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彈指歲月(6k字 求月票)
第143章 彈指歲月(6k字 求月票)
八年後。
這一天,晨霧未散。
湖面上浮著一層灰,燒焦的梁木混著碎瓦,隨波晃蕩,一直漂到湖心。
湖山之間,原本該是一片臨水而建的仙家宮闕,飛橋連著殿宇,白玉長階自湖畔一路鋪上山門,如今飛橋塌了半邊,殿宇燒得只剩幾根黑柱。
白玉長階上,屍身層層疊疊,自山門一路鋪回湖畔,一眼望不到盡頭。
道袍各色,有老有少,有人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劍,有人至死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
屍身之中,甚至還躺著幾位金丹修士,他們倒下的地方,地面寸寸龜裂,可見死前經歷過一場大戰。
半空之中,懸著五六道人影,清一色黑袍,氣息深沉,皆是金丹修為,卻無一人敢上前半步,只垂手立在同一個人身後。
那人負手懸立,神情冷漠,指間把玩著一面古鏡,古鏡只有巴掌大小,鏡背鑄著水波紋路,鏡光流轉,像攏著一汪活水。
正是玄陰宗宗主,殷無晝。
他們對面,廢墟上空,還懸著最後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金丹後期大真人,半身道袍燒成焦黑,一條手臂空空蕩蕩,周身氣機紊亂,全憑一口真元強行吊著。
他低著頭,望著腳下的宗門,一動不動。
湖上的霧氣漫過來,漫過白玉長階,漫過滿地戶身。
落霞宗,主峰大殿。
大殿建在千仞峰頂,殿外雲海翻湧,殿中十幾根蟠龍玉柱直撐穹頂,一眾長老分列兩側,上首坐著宗主。
這一日議事過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連通傳都顧不上,直接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宗主!玄陰宗宗主,突破元嬰了!滄瀾宗,滄瀾宗已經被滅門了!」
大殿之上,瞬間一片寂靜。
「放肆!」一位長老霍然起身,厲聲喝道,「殿前失儀,信口雌黃,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長老還想再斥,被上首抬手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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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嗎。」宗主問。
「千真萬確!」弟子伏在地上,聲音發著抖,「消息是今早到的,各路傳訊接連不斷,附近逃出來的修士,也已經有人親眼見著了,絕無虛假!」
「師兄。」一位長老轉向上首,聲音發緊,「這怎麼可能,沒有四階靈脈,他怎麼可能突破元嬰?整個青州,也只有我們落霞宗有四階靈脈啊。」
「是啊。」另一位長老跟著道,「他們三家當年結那個三宗盟,說白了,不就是為了謀我宗靈脈,好突破元嬰嗎?」
宗主眉頭緊鎖,不發一語。
「諸位。」這時,殿中一位白眉老者開了口,他是落霞宗年歲最長的長老,「古籍上確實記載過幾種秘法,可代四階靈脈之效,只是條件苛刻,代價極大,大都早已失傳,縱使我落霞宗也沒有記載。」
「不過眼下木已成舟。」白眉老者接著道,「他是怎麼突破的,已經不重要了,諸位該議的,是接下來怎麼辦。」
殿中一片沉默。
宗主終於開口了。
「同是金丹後期宗門,天問宗離玄陰更近,殷無晝不去滅天問宗,反倒先滅滄瀾宗。」他一字一句道,「我猜,他是衝著滄瀾宗那柄瀾天鏡去的,除了我落霞宗,整個青州,也就滄瀾宗還有一柄四階法器。」
「只是縱然是元嬰,也不可能滅一宗滅得如此之快,快到連一條求援的訊息都沒能傳出來,多半是打了個措手不及,滄瀾宗連護宗大陣都沒來得及開啟。」
他看向殿中跪著的弟子。
「傳令下去,即刻開啟護宗大陣,最高一級,晝夜不停。」
弟子領命,連滾帶爬地去了。
「下一個,就是我們落霞宗了。」宗主道。
「那,要不要傳訊給姜少主?」有人問。
宗主搖了搖頭:「不可,眼下告訴他這些,只會平添他日後心魔劫之難。」
高天之上,罡風獵獵。
幾道遁光自天邊掠來,轉瞬便是百里,為首一道黑光當空停住,正是殷無晝,身後幾位玄陰宗金丹長老依次落定。
落霞山,已經在望。
只見連綿群山之上,罩著一整片七彩光幕,霞光流轉,宛如有人把天邊晚霞整幅剪了下來,覆在山川之上,光幕之內靈氣如潮,隱隱有龍吟之聲。
四階護宗大陣已經全力運轉,靈石不計消耗地燒著。
殷無晝眉心微蹙。
還是來晚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宗主。」身後有長老低聲問,「如何?」
「強攻。」
話音落下,幾位金丹長老同時祭起法器。
當先一人大袖一振,身後升起一尊數十丈高的幽綠鬼首法相,雙目如燈,一聲長嘯,嘯聲化作一圈圈實質的波紋,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又有一人抖開一桿黑幡,漫天黑霧自幡面傾瀉而下,霧中隱有萬千面孔沉浮哭嚎,黑霧凝成一條百丈巨蟒,張口便咬。
還有人祭起一口古鐘,並指連彈,鐘聲所過之處,雲層寸寸碎裂,山石成粉。
殷無晝立在最高處,抬了抬手。
那面巴掌大的古鏡懸到他身前,滴溜溜一轉,迎風便漲,轉眼大如城門,鏡面一亮,一道湖水般的白光自鏡中噴薄而出,長貫數里,無聲無息地照在光幕之上。
轟。
整片霞光劇烈一盪,連綿群山隨之一顫,山中鳥獸驚起無數。
盪了又盪,但終究沒破。
山門之內,七八道遁光沖天而起,儘是金丹氣息,為首兩人停在光幕內的半空,正是落霞宗宗主與那位白眉老者。
兩人隔著光幕,遙遙望向對面那道黑袍身影,只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那氣息淵渟岳峙,深不見底。
果真是元嬰了。
「師兄。」有長老聲音發乾,「他這麼狂轟濫炸下去,大陣早晚要破的。」
宗主眉頭緊皺。
他何嘗不知道,可他又有什麼辦法,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旁人或許只是聽說,他卻是真正長時間接觸過元嬰的。
當年殘虹真君還在時,一縷氣息,便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一攻,便再沒有停過。
玄陰宗眾人輪番上陣,輔助宗主,法術晝夜不歇,落霞宗閉山不出,霞光明滅,山搖地動。
一月,兩月。
入冬時,那片晚霞般的光幕一日黯過一日,東南一角裂出幾道蛛網似的細紋,靈石一車一車往陣眼裡填。
山中連巡山的弟子,都開始偷偷收拾細軟了。
忽然,這一日,沒有半分徵兆,四面八方的雲氣忽然朝落霞山湧來,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雲層越積越厚,越垂越低,雲中隱隱有雷光遊走。
落霞山後,一道靈氣旋渦沖天而起,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盡數朝那一處灌去。
陣內陣外,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齊齊望向那處異象。
「天劫!」有長老失聲道,「這是三九天劫?這種時候,是誰在突破金丹?」
「不對。」另一位長老死死盯著那片劫雲,聲音都變了調,「你看那劫雲的範圍,這不是三九,這是六九,六九元嬰天劫!」
「姜少主?怎麼會是這個時候,前段時間他不是還傳訊說,尚無把握嗎!」
宗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終究,還是被外界擾了。」
陣外,殷無晝也停手了。
他仰頭望著那片翻湧的劫雲,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其實,這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這座大陣依託四階靈脈,他出手的第一瞬間便已明白,短時間內,憑他也很難打破,可他這數月狂攻,本也不指望破陣,陣里那位天靈根,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患。
不再給姜少天從容打磨的時間,逼他倉促突破,如此一來,成功的概率便要大打折扣了。
第一道雷落了下來。
不過兒臂粗細,落在山後那處旋渦之上,聲音卻響徹百里。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勢一道強過一道,起初還是雪白之色,十餘道之後,雷光轉紫,一道紫雷落下,山後幾里方圓的草木盡數化為齏粉,天地之間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劫雲越沉越低,幾乎貼著山尖,整片天穹如同一口倒扣的大鍋,鍋底翻滾著的,全是雷。
落霞宗滿山弟子仰著臉,雷光在一張張臉上明明滅滅。
幾位金丹長老懸在半空,掌心裡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道雷,終於落了下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雷,那是一根自雲底直貫而下的天柱,天地之間,只剩一片煌煌白光。
白光散去,劫雲合攏,翻湧幾下,散了。
山後那處,青煙裊裊,氣息猶在。
渡過去了。
陣外,殷無晝望著那處,半晌,喃喃自語了一句。
「不愧是天靈根。」
陣內,幾位長老又驚又喜,幾乎要仰天大笑,卻見宗主臉色依舊凝重。
「高興得太早了。」宗主沉聲道,「雷劫之後,還有心魔劫,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山後那處安安靜靜,一炷香過去,又一炷香過去。
眾長老瞬間紛紛不安起來。
忽然,天邊,一縷紫氣,悠悠而來。
那紫氣初時只有一線,細得像誰在天邊描了一筆。
轉眼之間,一線化作一片,鋪滿半天,盤桓數月的陰霾,就這麼被它拂開了。
久違的日光灑下來,落在焦黑的山石上,落在七彩的光幕上。
滿山草木無風自動,被雷火燎過的山脊,竟隱隱透出一層新綠。
暖意漫開,天地之間,說不出的清明。
隨後,一柄劍影,自山門上空緩緩浮現。
劍影極大,橫亘半空,山門內外,人人都在它的影子裡。
只是不見人影。
一道聲音,自劍影之上落下來,隔著百里山川,卻像是貼著每一個人的耳邊說的。
「斬!」
十年,一晃而過。
這十年,青州局勢翻天覆地。
先是玄陰宗宗主殷無晝突然晉升元嬰,一夜之間滅了滄瀾宗滿門,奪走四階法器瀾天鏡,隨後攜勢直撲落霞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圍山數月,硬生生把姜少天逼到了天劫之下,偏偏這位天靈根雷劫心魔劫連闖連過,陣中結嬰功成,出關第一劍,便重創了殷無晝。
天靈根到底是天靈根,加上落霞宗老牌元嬰底蘊。
此後,便是清算。
玄陰宗被滅門,只是殷無晝重傷遁走,下落不明,金丹後期的副宗主同樣下落不明。
隨後天問宗也被清算了,宗主自盡謝罪,宗門倒是保留了下來;至於當年三宗盟的其餘盟友,並未遭到直接清算,不過既然做過事,總歸是要有後果的,只是短期內瞧不出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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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長達三十多年的混亂,至此終於落幕,當年鼎盛一時的三大金丹宗門,如今只剩一個天問宗苟延殘喘。
只是那位無晝真君畢竟還活著,一日尋不到下落,青州便始終繃著幾分緊張的氣氛,畢竟那位可是邪修,誰知道會怎樣。
尤其是對於無晝真君到底是怎麼突破元嬰的,可以說是眾說紛紜,其中流傳最廣的便是某種邪惡的血祭之法,不過具體怎麼實施的沒人清楚。
這些消息一路傳到雲屏山時,已經是幾個月後的舊聞了。
路遠聽到後,不禁感慨,天靈根到底是天靈根,老牌元嬰宗門到底是有著底蘊的,硬抗元嬰真君數月狂轟濫炸,只能說勝利,二者缺一不可。
不過這一年,他一百二十歲了。
修為,還是築基初期。
衍元功這門功法,慢是真慢,這麼多年下來,法力精進簡直如同蝸牛,擱在旁的築基修士身上,只怕早把原冊燒了,好在他有的是工夫,別人耗不起,他耗得起。
倒是小粉,前幾年成功進階二階中期。
路遠築基後拿神識仔細觀察過,他感覺這頭豬的血脈,只怕已經摸到了半步地品的門檻,當年那株三生花帶來的功效,遠比他想的強悍得多。
唉,天理何在,我咋就沒這個運氣呢。
入秋的一個上午,路遠在園子裡侍弄靈參,小粉在田壟邊上趴著打盹。
園中這幾壟靈參,種下去也快五十年了,參葉油綠,看著頗有幾分靈性了。
院門響了。
進來的是顧昭。
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一板一眼練劍的娃娃,如今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蓄了短須,眉眼沉穩,一身修為已至鍊氣圓滿,是族裡如今真正的頂樑柱。
「路爺爺。」顧昭走到近前,低聲道,「承業叔,昨夜坐化了。」
路遠直起身,愣了一下。
隨即嘆了口氣。
也是,承業算算年紀,也九十多了。
他想起當年那場喜宴,那小子一身大紅吉服,滿臉幸福的模樣,仿佛還是昨日,如今一晃,都快五十年了。
說起這個,前些日子,永寧那邊輾轉遞來的訃訊,沈硯也坐化了。
不過沈硯是喜壽,他修煉的功法本就是延年益壽一路的,家底又厚實,估計購買了延壽靈物,一路活到一百一十歲,在鍊氣修士里,已經算是極長壽的了。
路遠望著園中的秋陽,出了一會兒神。
他這個時代的修士,恐怕已經沒有幾個還活著的了。
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對了。」路遠回過神來,「承業跟承昌,是一個輩分的吧,我這些年靜修,族裡的事聽得少了,承昌如今怎麼樣了?」
顧昭一愣。
「家主的身子骨,近來是不大好。」他斟酌著道,「族老們已經在勸他把位子交下來,好生休養,不過家主發了好大的火,誰也不敢再提,也就這麼拖著了。
路遠咧嘴一笑。
「行,我知道了。」
又過了幾日,路遠拄著杖,慢悠悠地踱去了家主的院子。
下人通傳進去,又一路把他引到暖閣窗前。
顧承昌半躺在窗下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毯子,見了路遠,掙扎著便要起身。
「躺著躺著。」路遠擺了擺手,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了。
他打量了顧承昌兩眼。
面色灰敗,兩頰深陷,一頭白髮枯得像霜後的草,毯子底下的身子薄得幾乎看不出起伏。
路遠略略一探他的氣血,心裡便有數了。
也就是今年的事了,九十多的人,修的又不是延年益壽的功法,能撐到這會兒,已經算不錯了。
路遠突然想到什麼,沒繃住,忍不住笑了一下。
顧承昌本來也在觀察著路遠,見他突然笑了,一臉疑惑。
「咳。」路遠收斂了神色,一臉關切,「聽顧昭說,你這身子骨不大好,我來看看,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勞煩長老還惦記著。」顧承昌假裝一臉感動道,「不礙事,應該,問題不大。」
「要不這樣。」路遠語重心長,「家主的位子,就先卸了吧,你擔了大半輩子,也著實該歇歇了,讓顧昭接,他辦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顧承昌瞬間緊張起來,連聲道:「長老放心,我這身子還撐得住,真不礙事!」
路遠一臉無語。
你那身子骨什麼樣,我還不清楚,切,你啥心思我能不知道,不過他本來也就是來逗逗他的。
「唉。」他起身,拍了拍顧承昌的手背,「真是辛苦你了,多保重罷,我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說完,拄著杖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
「不過說起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他背對著軟榻,「多半,也就是今年的事情了。」
說完,人已經出了門。
暖閣里,靜了半晌。
顧承昌怔怔地望著門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白得透亮。
白髮人送黑髮人,送誰呢。
這老東西,一百二十歲了,是真能活啊。
他在心裡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麼狗屎計劃,當年他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應下鄭老祖那個計劃,硬生生把他給熬沒了結果。
他早就想退位了,可是這些年他根本不敢退位。
這位子一交出去,顧昭必定接任,到那時,他對鄭老祖便徹底沒了用處。
沒了用處,那他這一脈上上下下的性命,那就真的完了。
不過路長老今年終於要坐化了嗎,聽到這句話,他簡直想哭,誰懂他的不容易啊,不然他真想一死百了算了,後代的事直接不管了。
又過了幾日,青石鎮落了雨。
鎮口那座兩層的茶樓里,茶客比平日少了大半,樓下零零星星坐著幾個躲雨的,樓上雅間,只開了一間。
顧承昌拄著拐杖先到了,在窗邊坐下,要了一壺熱茶兩隻碗,望著窗外的雨簾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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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樓梯響了,鄭百川收了傘上來,撣了撣袖上的水,在他對面坐下。
「這種天氣把老朽約出來。」鄭百川自己斟了碗茶,「想來不是小事。」
「路長老親口與我說的。」顧承昌捧著茶碗,聲音不高,「他說,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多半,就是今年的事情了。」
「而且據我觀察,他的氣息已經非常紊亂了,而且氣血幾近於無,畢竟他已經一百二十歲了。」
鄭百川手裡的茶壺還傾著,茶水漫過碗沿,淌了一桌,他渾然未覺。
他慢慢放下茶壺,抬起眼來,眼眶竟有些發紅。
「好。」他說,「好啊。」
「幹得漂亮。」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顫,「老朽從當年鎮外那間茶棚算起,等了五十多年,五十多年吶,可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畢竟就算他是築基修士,又有幾個五十年呢,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是斷然不會去碰路遠這坨又臭又硬的狗屎的,簡直是倒霉死了。
畢竟鍊氣士的理論極限壽命也就是一百二十年左右,結果偏偏讓他碰上了。
顧承昌沒有接話,只是捧著茶碗,一直看著他。
鄭百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了?你放心,老朽說話算話,事成之後,虧待不了你的後人。」
顧承昌搖了搖頭。
「鄭老。」他說,「我大概撐不過這個月了。」
鄭百川一愣。
隨即,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過來,在顧承昌周身轉了一圈。
油盡燈枯,做不得半分假,這具身子裡的生機,已經在倒計時了,搞不好今天就噶崩了也不是沒可能。
鄭百川的眉頭,死死擰了起來。
這些年,他滿心滿眼都盯著路遠那盞燈什麼時候滅,竟忘了眼前這一位,也已經是九十多的人了。
媽的,這特麼到底是誰熬死誰啊。
他在心裡無聲地罵了一句,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眉頭緊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唉,老朽,會為你備一份千年龜苓膏。」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冷道,「不過,你要是敢跟老朽耍什麼花樣,呵呵。」
一份千年龜苓膏,即使是他也要付出極大地代價,不過為了二階靈脈,他忍了,畢竟勝利曙光就在眼前,這麼多年的沉沒成本,他已經沒法回頭了。
顧承昌微微一笑,低頭呷了口茶。
他今日冒雨前來,圖的就是這個,能多活幾年何樂而不為。
事到如今,鄭老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除了接著往他身上砸錢,別無他法,要麼魚死網破,誰損失更大,不言而喻。
千年龜苓膏,三階藥材,只對鍊氣士有用,服下可延壽五年,一生至多服用兩次,尋常鍊氣士一輩子也別想見到這種東西,拿三階的藥材給鍊氣修士延壽,本就是浪費中的浪費。
顧家根本不可能給他購買。
畢竟這一份下去,饒是鄭家那樣的家底,只怕也得掏空大半了吧,顧承昌在心裡估算著。
幾日後。
顧承昌的書案上,多了一隻巴掌大的白玉盒。
盒蓋闔著,一縷清苦的藥香,隔著盒子滲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