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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鄭家(6k字 求月票)

  第137章 鄭家(6k字 求月票)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這一年,路遠七十六歲了。

  開春一場雨下透,山上的土都是酥的,正是施肥的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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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晌午,路遠拎著只木桶出了院門,往後山靈田去,小粉顛顛地跟在後頭。

  演武場那邊號子聲一陣接一陣,教習扯著嗓子訓人;符堂前排著七八個子弟,等著領這個月的符紙月例,瞧見他過來,紛紛讓開半邊道,一路「路長老」喊過去。

  山道拐角,兩個管事蹲在一車新到的靈谷邊上對帳,為著幾斗的出入爭得臉紅脖子粗,瞧見他,齊齊住了嘴,等人走遠了,又接著爭。

  靈田在後山向陽的一面坡上,顧家的藥圃、谷田都在這一片。

  路遠那幾壟地在最邊上,是他自己開的,不大,種著些尋常藥草,最裡頭一壟,插著根不起眼的木橛子。

  靈參就種在木橛子底下。

  五年了,苗才半掌高,兩片葉子,蔫頭耷腦的,風一吹就晃,不過也正常,這才多少年,靈參最少也要百年才能成為一顆合格的靈藥。

  路遠把桶里漚好的靈肥一勺一勺往根邊上培,培完了拿手把土攏實。

  小粉在旁邊一壟地里拱來拱去,拱出個田鼠洞來。

  「路爺爺!」

  一聲脆生生的喊,杏兒從坡下上來了。

  十一二歲的丫頭,個子躥起來了,兩條辮子甩在背後,跑起來一陣風。

  她湊到地邊蹲下,盯著那株苗瞧了半天,忽然仰起臉。

  「路爺爺,你什麼時候給我黃金呀?」

  路遠培土的手一停,撓了撓頭。

  都五年了,這丫頭還惦記著呢。

  「等以後你嫁人了。」他把最後一勺肥培上,「到那天,路爺爺送你一百張爆炸符,當煙花放,比黃金氣派。」

  「真的?」杏兒歪了歪頭,嘿嘿一笑,伸出小手指頭,「拉鉤!」

  路遠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粉從隔壁壟里拱出來,一頭一臉的土,杏兒眼睛一亮,追著去了。

  一人一豬,順著田埂跑遠了。

  轉過年,入了秋。

  這一日黃昏,院門被人敲響了。

  門外站著個十來歲的顧家小弟子,背著只青布搭褳,是族裡跑腿送信的,跑得一頭細汗。


  「路長老,您的信。」他把信雙手遞上來,「今日就剩您這一封了。」

  路遠笑呵呵接過,然後從袖袋裡摸出幾塊碎靈石擱進他手心,小弟子眉開眼笑,道了謝,蹬蹬蹬跑下山去了。

  信封外頭一層是沈記商行的皮,火漆上是沈硯的印,前幾年他給沈硯寄過一次信,所以沈硯倒是知道自己在這裡。

  路遠拆開,裡頭還套著一封。

  內封上的字,瘦長,工整,一筆一划規規矩矩,是李雲的字。

  路遠愣了一下。

  李雲?這都多少年了,他怎麼想起來給自己寫信,還真是稀奇。

  他回屋坐下,就著窗口最後一點天光,拆了信。

  「路師弟,見字如晤。」

  「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路遠捏著信紙的手停住了。

  窗外一隻雀子落在檐角,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信很長,是從他少年時寫起的。

  他說,他這一輩子,頭十五年是他人生中最風光,最美好的時光。

  雖然生在帝王家,但是因為四靈根的緣故,父母和上面三個哥哥對他很寵溺,從小宮裡就花費大代價請來供奉為他開蒙,祖父也誇讚他,他是安陵國皇室的驕傲。

  那時節,滿京城的人都喚他四殿下,書院的先生誇他,同窗敬他,他自己也當真信了,信這天底下的路,就沒有他李雲走不通的。

  同為四靈根,蘇辰也遠遠不如他,更為他增添幾分信心。

  直到進入了青禾宗。

  入宗的第一年,我就受挫了,雖然表面還是雲淡風輕,但宗門內如我這般資質的,簡直數不勝數,誰又不是各自家鄉百年一遇的人物。

  不過少年心氣總是驕傲的,旁人打坐一個時辰,我便加倍努力,後來跟著韓師兄他們入伙,以為找到了捷徑可以一步登天,可惜,棋差一著,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說起來,師弟,當時我還挺看不起你的,認為你不思進取,好不容易進入金丹宗門,做事卻過于謹慎,畏畏縮縮,又如何能成大事。

  讀到這,路遠笑了下,隨後抖了抖信紙,繼續往下讀。

  再往後的事,師弟你是知道的。

  我年輕時不知天高地厚,下了秘境,受了傷,總是拖著,不捨得買療傷丹藥,仗著年輕的資本,過一段時間也就當好了。

  那些年大大小小的比武、獵妖、宗門差事,那些帳,總歸是要反噬的,如今一看,路師弟你才是大智若愚啊。


  信的後半段,字鬆快了些。

  年少時我在湖心亭講過幾句大話,說什麼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如今回頭再看,過江之鯽,說的原就是我自己。

  這一輩子止步鍊氣七層,早些年不甘,不過隨著年紀增長,我也看開了,人生如棋,每一步都是我自己下,怨不著天,也怨不著旁人。

  這麼一想,也就睡得著了。

  若是再來一次,我大抵還是會這麼走下去,頂多,少闖兩座秘境,少鬥武幾次,哈哈。

  路遠看到這裡,抬起頭。

  窗外的日頭矮下去一截,把半面牆照得金黃。

  臨了清點一生,家當沒攢下幾樣,朋友,竟也沒剩下幾個,同輩里,走的走,散的散,提筆想寫封信,數來數去,能收這封信的,只有師弟你了。

  師弟當年道賀時說過一句,往後在宗門裡互相照應,這話,愚兄記了一輩子,一晃,都六十多年了。

  儲物袋裡那點東西,是愚兄一生的積蓄,不多,但是都存在宗門庫房裡了,師弟哪一日回宗,報愚兄的名字領取便是,莫要推辭。

  信的末尾只有一行。

  「師弟,祝你仙道長青。」

  落款:李雲讀完了,路遠把信紙順著摺痕折好,插回信封里,在桌邊坐了半響。

  檐外最後一點日頭沉了下去,山里起了風。

  也是在這一年,入冬前,議事堂開了一場很重要的大會。

  頭一天,家主顧承昌親自登門來請,說族裡有件大事要議,干係顧家往後幾十年的根基,務請長老到場,給族裡掌掌眼。

  話說到這個份上,路遠肯定是要去了。

  議事堂里坐得滿滿當當,各房的長老、管事都到了,上首單設了一張椅。

  顧承昌開門見山道。

  他說,南邊如今局勢,越打越凶,多少鍊氣級數的家族坊市,說沒就沒了。

  不過亂世也不全是壞事,山外多少熟地、鋪面、礦窩子,如今都沒了主,這幾個月,各家都在搶,動作慢一步,連湯都喝不上。

  「顧家守著雲屏山,守了三代人。」顧承昌環視一圈,聲音不高,「守成,自然是穩妥的,可諸位想過沒有,等這一場亂過去,各家的地盤都翻了一倍,屆時我顧家的兒孫,還是只有眼前這一座山。」

  「如今族裡有長老坐鎮,有大陣,有靈寵,正是千載難逢的時候,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堂中議開了。

  有點頭的,說西邊那幾處礦窩子確實是好地,放著也是便宜了外人;有搖頭的,說人手不夠,攤子鋪開了守不住;兩邊各執一詞,誰也說不服誰,聲音漸漸大了。


  吵到後來,不知是誰先住了嘴,一雙雙眼睛,都朝上首看了過來。

  路遠端著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隨後一票否決。

  「不行。」

  堂里一下子靜了。

  路遠起身,撣了撣袍子,出了議事堂。

  第二年開春,顧崢回來了。

  人是自己走上山的,到了山門,門房愣是沒認出來,攔下問了名姓,臉色一變,撒腿就往裡跑。

  消息傳開,半個顧家都涌到了前山。

  十年了,當年那個背著劍、留了封書信就悄悄下山的顧崢,居然回來了。

  可涌到前山,看清了人,喜色又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此刻的顧崢,人已經瘦得脫了形,一身衣裳漿洗得發白,風塵滿面。

  那雙眼睛,當年多亮的一雙眼睛,如今望著人,跟望著一堵牆沒什麼兩樣。

  有人喊他,他應,問他這些年去了哪,出了什麼事,他不答。

  醫修看過,說傷得不輕,都是些有年頭的舊傷,將養著吧,旁的話,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顧子生拄著拐趕來的時候,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老頭子病了這些年,腿腳早不利索了,一路讓人攙著,進了院,瞧見廊下坐著的那個人影,拐杖頓在門檻上,半天沒挪窩。

  「混帳。」他聲音發著抖,「十年,十年!你倒是給家裡遞一個字啊!」

  顧崢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說話!」顧子生的拐杖狠狠杵著地,「哪怕你回來告訴我,你在外頭殺了人,闖了塌天的禍,都行!你說話啊!」

  顧崢垂著眼,不言聲。

  顧子生氣得渾身直顫,揚起拐杖,到底沒落下去,末了讓人攙著,一步三喘地走了。

  自打那以後,顧崢就把自己關進了自己那座小院,院門整日閉著,飯食擱在門口,有時動了,有時原樣放涼。

  族裡起先還有人惦記,日子一長,也就不提了,也許是失望透頂了,也許是顧家又出了一個天才,對他的關心淡了,或許兩者都有。

  當年演武場上教小的們練劍、一開口就每人加一百劍的那位崢少爺,像是沒回來一樣,逐漸被遺忘。

  同年,雲屏山往東南七八百里,鄭家塢堡。

  後堂里攏著炭盆,暖烘烘的。

  鄭家家主親自給上首那位老者續了茶,躬著身子道。


  「老祖,孫兒前些日子托人問過了,西邊城裡那處二階洞府,賣家急著脫手,價錢能談,要不,族裡咬咬牙,買下來供您老修行?」

  .

  「買就不用了。」上首的老者呷了口茶,「改租貢吧,談攏了,就從帳上支。」

  家主瞬間一急,剛要說什麼,老者開口打斷道。

  「洞府終歸是權宜,解不了根本。」他放下茶盞,慢條斯理,「二階靈脈,我已經尋到了。」

  家主怔在原地。

  「靈脈?」他以為自己聽岔了,「老祖,如今這世道,方圓萬里,哪還有無主的二階靈脈?」

  「誰說是無主的。」

  老者抬起眼。

  「是顧家的。」

  「雲屏山顧家?!」家主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老祖,那可動不得!前幾年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塊地方,惦記的人少了?後來怎麼著,不都縮回去了!聽說顧家有不止一個築基坐鎮————」

  「築基坐鎮。」老者笑了笑,「有,也沒有。」

  「顧家確有二階戰力,不過,不是築基修士,只是一頭二階靈寵。」老者屈起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而那靈寵的主人,只是個鍊氣修士。」

  他頓了頓。

  「而且,我調查過,此人已經快八十歲了,沒幾年好活了。」

  家主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鄭家在這一帶,算是排得上號的鍊氣家族,傳了六代,前幾年,老祖鄭百川在一處坊市租了個二階洞府閉關三年,一舉突破築基,合族上下大慶了整整一個月。

  慶完了,難處跟著就來了。

  築基修士,得有二階靈脈供養,家裡就這條一階靈脈,靈氣稀薄,老祖修行如逆水行舟。

  更要緊的是家族,一族的興衰,說到底都系在靈脈上,沒有二階靈脈,鄭家出得了一個築基,就出不了第二個,子弟里資質再好的苗子,資糧跟不上,也是白搭。

  買洞府,治得了標,卻治不了本。

  可無主的二階靈脈,方圓萬里,早就沒有空缺了。

  鄭百川出關之後,一次無意中得知顧家的一些隱秘信息。

  於是就動起了心思,策划起來。

  顧承昌第一回見到那位老者,是在去年的冬天裡,在山下青石鎮的一間茶棚里。

  那陣子,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兒子困在南邊戰線,三年了,族裡求過了,路長老求過了,商路上能托的人情,他挨個托遍了,沒人肯接,也沒人敢接。


  他甚至起過念頭,把家主的印信一擱,自己走一趟南邊,可他這點修為,走到半道就得填在亂兵里,連他自己都清楚,那不叫救人,那叫尋死。

  就是在那個當口,他的書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上沒頭沒尾,只有一行字,令郎之事,某可相助,三日後,青石鎮北茶棚一晤,家主一人來,否則後果自負。

  顧承昌讀完,臉色瞬變,把院子裡里外外查了一遍,什麼異常也沒查出來,隨後當場把那封信在燈上燒了。

  燒完了,在書房裡坐了一宿。

  三日後,他一個人悄悄下了山。

  茶棚里就一個客人。

  粗布棉袍的老者,獨占一張桌,面前擺著兩隻碗。

  顧承昌在他對面坐下,打量這個人,他好歹也是築基家族出來的修士,是見過世面的,可眼前這修士,一身氣息深不見底。

  他心裡咯噔一下,築基!

  絕對是築基。

  「顧家主是個爽快人。」老者給他倒上茶,也不繞彎子,「那老朽也爽快些,令郎如今躲在哪條街、哪家鋪子的地窖里,靠什麼活著,家主想不想知道?」

  顧承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你是什麼人。」

  「老朽是什麼人不打緊。」老者道,「打緊的是,老朽能把他從城裡帶出來,完完整整給家主送回雲屏山。」

  顧承昌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代價。」

  「顧家的靈脈。

  顧承昌站起來就走。

  開什麼玩笑,且不說他願不願意,這種事他根本做不到,也沒這個能力。

  走到棚口,身後的聲音又跟了上來。

  「家主急什麼,不妨聽聽老朽的打算,其實,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顧承昌的腳步停了下來。

  「老朽且問你。」老者在他背後慢悠悠地說,「如今顧家能守住這條二階靈脈,靠的是誰?是那位鍊氣長老手裡的二階靈寵吧?

  顧承昌沒有作聲。

  「那老朽再問你。」老者自顧自往下說,「若是沒了那頭二階靈寵,再沒了護山大陣,憑老朽的修為,攻打雲屏山,勝算幾何?」

  顧承昌轉過身,盯著那老者,一頭霧水,末了還是答道。

  「十成,不過你說的假設,根本就不存在。」

  「此言差矣。」老者呷了口茶,「老朽沒記錯的話,護山大陣的核心令牌,如今就掌在家主你的手上吧。」


  「可那頭靈寵的命牌,不在我手上。」顧承昌皺眉道,「顧家上下,也沒人能使喚得動那頭靈寵。」

  如果路遠在這可能會笑出聲,他壓根就沒有什麼靈寵命牌,剛收養小粉的時候他哪來那種高級貨物,而且靈寵命牌無法跨階駕馭。

  「那如果,路遠死了呢?」

  顧承昌站在棚口,半天沒動。

  這句話他聽懂了,正因為聽懂了,才更該抬腳就走,他可是顧家家主啊。

  不過他到底還是走了回去,重新坐下。

  「你是想讓我把路長老勾引出山,你設伏偷襲?」他皺著眉頭問,隨後又輕蔑地笑了下,「那你恐怕調查得還不夠仔細,這位長老惜命得很,十幾年了,從未下過山。」

  「哦?」老者略微意外,隨後又平靜下來,「老朽確實有過這個打算,不過無妨,這本也不是老朽我的首選計劃。」

  「老朽且問你,你們那位路長老,他今年多大了?」

  顧承昌不懂他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快八十了。」

  「那家主你呢?」

  「四十四,嗯?」顧承昌突然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你不會是想讓我,熬死他吧。」

  打死他都沒想到,居然有人能想出這樣的計策。

  不過,如今路長老,似乎確實年紀很大了。

  還記得路長老剛入府那年,他還不到三十,那時候長老瞧著,不過是個中年人模樣,可這幾年,長老是眼看著老下去的,頭髮白透了,背也彎了,走山道,一步一步,比前些年慢得多了。

  「孺子可教。」老者笑了笑,「家主比他年輕近四十歲,他一個鍊氣修士,這把年紀,還能活幾年?撐死了再活二十年,老朽都得算他運氣好,顧家主我探查過你,氣血很平穩,沒什麼暗傷,難道還熬不過他?」

  「到時候。」老者的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大陣的核心令牌在你手裡,他一死,那頭靈寵的命牌,順理成章也歸你這個家主掌管,老朽也會想辦法施壓助你,到時候一條現成的二階靈脈,兵不血刃。

  顧承昌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手腳冰涼,心口卻一陣一陣地發熱。

  「對了,老朽聽聞,家主膝下還有位孫兒,資質嘛,似乎尋常了些。」老者又道,「老朽可以許家主一句話,事成之後,家族庫里的功法、丹藥、靈物,緊著令孫先挑。」

  「這個,就當是定錢。」

  老者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瓶,推到顧承昌面前。

  顧承昌瞳孔一縮。


  洗髓丹,准二階丹藥。

  他盯著那隻瓶子,沒有伸手。

  他清楚,這東西一收,就再沒有回頭路了,可腦子裡轉來轉去的,還是兒子從城裡輾轉遞出來的那封信,還有族學先生提起孫兒資質時,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以及家族各大長老對他不滿意的神色,路遠的冷漠,一幕幕回想。

  外頭飄著細雪,棚里那一爐茶的熱氣,一陣一陣往他後頸上撲。

  「————我,要怎麼配合你。」

  「簡單,家主其實什麼都不用做。」老者往他碗裡續上熱茶,「等他死了,把大陣的核心令牌收起來,再憑命牌,約束那頭靈寵不出面,就夠了。」

  「平日裡得空,尋個由頭,把那位路長老請出雲屏山,此事老朽不強求,能成最好,不成也無妨,剩下的,不勞家主。」

  「不過。」老者又摸出一隻一模一樣的白瓷瓶,擱在頭一隻旁邊,「這一顆,還得請家主當場服下,讓老朽放心一下。」

  他沒說那是什麼丹。

  顧承昌也沒問。

  兩隻一模一樣的白瓷瓶,並排擺在桌上,棚外的雪下大了些,茶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顧承昌坐了很久。

  他想過掀桌子走人,也想過回去就把今日的事稟給族裡,可這些念頭轉來轉去,最後還是淹沒在心底。

  天色漸暗。

  末了,他伸出手,拿起右邊那隻丹藥瓶子,拔了塞,仰頭,吞了下去。

  另一隻瓶,他收進了儲物袋中。

  「令郎年底之前,就會送回雲屏山。」老者站起身,理了理棉袍,「家主,回去等信吧。」

  那日回山,雪下了一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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