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再當長老
第129章 再當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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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順著坡口往上灌,半山的靈田吹出一層層綠浪。
路遠負著手走在田埂上,顧子生陪在邊上。
靈田一層一層順著山勢往上壘,田埂上立著引靈的石柱,樓閣之間架著廊橋,幾百年的老宅子,樑柱都讓歲月磨得發亮。
「這一坡種的都是靈谷?」路遠問。
「東邊這幾層是,西邊那幾層是靈薯。」顧子生道,「山上靈氣足,一年兩熟,足夠顧家嚼用,還能勻出些給山下。」
「好地方。」路遠指了指頭頂的廊橋,「這橋瞧著有些年頭了。」
轉到後山一處院牆外,隔著牆就聽見裡頭風聲霍霍。
顧子生引他進去,只見院裡一個青年正在練劍,約莫二十上下的年紀,身材高挑,揮著一柄二階飛劍,劍風飛舞,秋風掃落葉。
「這是我顧家年輕一輩里最出挑的,顧崢,二十歲,已經鍊氣七層了。」顧子生得意的說道:「族裡都說,顧家往後的指望,要落在這小子身上。」
路遠抱著手臂看了一陣,隨後笑呵呵開口。
「劍是好劍,就是盈而不沖,銳而不藏。」
顧崢收劍回身,疑惑的打量這個跟在家主一旁的陌生中年人:「你什麼意思?」
「形逐意,意逐氣,氣歸神,神歸虛。」路遠道,「你這劍,形與意都到了,氣卻拘在竅里不曾化開,神浮在外頭落不回來,以實填虛,劍越練越快,根越扎越淺。」
顧崢聽得眉頭緊皺,隨後他把劍往身前一橫:「————你誰啊?你知道我」」
「放肆!」顧子生一聲斷喝,臉都黑了,「不得對築基前輩無禮!」
「我管他什麼前————」
後半截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顧崢張大了嘴,看看家主,又看看眼前這個中年人:「築、築————築基?」
下一瞬,手裡的劍「哐當」一聲杵在地上,人已經搶到路遠跟前,長揖到底,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前輩!晚輩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前輩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晚輩一般見識!」
然後繼續彎腰道:「前輩方才那幾句,說得實在是太對了,晚輩這劍就是盈而不沖!
就是銳而不藏!聽前輩一席話,簡直是勝練十年劍啊!」
路遠瞬間一頭黑線,這是他見過最不要臉的天才了。
這臉變得————
「行了。」路遠擺擺手,「你這劍————確實是好「劍」————」
「哎!」顧崢應得響亮,人卻沒動,「前輩說得對,那日後得空,能不能————
「還不滾回去練劍!」顧子生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顧崢被踹得直跳腳,抱著劍退回院當中,等兩人出了院門,後頭還追出來一嗓子:「前輩得空常來坐坐!晚輩天天都在!」
出了院子,顧子生老臉有些掛不住,連聲賠不是,說這小子自小讓族裡慣壞了,不過他人不壞。
路遠笑了笑:「挺好,年輕人就該有這股心氣。
又往前走了一段,說了點閒話。
路遠順口問道:「敢問家主,可曾聽過一個叫四方棧的名號?」
這名號,是從卓鴻那隻儲物袋裡來的,當時袋底壓著一面巴掌大的黑牌,背面著四方棧三個小字。
他後來也打聽過幾回,都沒問出個所以然,至於牌,他沒打算掏出來,萬一是什麼招眼的物件,先問清楚底細再說。
「四方棧?」顧子生有些意外,「前輩從哪兒聽來的這名號?」
「路上聽人閒聊,提過一嘴。」
「那前輩是問著人了。」顧子生道,「這名號,尋常正經修士還真不清楚,不過我們可是築基家族,多少了解一些。」
「這個其實是東域墨洲的一處元嬰勢力,傳承悠久,其分棧遍布東域七大洲,算是東域少有的跨洲級勢力。」
「這麼大的來頭?」路遠有些訝異,「我活了六十年,竟沒怎麼聽說過。」
「很正常。」顧子生道,「雖然是元嬰勢力,但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從不參與勢力與各種利益之爭,只在暗中經營自己的營生。」
「什麼營生?」
顧子生緩緩說道:「其實就是類似於地下黑市,甲方發布任務,等待乙方接取,任務完成後,客棧從中進行一定比例抽成,這個甲方可以是任何修士,也可能是四方棧自己發布的任務。」
頓了一下後,顧子生繼續道:「同時他們也是東域最大的消息中轉站,如果你認為有值錢的消息可以向他們出售,他們會根據價值,給你對應的積分,同時你也可以去購買消息。」
「所謂的積分就是他們四方棧自己獨特貨幣體系,在四方棧里,只認積分不認靈石,積分可以換取各種天材地寶或者功法,傳聞甚至連天地靈物都可以兌換。」
「積分儲存在四方棧發布的一個特殊令牌上,只要完成一次任務,即可獲得令牌,後續只認令牌不認人;據說令牌還分等級,等級越高,可以獲得的權限就越高,不過具體我不是很了解。」
「附近可有他們的分棧?」路遠問道。
顧子生想了想:「往西南去四五日的腳程,在一個山坳鎮子上,門臉是一家客棧,需要出示令牌給掌柜,才可以進入真正的四方棧。
兩日後,家裡例行的議事結束後,老祖把顧子生單獨留了下來。
下人換過新茶,退出去掩上門,偌大的議事堂里就剩下兩個人。
「那位路道友,你這幾日陪著走動,覺著人怎麼樣?」顧清端著茶,慢悠悠地問。
「還不錯。」顧子生想了想,「性子隨和,沒什麼架子,前日顧崢不小心衝撞了他,他也不惱,比較和藹。」
顧清點了點頭。
「我打算聘他做咱們顧家的客卿長老。」
顧子生一愣:「客卿長老?」
「不設年限,不設要求,也不派遣任何差事。」顧清一句一句道,「月例份例,照家裡長老最高等級發,山上的靈脈,隨他取用,包括二階靈脈。」
顧子生手裡的茶盞頓在半空。
「老祖,這————」顧子生張著嘴巴,若不是確定眼前是真的老祖,他還以為被奪舍了呢,這種待遇,顧家也就老祖能夠享受,連他都不能。
顧清笑了笑,沒做解釋,反問道:「我問你,他今年貴庚?」
「六十。」
「六十歲鍊氣八層。」顧清呷了口茶,「你說,他這輩子,還有沒有築基的指望?」
「————難,或者說基本沒可能。」
「那你再說說。」顧清把茶盞擱下,「他若是在咱們雲屏山定居,等他坐化後,他那靈寵,往後歸誰?」
顧子生怔在座上,他萬萬沒想到,這筆帳還能這麼算。
「二階靈獸,通人性,靈智不比人差,而且我觀察過,他這頭靈寵更是極其重情重義,否則早就反噬那路遠了。」顧清道。
「你供它主人一場善終,幾十年的香火情,它記在心裡,往後顧家有難處,未必不肯搭一把手,就算不搭手,只要它肯在這山上住著,外頭那些不長眼的,掂量掂量也就散了。」
顧子生捧著茶盞,半天沒言語,實在是被這個計劃震驚到了,而且似乎好像沒什麼毛病?這也不是什麼所謂的陰謀詭計。
「再有一樁。」顧清頓了頓,「我的壽數,也該合計合計了,我這一關,怕是快到頭嘍。」
顧子生猛地抬頭:「老祖!您————」
「慌什麼。」顧清擺擺手,「大概還有三十年左右,我死前會將一切安排妥當,路道友這一手也只是後手,倘若顧崢未能在我坐化前築基,那顧家必須得有一個二階戰力坐鎮。」
顧子生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而且三十年。」顧清道,「算算年紀,我應該能熬到這路道友之前,那一切都好說,但如果萬一是他送了我的話。」
「真到了那一天,你們就聽他的,他說往東,顧家就不往西,只要他認了這山是他的家,他就不會走,還有那頭靈獸,要處出真情分來,別只當他是妖獸,要從內心尊敬他。」
「你要記住,這不是什麼陰謀詭計,我們真心對待他,即使不成,也沒什麼太大的反噬。」
顧子生一句一句,都應下了。
「其實最要緊的,還不是這些,真正讓我動了這個心思的還得是前段時間發生了一樁事。」
顧清望著堂門外,日頭正照在院裡那棵老銀杏上。
「上個月我出了趟遠門,赴了場故友的小聚,席上都是些老傢伙,酒過三巡,聽著了些風聲。」
「什麼風聲?」
「青州,怕是要亂了。」
顧子生皺起眉:「亂?怎麼個亂法?」
「說不好。」顧清搖了搖頭,「真真假假,做不得准,大概率是有關殘虹真君和落霞宗之事,不過你先別往外說,省得人心惶惶。」
「真亂起來的時候,」顧清道,「我要是不在了,顧家頭上沒個築基壓著,這條二階靈脈,就是小兒抱金過市。」
顧子生從議事堂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他在廊下站了一陣,回頭望了一眼,老祖還坐在堂里,慢悠悠地給自己續茶,仿佛方才那些話,說的不過是今年秋收幾車靈谷。
又過了兩日,老祖遣人來請路遠吃茶。
就在老人自己那處小院,一方石桌,兩把竹椅,一壺靈茶,院角一架絲瓜爬得正旺。
「路道友這幾日住得可還習慣?」
「山里清淨。」路遠道,「比外頭舒坦。」
「那就好,那就好。」顧清替他續上茶,「依道友看,我顧家這地方,如何?」
「家風齊整,日子安生。」
「哈哈,道友這張嘴,專挑老朽愛聽的說。」顧清笑了一陣,把茶壺擱下,「老朽今日請道友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前輩但講無妨。」
「想請道友留在山上。」顧清看著他,「做我顧家的客卿長老。」
這幾日顧家上下的殷勤,明眼人都瞧得出來,路遠心裡並不意外。
他捻著茶蓋問道:「客卿的章程,路某從前在別家也做過幾年,不知貴府這邊,年限幾年,月例幾何,差事都有哪幾樣?」
「不設年限,道友想走就走。」
「哦?」
「也不派遣任何差事。」顧清道,「月例份例,照顧家長老的份發,山上這條靈脈,道友隨意取用。」
路遠眯著眼,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路遠放下茶碗,拱了拱手:「前輩這份厚待,路某實在惶恐,總得替顧家做點什麼才安心。
」
「道友什麼都不必做。」
顧清呷了口茶。
「道友奔波了半輩子,到了這個年紀,也該尋個落腳的地方了,山里清淨,靈氣養人,往後的歲月,就安安穩穩在這兒過,頤養天年,等到百年之後,道友的身後事,顧家也一併給操辦了,風風光光地送道友走。」
路遠:
」
好傢夥。
連身後事都給他打算好了。
他明白了,老爺子圖的壓根不是他這個人,是他百年之後,留在顧家的小粉,這買賣做得精明,也做得體面。
說白了,這一大家子,是打算熬死他。
換了旁人,六十歲的鍊氣八層,確實也就剩十幾二十年的事了,二十年後,白得一二階靈寵,簡直是天賜投資。
可惜啊,他們遇到了我,嘖嘖嘖。
就算這輩子真築不了基,往後拿「養生功法」當個由頭,明面上活到一百二十歲,也不算越了修仙界的常識,到時候顧家上下頂多犯幾句嘀咕,只當自己運氣不好,碰上個格外能活的。
白嫖二階靈脈,還包養老送終,這買賣打著燈籠都難找。
至於誰熬死誰,那就各憑本事了。
路遠起身,拱手一揖:「那路某,就卻之不恭了。」
顧清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好,好。」
老人親手替他把茶滿上:「從今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兩個老頭對坐著,把這盞茶慢慢喝了,雙方都清楚各自的打算,不過誰也沒再多說。
客卿長老的名分,當日就在山上傳開了。
顧家把挨著靈脈的一處院子騰出來給他,青瓦白牆,帶個小園子,小粉當天下午就在園子邊上的田埂底下拱出一個坑,舒舒服服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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