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殘虹真君(求月票)
第133章 殘虹真君(求月票)
天光剛透進窗紙,靜室里,路遠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一層薄薄的靈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丹田內,靈液又增長了些許。
【九世書(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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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六十三歲】
【境界:鍊氣八層】
【靈根:五靈根(主木)】
【本世天賦:十倍壽命】
距離玄陰宗一事轉眼已經過去三年。
這幾年,路遠沒再去過四方棧,一來是因為蘇辰那句青州將亂的提醒,畢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二來,自有了那筆賠償之後,他對於積分的需求也沒有那麼大了,畢竟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趕緊修煉到鍊氣圓滿,然後築基,好在這亂世之中增添一份生存能力。
積分之事,等築基後再說吧,反正四方棧總不可能倒閉吧。
於是他就這麼老老實實縮在顧家,一門心思放在修煉上。
說起來,這還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過上不為資糧發愁的日子。
當年在風梧城,乙等洞府一個月八十塊下品靈石,他是冊著指頭住的,丹藥按粒省,靈石按塊花,每回想買點什麼東西,都得先跟錢袋子商量商量。
如今倒好,坐擁二階靈脈,同時每月還有固定修煉資源,而自己啥都不用做。
路遠估摸了下,照這個進度,八十歲之前沖一衝築基,還真不是沒可能。
不過築基三關。
第一關氣海開,丹田凝滿一百滴靈液,破開氣海壁障即可,算是最簡單的一關。
第二關氣血關,尋常修士須趕在六十歲之前、氣血未衰時沖關,這一關是大部分修士無法跨過去的檻,畢竟能在六十之前鍊氣圓滿,這並不容易。
不過他來說卻是形同虛設,畢竟自己十倍壽元,想等到氣血衰退,那得猴年馬月了。
對他真正有難度的,是第三關,神識關。
丹田裡孕出一縷神識,再以神識接引,凝出築基靈海。
成了,脫胎換骨;不成,丹田破碎,一將功成萬骨枯,九分天註定,一分靠打拼。
修仙界一直有一個比較有趣的說法,也不知從哪裡傳出來的,雖然這個說法大家也就是聽聽當個樂,不過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曾經有人統計過,鍊氣晉級築基的比例其實是,所有大境界晉升比例最低的,遠遠低於築基晉升金丹,金丹晉升元嬰,元嬰晉升化神。
一百個鍊氣圓滿能有一個晉升築基嗎?答案是沒有的,而且遠遠低於這個比例;很多人覺得晉級概率似乎也不低,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詳細統計過非家族或者宗門修士的晉級概率。
但是一百個元嬰圓滿能晉升一個化神嗎?答案是必定的:因為如今整個四域修仙界,算上妖族,都沒有一百個元嬰修士,更何況元嬰圓滿?
但是四域之中,不說其他三域人族領地,每一代基本都能出一至二個化神天尊。
就說那片由妖族統治的南域,其中的妖皇殿,傳承百萬年,乃是這片修仙界最古老的傳承,沒有之一;而妖皇殿每一代妖皇代代皆為五階天尊。
這概率,不比鍊氣晉升築基高多了,所以很多人打趣,修仙,還是得看築基。
當然實際上來講,肯定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為化神尊者當年也是從鍊氣修士走上來的,這個概率應該是層層疊加的,而非分開計算。
不過也由此說明,神識這一關確實兇險萬分,不過路遠也看開了。
至於天地靈物那種東西,他如今是徹底不惦記了。
小粉那一次,純屬天上掉餡餅,那種運道,一輩子撞上一次就該去祖墳上香了。
隨著這幾年眼界慢慢起來,他也算看明白了,那等寶貝,壓根不是築基家族這個層面可以擁有的,否則當年風梧城江家江凌川豈能沒有?
這與錢無關,而是身份地位與這等寶物不對等,你根本沒有途徑。
連四方棧那種通天的勢力,都得紅字令牌才有資格兌換,而且積分也是天價,他毫不懷疑四方棧就是掛上去充個面子。
路遠起身,不再思索太多,活動了兩下筋骨,推開了靜室的門。
院裡日頭亮堂堂的,小粉照舊趴在廊下那塊青磚上,四腳朝天,肚皮曬得一鼓一鼓。
「走,遛彎去。」
小粉耳朵動了動,身子紋絲不動。
「後山的果子該紅了。」
小粉騰地彈了起來。
顧家的宅院依著雲屏山的山勢鋪開,前頭幾進是待客議事的正院,往後穿過靈田藥圃,一條石階道蜿蜒上山,就是後山了。
一人一豬慢悠悠往上走,路上偶爾遇見顧家的子弟僕役,離著老遠便停下行禮。
「路長老好。」
「小粉長老好。」
頭一句路遠應,後一句小粉哼,一人一豬各答各的,剛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不過幾年下來,配合得已經相當熟練。
石階轉過一道彎,前頭是塊平整的場子,顧家子弟平日在這兒練劍,隔著老遠就聽見劍氣破空的銳響。
場子當中一道劍光繞著木樁上下翻飛,劍光一收,一個年輕人拄劍而立,邊上圍著四五個半大子弟,眼睛個個雪亮。
顧崢。
三年過去,這位顧家的寶貝疙瘩愈發出挑,家裡恨不能把他供進祠堂。
「大爺!路大爺!」
顧崢眼尖,隔著半個場子就瞧見了他,把劍往腰後一背,嬉皮笑臉地遠遠招手,方才劍光里那點凌厲勁兒,一收劍就找不著了。
幾個小的呼啦啦轉身,齊齊行禮:「路長老好,小粉長老好。」
顧崢幾步迎上來,先沖路遠拱了拱手,隨後轉向小粉,深深一揖,諂媚道。
「小粉長老,幾日不見,毛色愈髮油亮了。」
小粉尾巴一搖,還挺驕傲。
路遠瞅著這貨色,一時沒想好怎麼開口罵。
這聲「大爺」是打前年叫起來的,起初還「前輩」「長老」地混著叫,後來他發現,正經稱呼在這小子嘴裡,一律活不過三天。
「您這是上後山?」顧崢搓了搓手,朝那幾個子弟一揚下巴,「來都來了,要不給這幾個小的指點兩句?他們仰慕您老,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路遠盯著他,沉默。
顧崢見狀,把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實在不行,指點指點晚輩也成啊,不瞞您說,晚輩上個月剛剛破了鍊氣八層,等晚輩以後築基,給您送葬,就說您對我亦師亦友,您也風光啊。」
二十三歲的鍊氣八層,擱整個青州的年輕一輩里,也算不錯。
路遠瞅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在顧家住了這些年,他算是把這位看透了:天賦是真好,就是這臉皮,也是真厚,練劍果然是練對了。
他突然想起來,當年他不過順嘴客套了一句「有時間可以來我這吃飯。」
結果,這小子拎著酒葫蘆在他院門口「有時間」了整整一個月,一日三頓,頓頓不落,到後來連灶上的婆子都摸出了規律,飯點一到,自發多備一副碗筷。
打那以後,路遠在這人跟前,半個字的客套都不敢再講。
「不了。」他擺擺手,抬腳就走,「我還有事。」
話說得乾脆,乾脆到連一句「下次吧」都沒捨得給。
顧崢在後頭不死心,追著喊:「那————下次?」
路遠頭也沒回。
身後先是幾聲沒憋住的笑,隨後是顧崢中氣十足的呵斥:「笑什麼笑!接著練!今日每人加一百劍!」
山里不記年月,後山的果子紅了又青,青了又紅,轉眼便是兩年。
老祖顧清的小院裡,石桌上擺著一方棋杆。
路遠捏著顆白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去。
..
「落子。」顧清端著茶,眼皮都不抬,「想這麼久,想出花來了?」
「急什麼。」路遠盯著棋盤,「棋這東西,講究的就是個深思熟慮。」
「你上一手也是這句。」
路遠把子按了下去。
顧清隨手一應,輕飄飄落下一子,路遠苦心經營了半天的那塊角,眼瞅著就死了個通透。
他悔棋的手剛伸出去,手背就被一隻茶盞不輕不重地壓住了。
「落子無悔。」顧清慢條斯理道,「咋的。」
「那不算落,那是滑,失手滑下去的。」
「上一盤你也是這句。」
路遠把手收了回來,認栽。
跟這老頭下棋,他就沒贏過,本來他還以為自己憑藉前世ai棋譜的一些定式能夠大殺四方,早些年也確實大殺四方。
不過直到碰到這個老頭,不過也難怪,這老傢伙活了將近一百八十年,還築基初期,嘖,搞不好不務正業在這裡了,路遠內心吐槽。
石桌底下,小粉趴在一隻食盒邊上,那是老祖院裡特意給它備的靈果。
兩盤下完,日頭斜了,下人換過熱茶,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轉眼,你來顧家也五年了。」顧清呷了口茶。
「可不是。」路遠道,「後山的果子都吃了五茬了。
,「是它吃了五茬。」顧清朝桌子底下瞥了一眼。
「一家人,不分那麼細。」
顧清失笑,搖了搖頭,隨後像是隨口想起似的問道:「近來身子骨如何?我瞧你這兩年,氣色像是又沉了些。」
來了。
路遠面上嘿嘿一笑,端起茶抿了一口。
「勞您掛心,還成。」他放下茶盞,慢悠悠道,「別的不敢講,送走您老,問題應該不大。」
小院裡靜了一瞬。
顧清盯著他瞧了半晌,忽地笑出聲,抬手虛點了他兩下。
「好,好啊。」老頭把盞中殘茶一飲而盡,「那我就在這山上多熬些年頭,看看到底是誰送誰。」
「您隨意。」路遠也笑,提起茶壺給兩邊都續上,「茶管夠。」
「來,再擺一盤。」顧清把棋子往棋盒裡攏,「這回讓你三子。」
「切,你要是修煉有這份上進心,搞不好都金丹了。」
六十七歲這年開春,路遠成功突破鍊氣九層。
出關那日,靜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他在門檻里站了片刻,眯眼適應了一下外頭的天光,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關,閉了小半年。
丹田裡靈液又稠又滿,離一百滴的整數,已經能望得見影子了。
這一日,路遠在院裡活動著筋骨,正琢磨先去灶上討口熱乎的,剛轉過月洞門,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路長老!」
來人趕忙側身避讓,躬身行禮,是顧承業。
就是當年破廟裡領著商隊、把他一路請回顧家的那位,如今蓄起了短須,眉眼沉穩了許多。
「聽聞長老又進了一步,晚輩還沒來得及道賀。」顧承業笑著見禮,手裡捏著一沓符紙,見路遠目光掃過來,下意識把手往身後收了收。
「畫符呢?」
「讓長老見笑了。」顧承業苦笑著把符紙拿了出來,「一門新學的中品符籙,一直沒成功,回回都斷在收筆那一下。」
顧承業是顧家這一輩里少有的符師,一手中品的手藝,商隊裡日常用的符籙,多半出自他手。
路遠接過一張廢符,對著天光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隨口道:「筆勢太滿了。
「啊?」
「筆隨氣走,氣隨意行,意在筆先,筆盡而意不盡。」路遠把那張廢符遞了回去道。
「你這道符,起手過漫,而月滿則虧,畫至中途,氣已經先盡大半了,而筆還懸在半道上,不斷才怪,回去把次序倒過來,收筆之前先收氣,氣盡筆盡,以意馭筆,莫以筆趕氣,或有一得。」
顧承業起先還跟著點頭,點著點著,脖子便僵住了,嘴唇無聲地翕動:「氣盡————筆盡————以意馭筆————」
「就這麼個意思。」路遠把手背到身後,繞過他往灶房方向去了,「沒事,慢慢琢磨,符籙一道比之另外三藝,已算是精簡不少。」
走出老遠,他回頭瞥了一眼,那位還站在月洞門底下,捏著那張廢符一動不動,跟叫人點了穴似的。
當天夜裡,顧家符房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又一年。
東域,蒼梧洲。
一座臨著官道的小城,酒館二樓人聲鼎沸,南來北往歇腳的修士拼了幾張桌子,酒過三巡,人聲鼎沸。
「諸位,諸位!」一個尖嗓門壓過滿堂,「聽說了沒有,青州,出大事了!」
「青州?」鄰桌有人嗤了一聲,「隔著小半個東域呢,能出什麼大事,獸潮啊?」
..
「比獸潮大得多!」尖嗓門一拍桌子,「前幾日青州那位元嬰老祖,坐化了!千真萬確!」
這一嗓子落地,半層樓都愣了片刻。
「哪位?」
「就是————叫什麼來著,」尖嗓門卡了殼,扭頭四下求助,「殘什麼真君————」
「殘虹真君。」窗邊一個喝悶酒的接了一句。
「對!殘虹真君!落霞宗那一位!」尖嗓門一拍大腿,「聽說縱橫青州快一千年,就這麼一尊,也抵不過壽元啊!」
滿桌一片唏噓,元嬰,那可是四階的大人物。
「這消息可准?」有個謹慎的壓低聲音,「這等大事,落霞宗自己沒發喪,外人打哪兒知道?」
「嘿。」尖嗓門來了精神,「消息不是落霞宗放的,是滄瀾宗給證實的!這是青州本地里的一個頂級金丹大宗,你們猜,這意味著啥。」
眾人頓時七嘴八舌起來。
「落霞宗————」酒館一旁有個中年修士咂了咂嘴,搖頭感嘆道:「老祖一去,怕是難了。
」
眾人又議論了一陣,什么元嬰大限、什麼青州變天、各種八卦頻出,不過說到底,都是隔著幾百萬里的熱鬧。
「行了行了。」最先嗤笑的那位打了個酒嗝,擺擺手,「青州就是亂出花來,跟咱們有半文錢干係?喝酒喝酒。」
「也是。」尖嗓門把酒碗滿上,嘿嘿一笑,「反正,影響不到咱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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