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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八十五載,終成築基

  第140章 八十五載,終成築基

  蒼梧洲,聚靈閣。

  東域之大,元嬰修士屈指可數,元嬰後期的勢力更是只有兩家,一家是位於雲州的天劍宗,另一家,就是這座聚靈閣。

  一座主峰拔地而起,重樓疊宇依山而上,半山往上,終年攏著一層靈霧。

  峰頂一間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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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里點著一爐香,煙氣裊裊,上首的蒲團上坐著個青袍中年人,閉目養神。

  一個灰袍老者垂手立在下首。

  「閣主,青州的消息,今早剛到。」老者道,「三宗盟前幾日對落霞宗發動了第一次總攻,由三位盟主親自出手。」

  「結果呢。」中年人閉眼問道,仿佛毫不在意。

  「無功而返。」

  老者道:「落霞宗那四階大陣幾乎完好無損,三位金丹後期合力一擊,仿佛如入泥潭,而且三家各自折了些人手,已經各自退回去休整,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次總攻了。」

  中年人不置可否。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老者接著道,「終究是四階大陣,更何況依託著四階靈脈。」

  「那三宗盟看著聲勢浩大,但是想攻破落霞宗,機會渺茫,畢竟不是元嬰宗門,就無法理解元嬰宗門的底蘊,何況落霞宗再怎麼說,也是傳承近萬年的老牌元嬰宗門了。」

  靜室里靜了片刻。

  「閣主。」老者的聲音放低了些,「屬下今日要稟的,是另一件事,落霞宗那位姜少天,如今還在閉死關,此人畢竟是天靈根,放眼整個四域也是極其罕見的,論及天賦,只怕與靈兒不相上下。」

  「屬下的意思是,我們要不要出手?天靈根,畢竟是有化神機會的。」

  中年人這才睜開眼,沉思片刻。

  「可以暗中稍微出一點力。」他說,「但不要太明顯,否則,容易落下把柄給天劍宗。」

  老者應了一聲,隨後又有些遲疑。

  「那萬一姜少天—

  」

  「姜少天能不能成,並不重要,我也不關心。」中年人打斷了他,「重要的是,青州,至少不要那麼早統一,我另有其他目的。」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雲海鋪到天邊,一望無際。

  「至於化神,呵。」

  他望著天邊,看了很久。

  「如今的東域,已經幾乎不可能再出現化神了,畢竟,唉。」


  五年,一晃而過。

  入秋後的一個深夜,顧子生的院子裡燈火通明,屋裡屋外站滿了人。

  老家主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了,起先還能灌進去幾口藥,這幾日,藥也餵不進去了。

  屋裡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醫修收回搭在腕上的手指,朝床邊眾人搖了搖頭。

  「油盡燈枯,無力回天了。」他低聲道,「諸位,節哀吧。」

  滿屋的抽泣聲一下子壓不住了。

  顧崢趴在床前,從被人喊來那天起,他就沒離開過這間屋子。

  「叔。」他攥著顧子生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叔,我錯了。」

  「我不該走,我不該就留一封信,我不該氣您。」

  「您不是一直想罵我嗎,您睜開眼,您起來罵我啊。」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胸口的起伏又淺又慢,隔好一陣,才有一下。

  顧崢四十多歲的人了,哭得一抖一抖的。

  他想起他七八歲那年。

  那年秋里,青石鎮起大集,扎戲台的,耍猴的,捏糖人的,方圓幾十里的人都往鎮上涌,他纏了他爹整整三天,想下山去瞧一眼,他爹板著臉就一句話,你可是顧家的天驕,豈能沉迷於此等事務。

  第四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有人從後窗把他拎了出去。

  「噓。」那人把他往肩上一扛,「想不想去鎮上?」

  是他叔。

  那時候的叔還不是家主,正當壯年,扛著他專挑沒人的小道走,噓聲道:「叔帶著你去,咱們悄悄的。」

  「那爹要是問起來呢?」

  「就說叔帶你去後山認藥了。」

  小顧崢伏在叔的肩上,一路笑得直打顫。

  那天的青石鎮,鑼鼓敲得震天響,戲台上咿咿呀呀唱的什麼,他一句沒聽懂,他叔把他架在脖子上,從人堆外面一直看到散場。

  散了場又去捏糖人,他叔在攤子前蹲下,指著糖鍋子。

  「來一個。」他叔說,「捏把劍。」

  「客官,糖人都是捏娃娃、捏猴兒的。」老漢為難,「這劍,怎麼捏。」

  「我侄兒可是三靈根,往後是要築基的。」他叔把胸脯一挺,「你就給他捏把劍。」

  老漢拗不過,不過看在錢多的份上,最終還是歪歪扭扭做了一把糖劍出來。

  那把糖劍他沒捨得吃,捧回山上擱在窗台上,隔天化了,粘了一窗台的糖渣,事情也就此敗露,他爹提著藤條找上門去,他叔往門口一站,把他撥到身後。


  「是我帶他去的。」他叔說,「要打,沖我來。」

  他爹氣得直哆嗦,末了一藤條抽在門框上,撂下一句慣子如殺子,走了。

  更早些的事,他也記得。

  他開蒙那年測出三靈根,他叔高興得在家裡擺了三天席,領著他滿山串門,見人就把他往前一推,我侄兒,三靈根,顧家往後的指望。

  最開始練劍,也是叔教的,大人的劍他拿不動,叔就給他削了根木劍,劍柄上纏了布,怕磨他的手,演武場的邊角上,叔在後面扶著他的胳膊,腰挺直,手腕別晃,劍走出去,人跟著劍走。

  他刺出一劍,歪歪扭扭,叔在後面循循指導他。

  幾十年如彈指一瞬,如今他似乎也快五十了。

  「叔。」顧崢把額角牴在床沿上,聲音嘶啞,「您再罵我一回。」

  床上的人沒有應他。

  後半夜,風停了,顧子生終究還是咽了氣。

  又是一年過去,這一年路遠八十五歲了。

  他於三四年前便已經突破到鍊氣圓滿了,這幾年靈力已經進無可進,再拖下去,實在也沒有什麼意義了,畢竟如今他狀態極佳,又沒有外部危險,而且背靠二階靈脈,萬一往後沒有這麼好的條件了呢。

  .

  至於突破築基的流程,他早就背的滾瓜爛熟。

  顧家藏書樓里他們先祖留下的幾卷築基心得,這些年他翻來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如今背靠顧家這條二階靈脈,築基的一大難題也算是解決了。

  築基攏共三關。

  第一關開氣海,最簡單,只要鍊氣大圓滿,便水到渠成。

  第二關氣血關,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只需要在六十歲氣血衰退之前,突破基本手拿把掐,如果有暗傷什麼的那另說。

  真正難的是第三關,神識關。

  幾卷心得到了這裡都語焉不詳,說法千奇百怪,歸結起來就倆字,看命。

  這一日天剛亮,路遠沐浴更衣,在靜室里點起了三炷香。

  「玉皇大帝保佑。」他把香插進爐里,嘴裡念念有詞,「太上老君保佑,三清四御,滿天神佛,還有關老爺,阿彌陀佛,都保佑保佑。」

  念完了還是覺得心裡沒底,想了想,又單獨給關老爺加了一炷。

  築基突破的動靜必然是很大的,他曾經見過江凌川突破,雖然最後失敗了,但還是鬧的滿城風雲。

  不過他也早盤算好了,瞞肯定是瞞不住的,不過好在有個現成背鍋的,小粉如今二階初期這麼多年,事後就說是它破的境,天衣無縫,只不過動靜大了點罷了,畢竟二階妖獸突破和築基突破,整個顧家也沒人見過。


  還不是隨他胡扯。

  「今日就辛苦你了。」出門前,他拍了拍小粉的背,讓他守好院子。

  小粉哼哧哼哧應了兩聲,四平八穩地在院門口趴下,腦袋沖外,架勢拿捏得很足。

  路遠回到靜室,在蒲團上坐下,又起來把窗關嚴實了,再坐下。

  深吸一口氣,成敗在此一舉。

  開始。

  周身靈氣應念而動,靜室里的靈氣先是一滯,隨後齊齊朝他涌去,經脈里的靈力盡數調轉,百川歸流,往氣海匯聚。

  瞬間,第一關,氣海破。

  隨後。

  第二關接踵而至,一股氣血從氣海往四肢百骸里流淌,洗筋伐髓。

  這一關是路遠最有把握的一關,畢竟他一千年的壽命,自然是氣血如虹。

  果然,也正如他所預料,一身氣血,如入無人之境。

  再破。

  前兩關,勢如破竹。

  此時,雲屏山上。

  演武場上正是早課,一個弟子收劍抹汗,一仰臉,愣住了。

  「看!」

  有人抬手往天上一指,滿場的人都停了下來。

  後山那邊的天上,不知什麼時候聚起了一大團雲氣,雲不像雲,霧不像霧,隱隱泛著光,打著旋,慢慢形成一股旋渦。

  山間的靈氣也躁動起來,緩緩朝那邊匯聚,不多時,演武場裡的靈氣逐漸稀薄,幾個修為淺薄的弟子只覺得胸口發悶,正打坐吐納的,接連睜開了眼。

  「那是什麼?」

  「後山————那不是路長老的院子嗎?」

  「靈氣,靈氣怎麼全往那邊跑————」

  人群炸開了鍋,符堂的,灶上的,各房的管事,全從屋裡出來了,仰著臉看那異像。

  書房裡,顧承昌批著帳冊的手停住了。

  他也察覺出不對勁。

  他快步走出書房,站到廊下往後山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天上那團雲氣已經擰成了一口倒扣的旋渦,山間靈氣川流不息地往裡匯聚,遮住了小半邊的天。

  而靈氣聚集之地,正是路遠那座小院。

  顧承昌只覺得後頸一陣發麻。

  這,這莫非是築基?他突然想到了書上描寫的現象。

  不可能。

  他猛地掐滅了這個念頭,怎麼可能,那位長老都八十五了,一個鍊氣修士,八十五歲築基,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或許歷史上有,可那概率比出現元嬰還低。

  可萬一呢。

  這麼一想,顧承昌的手腳就涼了。

  若路遠真的築基了,那他就完了。

  鄭家那位老祖,圖的就是熬死一個行將就木的鍊氣修士,結果等來的卻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築基真修,整盤棋就廢了,那位老祖,不會放過他的,還有他的孫兒。

  顧家也不會放過自己。

  顧承昌扶著廊柱站了半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

  也許不是。

  他抱著這點僥倖,緩緩穩住了心神,可兩隻眼睛,還是死死釘在那口靈氣匯聚的旋渦上。

  靜室之內,路遠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

  如今前兩關一路坦途,不過眼下就來到第三關了。

  接下來,凝聚神識。

  路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斷回憶書中的各種心得。

  不知過了多久,冥冥之中,孕育出一縷靈光,緩緩浮現。

  路遠說不清那是什麼,不在氣海中,也不在經脈里,倒像是懸在神魂上面的一星火,看得見,卻摸不著,漂浮不定。

  他好奇試著凝神去看,結果發現那點光就淡一分,再看,又淡一分。

  路遠心裡一凜,不敢再去看了。

  可他發現,即使如此,那點光浮浮沉沉,每時每刻還是在逐漸消散,眼見著越來越淡,像風地里的一豆燭火,將要熄滅。

  路遠知道,這一縷光要是熄滅了,他這輩子就算寄了,而且此時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汗把裡衣浸透,路遠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始終都無法控制住那一縷光點,這是他這輩子第一回,覺得一件事完全不歸自己說了算,完全脫離掌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時辰,或是三個時辰。

  那點靈光已經逐漸淡到了極處,眼看就要沒進冥冥里去,路遠已經有些絕望了,想好了遺言。

  忽然,那一縷光點突然頓住了,像是被誰施展了定身術。

  路遠當即一愣,隨後立刻反應過來,瞬間控制住那一縷光點。

  隨後一點一點地,重新亮了起來。

  那點光慢慢凝住,縮成一粒,落了下來,生了根。

  成了。

  雲屏山上,天上那口轉了半日的旋渦,忽然停了。


  滿山靈氣跟著一頓。

  緊跟著,整口旋渦猛地往下一塌。

  瞬間被底下那座小院一口吞了進去,乾乾淨淨。

  演武場的兵器架嗡嗡直響,一架子劍齊齊一顫,老槐樹滿樹的葉子無風自動,嘩啦啦抖個不停,各房檐下掛著的燈籠,曬著的藥材,凡沾著靈氣的東西,都跟著顫了一遍。

  下一瞬。

  靜室里,路遠驟然睜開雙眼。

  一剎那,神識以他為中心鋪了出去,無聲無息,向四面八方。

  整座雲屏山,從來沒有這麼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面前過。

  院門口,小粉正神情緊繃看守小院;演武場上,滿場的弟子仰著臉,觀看異像;符堂前的石桌邊,幾個老管事的茶碗端在半空:後山藥圃,他那幾壟地,木橛子底下那株靈參,兩片葉子,紋絲不動。

  再遠一些,一座常年閉著門的小院,滿山的人都在往外跑;他還看見顧崢坐在廊下,獨自發呆。

  還有議事堂前,家主顧承昌扶著廊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臉色發白,嘴唇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麼。

  路遠的神識在他身上停了一停。

  奇怪。

  不過這會兒他顧不上細究,而且他剛突破築基,神識如此釋放消耗太大,很快便收了回去。

  終於,修仙八十五載,終成築基,享壽二千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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