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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老而不死(求月票)

  第144章 老而不死(求月票)

  這一天,路遠大清早收了功。

  至於法力嘛,還是那副老樣子,這麼多年下來,增長微弱,好在他有的是工夫,不急。

  路遠照例吃過早飯後,他把顧昭叫了過來,雖然築基之後早就可以辟穀了,以天地靈氣為食,不過一般除非閉死關,否則築基修士不會這麼做的。

  「我要閉關一陣子,短則十天,長則半月。」路遠道,「這些天幫我把來客回絕了,飯食也免了。」

  「好的,路爺爺。」顧昭應了,隨後又忍不住多問一句,「要不要留兩個人,在院外伺候著?」

  「不必不必。」路遠擺擺手,「老夫這把年紀,閉個關還能出什麼岔子。」

  顧昭素來穩妥,也不再多問,只說這就把各房都吩咐下去,這些時日,任誰也不許來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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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路遠悄悄溜出了小院。

  他沒走正道,繞著後山下去,路過家主那座院子外頭時,腳步放慢了些,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進去。

  院裡顧承昌睡得正香,鼾聲綿長,氣血雖說依舊是老朽之相,不過體內生機卻神奇的煥發了一些,不似前幾日油盡燈枯之樣。

  嘖嘖。

  路遠咂了咂嘴。

  鄭家這一回,是真下了血本了。

  他收回神識,不一會便出了顧家地界,尋了處背風的山坳,再直起身時,已經是一張三十來歲的面孔了,也是路遠如今本來的容貌。

  一人一豬,趁著夜色下了山。

  幾日後,一處偏僻的山坳小鎮。

  一條土街,幾排矮屋,街尾那座兩層木樓也還立在老地方,檐下掛著的舊匾又褪了些顏色,「龍門客棧」四個字,依舊如前。

  路遠在門前站了片刻。

  六十年了,青州可以說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各大勢力洗牌,不過這裡卻一點都沒有變化。

  當年他頭一回摸上門來,還揣著滿肚子的小心,如今再來,倒是別有一股親切感。

  進門後,前堂的掌柜迎上來,路遠也不多話,把那面烏木令牌擱在了柜上。

  掌柜拿起來驗看,起先還是一副做買賣的笑臉,看清牌上那抹藍色,神色一正,雙手把令牌捧還了回來。

  「前輩。」他放低了聲音,「小的給您引路?」

  「不必。」路遠收了令牌,擺了擺手。

  穿過前堂,掀開後堂的布簾,裡面的光景也和記憶里差不離。


  白級委託的公示牌前圍著一圈人,吵吵嚷嚷地搶著摘牌,藍級委託那邊,還是孤零零立在另一頭,牌面上稀稀拉拉掛著三四面任務令牌,無人問津,還是和當年一個模樣。

  看那幾面令牌上蒙的灰,怕是掛上去有些年頭了,也沒人去動過。

  不過曾經那批人卻少有幾個還在世的了吧。

  堂中散座上坐著幾位形形色色的修士,有戴玉面具的,有斗笠垂紗的,還有一位頂著張青銅鬼臉,各自喝著茶。

  路遠瞧著,莫名有些懷念自己那頂黑布頭套,不過如今自己的實力,倒是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他徑直去了兌換的櫃口。

  「換東西。」他把令牌擱在柜上,「名錄上那門二階符籙傳承,全套,下中上三品,都要。」

  櫃裡的夥計正撥著算珠,聞言笑了一聲:「客官說笑了,那可是二階的傳————」

  話到一半,他瞥見了柜上那面令牌,後半截咽了回去,站直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了路遠一番。

  「前輩恕罪。」他放低聲音道,「只是這個級別的物品,小的做不了主,得請分棧長過目,勞煩前輩去客室等候一番。」

  隨後他恭敬將路遠請到客室內,便快步轉身離去。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嚯,來的居然還是當年那位分棧長。

  圓臉,綢衫,只是曾經記憶中那張臉,已經滿是皺紋,鬢角斑白,走路也不復當年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了。

  棧長進門後,先是驗證了一番令牌確認無誤後,抱拳向路遠作揖。

  待抬頭看向路遠這張面孔時,一時有點恍惚,隨後目光又落到了路遠腳邊。

  那頭豬見他瞧過來,仰起臉,沖他哼唧了一聲。

  棧長愣住了。

  他盯著那頭豬看了好幾息,又猛地轉回來看路遠,一臉的不可思議。

  「————路遠?」

  路遠笑了笑道:「怎麼,道友不記得我了?」

  「坐下說,坐下說。」棧長回過神道。

  隨後一旁的夥計上了茶,掩門而退。

  此時棧長還在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個沒完,仿佛什麼稀罕物似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感嘆道,「你居然築基了,我記得你當年,似乎就已經年過六十了啊。」

  「不甘心罷了。」路遠呷了口茶,「想著試上一試,沒想到,還真叫我成了。」


  棧長的眼睛瞪圓了,「你這廝,當真是好運啊,古稀之年築基,嘖嘖,百年難遇,百年難遇。」

  說話間,他又低頭去瞧腳邊那頭豬,越瞧越覺得稀奇。

  「倒是這頭豬,幾十年過去,竟是半點沒見老,還是那副圓滾滾的模樣。」

  「它啊,能吃能睡,沒心沒肺。」路遠道,「比我會養生。」

  感嘆夠了,才說起正事。

  「你要換那門二階符籙傳承?」他問,「全套?」

  「全套。」

  「要不說你運氣好呢。」棧長嘖了一聲,「尋常築基修士想換二階下品符籙傳承,都得在棧里做上多少年任務呢,你倒好,一筆賠償,全給你抵了。」

  「那也是貴棧當年情報有誤在先嘛。」路遠打了個哈哈。

  分棧長噎了一下,懶得接這茬,畢竟當年這事確實影響很大,尤其是涉及到玄陰宗。

  隨後起身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捧著一隻扁木匣,往桌上一推。

  匣中三冊符經,從下品到上品,齊齊整整,路遠逐冊翻驗過,收進儲物袋,不過令牌上那筆積分,也基本消耗殆盡。

  紙頁雖有些年頭了,符樣卻拓得一絲不苟,一路從起筆講到收鋒,是正經傳承的路數。

  至於當年他曾經惦記的那門術法,他也想開了,術法再妙,不過防身一用。

  符籙才是他真正吃飯的傢伙,這套傳承拿回去,待晉級二階符師,才是安身立命之本0

  劃完積分,棧長捏著他那面令牌端詳,假模假樣地嘆起氣來。

  「說句實話,當年我是真沒想到你能築基。」他把令牌遞還回來,「我還尋思,這筆積分,你怕是用不上嘍,哈哈。」

  「對了。」他想起什麼,「我沒記錯的話,你手上應當還有一次紫級兌換的資格吧?

  「」

  「對,不過那個資格,留著以後再說吧。」路遠把令牌收進袖裡,「反正我如今,也沒多少積分了,紫級兌換清單目前對我來說無異於天價。

  」

  喝了會兒茶,路遠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棧長可有那位無晝真君的消息?此人,當真逃出去了?」

  棧長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不瞞你說,我也不知道。」他放下茶碗,「這等層面的消息,也輪不到我一個分棧長知道。」

  隨即他又嘿嘿一笑。

  「不過你要真想打聽,你那個紫級資格,正好能折一樁紫級層面的消息,你點個頭,我這就幫你向上頭遞話。」


  「那還是算了罷。」路遠擺擺手。

  「說起來。」棧長忽然湊近了些,「你如今既已築基,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四方棧?

  「」

  路遠一怔。

  「四方棧還招人?」

  他是真有些意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一直以為四方棧跟修士之間,就是櫃檯里外那點僱傭關係。

  棧長白了他一眼。

  「當然招,不然你以為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過尋常鍊氣修士,棧里確實不招。」他解釋道:「分棧廟小,沒有培養修士的本錢,那個只在總部招。」

  「不過築基修士就不一樣了,像我這般,管一處分棧;再往上,金丹真人,管一整片地界的分棧,就說我的上級,管的便是青州中部這一片。」

  路遠順口問道:「那管整個青州的,豈不得是位元嬰真君?」

  「那咋可能。」棧長笑了,「青州的總負責人,也不過是位金丹後期大真人,元嬰真君那等人物,總部里也沒有幾位。」

  「如何?」他把話頭繞了回來,「入了棧,修煉資源管夠,將來你若金丹有望,還有機會得總部栽培,這等好事,打著燈籠也難找。」

  路遠笑了笑。

  「算了罷。」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什麼年紀了,金丹這種事,早就不指望嘍。」

  「說的也是。」棧長也不勉強,跟著嘆了口氣。

  「說來也巧。」他捏著茶碗轉了半圈,「今年,是我在這兒當值的最後一年了,明年開春,我便告老還鄉了。」

  「當年遇到你那一年,正是我上任的第一年。」他笑道,「一頭一尾,全叫你趕上了,倒也算有始有終。」

  路遠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

  兩碗殘茶見了底,路遠起身告辭,棧長把他送到簾口。

  「那便有緣再會?」棧長拱手。

  「對了,打了一甲子交道,還沒請教棧長貴姓。」

  「免貴姓馮,馮寶山。」

  「山高路遠。」路遠還了一禮,「有緣再見,馮棧長。」

  幾個月後。

  「砰」的一聲,符紙在案上炸開,一蓬青灰撲了路遠滿臉。

  他抹了把臉,看著案上那半張焦黑的符紙,認命地嘆了口氣。

  二階符籙,果然不是那麼好畫的,這幾個月炸廢的符紙摞起來,都快有小粉高了。


  好在如今家底厚實,廢得起,這要擱在鍊氣那些年,他非得心疼出個好歹來。

  屋裡煙氣嗆人,路遠起身推開窗透氣,正巧,院門外那條道上,一道人影拄著杖,慢慢悠悠地往這邊來了。

  是顧承昌。

  說起來,自打入冬,這位家主來得比往年勤快了許多,隔三差五,就要上來問安一回「喲。」路遠隔著窗招呼,「家主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等人進了院,他上下打量兩眼,由衷感嘆道:「家主這氣色,是越發好了,果然還是你們年輕人的身子骨結實啊。」

  顧承昌拄著拐的手一抖。

  年輕人————

  他一個九十多的人了。

  「路老說笑了。」他定了定神,「沒什麼事,就是許久沒來看望路老了,您這身子骨,近來可還好?」

  好個屁,還不是來瞧瞧我幾時嗝屁。

  路遠心裡門兒清,面上不顯,長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里一靠,蔫了下去。

  「不好嘍。」他有氣無力道,「實不相瞞,照老夫自己估算,本來啊,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情了。」

  顧承昌心裡咯噔一下,一股狂喜「騰」地涌了上來,他慌忙低下頭去,做出一副悲痛模樣。

  「路老何出此言,您老————」

  「不過。」路遠話鋒一轉,「前段日子運氣好,叫老夫撿漏了一枚千年龜苓膏,好東西啊,服下去,又能延壽五年。」

  顧承昌還沉浸在那句「幾個月」里,暢想都暢想開了,忽然聽見耳朵里飄進來一個詞。

  「什,什麼?」他猛地抬起頭,「龜,龜苓膏?」

  「對啊。」路遠一臉感慨,「許是老夫吉人自有天相罷。」

  顧承昌臉上那副悲痛,僵住了。

  龜苓膏。

  千年龜苓膏。

  他嘴唇動了動,喃喃念叨了兩遍,眼神一點一點散了。

  路遠瞧得直無語。

  這就繃不住了?連裝都懶得裝了?不行啊你這心態。

  「本來啊。」他慢悠悠地繼續道,「這枚膏,我是打算留給你的,畢竟你也算是老夫看著長大的,不過前些日子瞧你氣色著實不錯,我一尋思,那便不糟蹋東西了,就自己服了,承昌啊,你不會怪罪我吧?」

  顧承昌面如死灰,勉勉強強堆起一個笑。

  「怎麼會。」他一字一字道,「路老您活著,才是我們顧家,最大的財產啊。」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路遠撫掌大笑,笑罷又擺了擺手,「不過話說回.

  「」

  顧承昌已經聽不清他後頭又說了些什麼。

  他渾渾噩噩地道了別,出了院子,拄著杖往回走,走出去一截,又停下,遠遠回頭看了一眼。

  小院門口,路遠還站在那兒,笑呵呵地沖他揮手。

  顧承昌木木地抬手回了一下,扭過頭,接著走。

  又走出去一段路,他停住了,仰起臉,望著天上的藍天白雲,愣愣出了半晌的神。

  隨後,他朝著天空搶起拳頭,扯開嗓子吼了起來。

  「啊!!啊!!啊!!」

  邊上一座院子「吱呀」一聲開了門,有人探出半個身子,滿臉不耐。

  「誰啊,誰啊,閒得蛋疼—

  —」

  罵到一半,那人看清了道上站著的是誰,後半截生生咽了回去,縮回門內,把門悄悄帶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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