再讓他往下猜。
「記好了,老夫生前已至化神圓滿,當時世人稱我為清徽天君,只因我曾親手創造出了清徽洞天。」
許川聽得一臉茫然。
「天君是什麼,比元嬰還厲害嗎?」他撓了撓臉,「還有洞天又是什麼東西,山洞嗎?」
」
崖邊的風吹過野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老者終於再次開口。
「你只需知道,當年星元界四域之內,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老夫打遍天下無敵手,況且老夫也確實能幫你變強,這便夠了。」
許川臉上的驚喜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又多了幾分戒備。
「我娘說過,白送上門的好處最不能隨便拿。」他用力搖了搖頭,「你幫我,總得圖我什麼吧,要是想要我的魂魄,我可不答應。」
老者沒有回答,反倒問道:「如今是太一歷多少年?」
「太一歷?」
許川想了半天,老老實實說道:「我們那兒都是按皇帝的年號記,我沒聽過太一歷。」
老者又沉默了,這一次過了很久,久到山下慶賀的鑼鼓聲都被風送上崖來,他才低低嘆了一聲。
「看來老夫已經死了許多年。」
許川趕緊問道:「那你現在是鬼?」
「只是分魂。」老者的語氣頓了頓,「你也不必擔心老夫奪舍,這道分魂做不到那些事,老夫幫你修煉,只想讓你將來替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一件讓我死不瞑目的事。」
許川等著他往下說,老者卻沒有再提,只淡淡道:「你如今知道也無用,那件事至少要等你結成元嬰,才有資格碰一碰。」
「元嬰————」
許川咽了口唾沫,連方才那幾位築基仙師在他眼裡都已經高不可攀,元嬰更只在傳聞
里聽過一兩回。
「這些話自然都是老夫的一面之詞,信不信由你。」老者說道,「不過你也沒有多少可猶豫的,五靈根,又沒能拜入宗門,除了老夫,大概不會再有人願意花力氣教你。」
許川抱著膝蓋坐在山石下,望著遠處一點點落進暮色的升仙台,半晌才小聲問道:「我這種五靈根,真的還能修成元嬰嗎?」
「靈根之事,老夫也無法替你更改,此乃天註定。」老者說道,「不過你體內另有一種尚未顯露的體質,若能將其開發出來,修行速度大約可與三靈根相比。」
許川一下坐直了身子,聽到最後三個字,又慢慢蔫了下去。
「才三靈根啊?」
「怎麼了?」
「知足吧你。」
青禾宗授令禮結束三個月後,午後的日光從藏書閣五層西窗斜照進來,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間鋪開幾塊亮斑,細小的浮塵在光中緩緩飄動。
這三個月里,路遠的名字早已在外門傳開。
五靈根,古稀築基,這兩件事放在同一個人身上,對那些在鍊氣初期熬了多年、自覺此生無望的弟子而言,比宗主在台上說多少勉勵的話都有用。
近來就連藏書閣一二層都比往常熱鬧了些,許多原本只來換功法的弟子,也開始翻找舊人留下的修煉心得。
這個結果連裘景和都沒料到,前幾日見到路遠,還搖著摺扇嘖嘖稱奇,說門中若早知如此,當初那場授令禮就該再多叫幾批雜役弟子來聽。
路遠聽過也只笑了笑,他能不能給旁人添幾分信心且不說,藏書閣這份差事倒確實合他心意。
五層平日少有人來,窗外就是連綿雲海,守閣的執事與弟子不敢隨意上樓,除了偶爾傳來書頁翻動的輕響,整層閣樓大半日都靜悄悄的。
靠窗的長案上堆著七八冊書,書冊有新有舊,其中兩卷竹簡年歲太久,攤開時還散著一股淡淡的霉味,路遠面前另放著一沓白紙,上面已經記滿細字。
當初在顧家得知結丹要渡雷劫時,他便想起了前世的法拉第籠。
若以合適的材料製成封閉外殼,將雷電引向外側,再沿外殼泄去,藏身其中的人能否少承受幾分雷威?
這念頭聽著簡單,真正翻過閣中記載,他才發現麻煩遠比預想的多。
路遠將手邊一冊舊札翻回前頁,紙上記著一位修士的結丹經過。
那人在第十七道雷霆落下時法器盡毀,其愛人情急之下出手相助,結果劫雲非但沒有消散,落下的雷威反而成倍暴漲,連出手之人也被一併鎖定,最後二人雙雙隕落。
另一冊遊記里也有相似的記載,只是被渡劫之人有意借了此事,將追殺自己的仇家拖入劫雲,兩人同歸於盡。
從這些零散記載來看,金丹雷劫並非一道只知從天而降的尋常雷電,它能尋人,也分得清誰在干擾,一旦有人強行插手,只會引來更重的雷霆。
如此一來,指望旁人在一旁臨時幫手多半行不通,渡劫前能準備多少,只能靠他自己。
路遠提筆在紙上補了兩個字,又將筆擱回硯邊。
即便雷劫肯順著金屬外殼流走,法拉第籠本身也有承受的極限,雷霆太強,外殼會被燒熔,轟擊時的巨力也能連人帶籠一併砸碎,至於驟然變化的雷電還會不會隔著外殼傷到裡面,他一時也拿不準。
白紙下方寫著導流、隔熱、承力與電磁感應,前三處都已有寥寥幾筆,唯獨電磁感應後面還只畫著一個問號。
更麻煩的是,閣中有兩份前人札記都提到雷劫曾傷及神魂,一人渡過雷劫後肉身無傷,神識卻混亂了數年,另一人則在雷霆落下時當場失了意識,連準備好的法器都沒能催
動。
法拉第籠是沒法阻擋這種非物理現象的。
當然,書中所記未必句句準確,有些還是數百年前聽來的傳聞,等將手裡這些卷冊看完,他還得去拜訪裘景和與陸星遙,請教一番。
路遠將那張白紙抽出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陣,又放回桌上。
想僅靠法拉第籠安然無恙渡過雷劫多半是妄想。
可若材料選得合適,能將雷劫落在肉身上的力量削去兩三分,也算沒有白費力氣,至於究竟能不能成,總要做過許多次試驗才知道。
他把那幾冊雷劫舊聞挪到長案一側,伸手拿過另一卷羊皮。
羊皮邊緣已經被翻得微微捲起,封面上寫著四個墨字。
《武神遺錄》。
霍山海留下的畢生所學極為繁雜,從煉皮煉骨到氣血運轉幾乎無所不包,路遠這些日子前後翻了數遍,終於看明白天人之上那道門該怎麼推開。
天人圓滿以後,需在體內蘊養一口真氣,待它一點點浸入臟腑筋骨,最終充斥四肢百骸,才有機會破入武神之境。
這一過程極其緩慢,更重要的是期間絕不能與人動手,只要一出手,那口尚未養成的真氣便會自行潰散,多年的工夫也就白費了。
路遠看到這裡時,才明白霍山海為何十八歲踏入天人以後便突然銷聲匿跡,直到近六十歲那場獸潮才再度現身。
他足足蘊養了近四十年。
而六十歲又面臨一道難題,一旦過了這個年紀,氣血開始衰退,即便勉強將真氣養滿全身,也已沒有足夠的底子跨出最後一步。
縱使霍山海以十八歲之齡踏入天人,仍將這條路走得如此險,換成旁人,希望只會更小。
路遠卻沒有這層顧慮。
他的武道根骨不算好,養得慢便慢一些,反正壽元還長,氣血也遠未到衰敗的時候,何況他如今離築基圓滿都還早,雷劫更不知是多少年以後的事。
至於武神之軀究竟能不能硬抗金丹雷劫,他不敢下定論,可若外面再加上一層能導走部分雷霆的東西,渡劫時總能多幾分把握。
如此看來,他突破金丹反而比突破築基的風險要小得多,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了,他卷好羊皮,又從儲物袋裡取出兩隻白玉小瓶,並排放在桌上。
瓶中各有霍山海的一滴精血,隔著白玉仍能感到極輕的搏動,凡人只需服下一滴,便可易筋洗髓,重塑武道根骨。
路遠卻一直沒敢用。
霍山海在墓中最後那副模樣實在詭異,雖然清醒後已經恢復原狀,可誰知道這兩滴精血里有沒有沾上什麼古怪東西。
反正他不缺這幾十年工夫,沒必要拿自己試險,往後若能查清精血沒有問題,再拿來交易,或留給哪個有武道天分的後輩都不遲。
窗外的日影不知不覺偏過書架,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路遠將兩隻玉瓶收回儲物袋,又把桌上的書冊一一放回原處。
他從藏書閣出來時,日頭已經斜到了主峰西側,山道一半還亮著,另一半落進樹蔭,初夏的蟬聲從高處一路響到山腰。
成為長老以後,宗門將一座側峰劃給了他。
峰上靈氣約有二階上品靈脈的水準,半山往下還開著十幾塊靈田,只是地方太大,在這裡做事的外門弟子又少,大片山坡仍長著齊腰深的青草。
路遠沿石階往上走,先經過兩塊種著靈谷的田地,水渠從田壟間淌過,幾名弟子正挽
著褲腿捉蟲,泥水一直濺到膝彎。
其中一人最先看見他,慌忙從田裡直起身子。
「見過路長老。」
其餘幾人跟著轉身見禮,有個年紀小的手裡還捏著一條肥蟲,藏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攥在身後,憋得臉都紅了。
「忙你們的,不必每次都停下。」路遠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田裡的秧苗,「這幾塊長得不錯,照這樣養就好。」
幾人連聲應下,等他走遠,那名小弟子才鬆了口氣,攤開手一看,掌里的蟲早已不動了,又引來身旁人一陣低笑。
再往上,山勢漸陡,靈田也少了,只有一間曬藥用的竹棚搭在林邊,棚下晾著一筐筐新采的藥葉,一名女弟子正拿竹耙慢慢攤開,見路遠經過,也隔著老遠行了一禮。
這些弟子大多是五靈根,路遠走過以後,常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多看幾眼,真等他來到跟前,卻又沒幾個敢多說話。
路遠一路應著招呼,走到峰頂時,夕陽已經將院牆照成暖黃色。
他的住處就建在崖邊,前後兩進院落,側面另有幾間修煉用的靜室,院外種著幾株老松,樹根將石階頂得微微隆起,風一過,落針便在門檻下打著轉。
今日院門虛掩著,路遠尚未進去,便瞧見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著百歲出頭,身量不高,麵皮白淨,腰腹稍顯寬厚,一身長老青袍穿得齊整,正是如今宗內十三位築基長老之一,築基初期,馬元慶。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馬元慶立刻起身迎了出來。
「路師兄總算回來了。」他笑著拱手,「聽說你這三個月幾乎日日都在藏書閣待到閉閣,難怪能以五靈根走到今日,這份勤勉,我實在是自愧不如。」
「馬長老過獎了。」路遠推門進院,也還了一禮,「你我都是門中長老,不必叫我師兄,今日過來可是有事?」
「好,那我便叫路長老。」
馬元慶沒有立刻說明來意,只朝院外看了看:「路長老近日都在閣中看書,不知對雲林宗一事怎麼看?」
路遠還站在石桌旁,聞言也朝院門看了一眼。
「我能怎麼看,只能站著看。」
馬元慶愣了一下,隨後哈哈笑了起來。
「路長老真會說笑。」
兩人在石桌邊坐下,桌上的茶已經涼了,路遠提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也沒有急著換熱水。
馬元慶將身子往前挪了少許,聲音也壓低下來:「我聽說雲林宗的余真人前些日子修煉時走火入魔,傷得可不輕,直到如今都沒有露面。」
他說到這裡便端起茶杯,等了片刻,沒有再往下說。
路遠低頭喝了口冷茶。
這三個月里,來他這裡坐過的人已經有好幾撥,賀承岳那一派想趁陸星遙晉入金丹中期向外擴張,另外幾位長老則只願守住宗門如今的家底,雙方都想知道這位新長老究竟會往哪邊走。
路遠原先不想摻和這些事,思量下來,自己不可能獨善其身,那只會更加扎眼,最終還是決定加入保守派,畢竟說實話,他也更傾向於保守。
「余真人的傷勢是真是假,我一個外人不好妄議。」路遠放下茶杯,語氣仍舊客氣,「至於開疆拓土,我年歲已經不小,五靈根能走到今日,靠的也只是少惹事、慢慢熬,實在沒有那份心力。」
他笑了笑,又繼續說道:「賀長老與諸位願為宗門的將來奔走,我自然敬佩,只是這件事,我便不摻和了。」
馬元慶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搭在膝上的手指卻停了一下。
「路長老何必急著推辭,余真人這一傷,雲林宗手底下那幾處」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蹄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小粉從石階下轉了出來,昂著腦袋,四條短腿邁得不緊不慢,頗有幾分巡視自家山峰的氣派。
它身後還跟著一頭只到它腿邊高的小靈豬,渾身也是嫩粉顏色,背上繫著一隻小小的布囊,小粉往左,它便跟著往左,小粉停下來,它也趕緊收住蹄子,仰著臉望著小粉。
一大一小兩頭豬就這樣進了院門。
路遠看了看小粉,又看了看那頭從沒見過的小豬,正要開口,山道上又衝來一名年輕弟子。
「小粉長老!」
那弟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還朝院裡伸著。
「小粉長老,那是我的靈寵啊!」
路遠抬手扶住額頭。
「你怎麼又把人家的靈寵拐回來了?」
小粉將腦袋一偏,只管看院牆邊的松樹,那頭小靈豬瞧了瞧它,也跟著把腦袋偏向同一邊。
路遠只得看向馬元慶。
「馬長老,要不我們改日再聊?」他指了指院門口那名還在喘氣的弟子,「我先把這件事處理一下。」
馬元慶看看小粉,又看看那頭寸步不離的小靈豬,原本要說的話到底沒有再出口,他也明白了路遠的立場,隨後笑著站起身。
「好,好,路長老先忙,改日再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