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顧家(求月票)
第128章 顧家(求月票)
青崖坊比路遠想的還要小些。
一道不算高的坊牆,圍著幾百來戶人家,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側支著些攤鋪、賣些靈米靈菜或者低階符籙丹藥。
與風梧城、永寧城那樣幾大家族錯綜盤踞的大城相比,確實捉襟見肘,不過人來人往,倒也有幾分煙火氣。
路遠隨鄭管事進了坊,一路上引來不少目光。
消息傳得比人快,鄭坊主已經親自迎到了門口。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鍊氣九層修為,在這方圓幾百里已經算是一頂一的強者了。
不過見到路遠後,早就通過信件得知具體情況,老者目光里透漏著幾分敬畏,畢竟這也算是他第一次和築基前輩面對面對話了,隨後將路遠安排到迎客廳。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早聽鄭忠說了,多虧了前輩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存貨物。」落座奉茶時,鄭坊主終究沒忍住,感慨了一句,「老朽活了這大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到鍊氣駕馭二階靈獸。」
路遠端著茶,笑了笑道:「運氣好罷了,不成築基,終究是百年一場空,並無甚區別。」
幾句寒暄過後,路遠便把正事提了出來。
安置那一寨子人的事,其實說難不難,畢竟以他此刻的實力,只是捎一句話,這老坊主便是白養著這群人,怕也是不敢有半句怨言的。
不過路遠沒這麼辦,一是他和那群人也沒這麼大情誼,雖然寨子和靈脈沒了他確實有一定責任,但是就算沒他,卓鴻該來還是會來,而且這群人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二來,人終歸是群居的社會性生物,把關係搞好才是最重要的,自己隨便草草安排,即使他們礙於自己的面子不敢反抗,但是底下的坊市其他居民也會不滿,總有一天會爆發。
而且也是為了避免這幫流民日後有太多優越感,借用自己的名頭胡作非為,對大家都不好。
路遠介紹起來,這些流民,有部分擁有符籙技藝,雖然不高,但總歸是會的;然後還有一些年輕的,跑腿看貨、或者跟著鄭管事跑跑鏢沒什麼問題。
至於那些老弱病殘,也可以做些漿洗縫補的輕省活計,都不白吃閒飯,望坊主給個落腳的去處,別叫人欺負了去。
「前輩言重了。」鄭坊主連連擺手,「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該講的還是得講清楚。」路遠認真道,「而且坊主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對他們網開一面,若是有觸犯坊規的,坊主一視同仁即可。」
鄭坊主如何聽不出來,這位前輩是真心實意為他們坊市考慮,頓時內心舒服不少,此前他還真怕這位前輩強行讓這些流民落在此地吃霸王餐。
隨後忙拍著胸脯應承,一樣樣安排得妥妥帖帖:會符的就進坊里的符鋪搭手,能幹的編進商隊打雜看貨,老弱婦孺另闢一處院落安置,坊里的例錢一分不少。
王栓柱和鎮山豹在一旁聽著,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這一路從卓鴻出現,隨後寨子靈脈被毀,提心弔膽到今日,總算是給這一寨子人,尋著了個能安穩過活的地界。
事情議定,路遠突然想起什麼,又順口問起了顧家的具體信息。
「鄭坊主是這一帶的坐地戶,想必熟絡。」他呷了口茶,「可否聽聞過築基顧家。」
「築基顧家?」鄭坊主想了想,隨後說道:「離此地稍微有些距離,占據著雲屏山那塊二階靈脈,傳承也有個幾百年了,不過他們一直守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過日子,不大與外頭來往。」
「顧家的築基老祖可有了解。」
鄭坊主沉默思索了片刻後搖了搖頭道:「他們家族一般鮮少外交,所以我確實不太了解,當然也可能是我修為不夠,碰不上這個圈子。」
突然鄭坊主又想到什麼:「不過似乎顧家這位築基老祖已經活了很久了,反正從我記事起,他們的這位老祖就已經築基多年了。」
哦?活了很久了?路遠頓時明白了鄭坊主的意思,心裡頓時有了點想法。
當日在青崖坊歇下,第二日一早,寨里的人都來相送;有幾個上了年紀的,紅著眼眶要給他磕頭,被他攔住了。
王栓柱搓著手,半晌憋出一句「路前輩,你可得記著回來看我們。」
路遠沒多煽情,只擺擺手。
「都好好過日子,」他說,「往後倘若有緣的話,山高路遠,自會再見。」
雲屏山離青崖坊約莫兩個月的路程。
此刻,一行人已至山腳下,路遠抬眼望去,半山腰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片飛檐樓閣依山而建,確實和他所見的其他幾個築基家族不太相似。
那顧家子弟在前頭引路,一行人攀山而行,最後在一處山門前停下。
守門的幾個顧家子弟迎出來,見商隊回來了,正準備卸貨,卻突然發現領頭顧家子弟身邊站著個中年男子,旁邊還有一頭小香豬,而且模樣一臉恭敬,讓他們愣了一愣。
「快去通報家主,」那顧家子弟壓低了聲音,沖他倆道,「就說————我請回了一位築基前輩。」
——
兩個年輕人頓時大驚失色,瞬間再看向那中年男子,實在沒瞧不出哪裡有築基前輩的威嚴。
不過他們也認識眼前此人,乃是家族嫡系子弟,那副鄭重模樣又不像作假,無奈只得按下滿肚子疑惑,轉身匆忙往山里跑去。
路遠負著手,站在山門外,抬頭看那片雲霧繚繞的樓閣,不知在思索什麼。
顧家大堂。
家主正聽帳房管事回話,秋收幾車、靈田幾畝,瑣碎得很。
兩個守門的子弟一路小跑進來,額頭見汗,進門時差點叫門檻絆個跟頭。
「家主!承業回來了!」
「回來便回來,慌什麼。」家主眼皮沒抬,「貨可齊全?」
「齊全,齊全————不是!」那子弟咽了口唾沫,「承業說,他帶回來一位築基前輩,讓小的速來通報!」
「嗯。」家主應了一聲,翻過一頁帳。
隨後他猛地抬起了頭。
「什麼?」
築基前輩?
顧家在這雲屏山里守了幾百年,一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與外頭的高人素無往來,屈指算來,上一回有築基修士登門,還是在上一回了。
顧家家主腦子裡「嗡」地一聲,莫非是商隊這一趟出去,是衝撞了哪路神仙?來此討要說法?還是說出現了什麼事情,難道是?
「那位前輩————是何態度?」他放下帳冊,聲音不覺緊了幾分。
「瞧著————瞧著挺和氣的。」守門子弟回想了一下,「還跟承業有說有笑呢。」
「呼。」他鬆了口氣,既然有說有笑,那多半不是來尋仇問罪的。
他稍稍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堂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忽地頓住,回頭點了堂中一個嫡系子弟。
「你,去後院稟老祖,就說有築基貴客登門。」
顧家家主一路趕到山門,隔著老遠便放緩腳步,理了理袖口,擺出一副四平八穩的氣度,走到近前,衝著那位中年男子深深一揖。
「晚輩顧子生,忝為顧家家主,見過前輩,前輩大駕光臨,寒舍————」
話說到一半,聲音卡住了。
不是他失禮,而是眼前這位前輩的氣息,不對勁啊,鍊氣八層?
顧子生保持著長揖的姿勢,悄悄抬起眼皮往上瞧了一眼,中年面相,尋常穿著,那氣息,沒錯,他再三確認,確實是鍊氣八層啊。
耍我呢?
他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裡頭把顧承業罵了個來回:這小子出去跑了一趟商,莫不是把腦子跑丟在外頭,被人忽悠了?
顧承業眼見勢頭不對,趕忙搶上一步,把家主攙起來拉到一旁,附耳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顧子生越聽眉頭擰得越緊,回頭撇向路遠身旁那慵懶的小香豬,他悄悄不動聲色將自身氣機探過去。
小粉的耳朵動了動。
隨後它扭過頭,瞥了顧子生一眼。
瞬間一股沉甸甸的威壓當頭盪了回來,顧子生胸口一悶,氣血翻湧,腳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果真是二階妖獸,好在他好歹也是鍊氣九層,不然可就出醜大了。
隨後他趕忙定住心神,快步走到那頭豬跟前,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揖。
「這位————道友,方才顧某無禮,多有冒犯,還望道友海涵。」
小粉扭了扭尾巴,掉過頭。
顧子生維持著作揖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好在顧子生反應不慢,轉過身來,沖路遠又是長長一揖。
「前輩恕罪,晚輩有眼無珠,怠慢前輩了。」顧子生滿臉慚愧,「聽承業說,此番商隊能平安歸來,全賴前輩出手解圍,前輩於我顧家有恩,還請入堂上座,容顧家盡一盡地主之誼。」
「起來吧,」路遠擺擺手,「路某就是順路來討口茶喝。」
顧子生直起身,側身肅客,又趕忙補上一句:「晚輩已遣人去稟老祖,家祖聽聞前輩駕到,即刻便來。」
一行人往大堂去,小粉顛顛地跟在路遠腳邊,顧子生落後半步,一路上偷偷打量這頭豬,越看越震驚,竟然真有鍊氣修士駕馭二階妖獸?而且竟然如此聽話。
進了大堂,分賓主落座,下人奉上靈茶,端著托盤走到小粉跟前時卻犯了難,不知這位「道友」該上些什麼。
顧子生低咳一聲:「去,把庫里那筐晚熟的靈果取來。」
小粉的耳朵當場就豎了起來。
茶沒過三巡,堂外傳來腳步聲,一位老者進了堂。
老者鬢髮皆白,面色和藹,一身洗得發舊的青袍,瞧著不像什麼老祖,倒像尋常人家坐在牆根曬太陽的老太爺。
顧子生連忙起身:「老祖。」
堂中眾人跟著齊齊見禮,路遠也放下茶盞,起身拱了拱手。
老者擺了擺手,目光先在路遠身上停了停,又落到他腳邊那頭正埋頭啃靈果的豬身上。
顧子生湊到老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者原本半闔著的眼皮抬了起來,渾濁的眼珠里透出一點光,在那頭豬身上又掃了一個來回。
.
「稀客,稀客。」老者笑呵呵地迎上前來,沖路遠拱手還了一禮,「老朽顧清,道友廟中援手之義,護得我顧家兒郎和貨物周全,老朽在這兒謝過了。」
「顧老前輩客氣了,舉手之勞,當不得一個謝字。」
「當得,自然當得。」顧清拉著他重新落座,親手替他續了一盞茶,「山野地方,沒什麼好東西招待,道友若不嫌簡慢,就在山上多盤桓幾日,讓老朽也盡一盡地主之誼。」
「那便叨擾了。」
兩人就這麼閒聊了起來。
「聽說,道友是打西邊過來的?」
「嗯,在西邊山里待了些年,待膩了,出來走走。」
「可有師承?」
「早年跟人學過幾手符籙。」路遠笑了笑,「不成氣候,混口飯吃。」
顧清點點頭,倒也不深究,轉而說起了家裡的日子:「老朽這一家子,在這山里守了幾百年嘍,外頭的熱鬧,年輕那會兒也去瞧過幾眼,沒意思,還是關起門來過日子踏實,一條靈脈,幾畝靈田,夠兒孫們嚼用,也就夠了。」
「這樣挺好。」路遠由衷道。
「哦?道友也覺得好?」顧清笑了,「如今外頭的年輕人,可都嫌我們這種過法暮氣」」
。
「安生比什麼都強。」
「哈哈,投緣,投緣。」
話頭轉來轉去,終歸還是落到了那頭豬身上。
「老朽痴長這些年歲,鍊氣蓄養二階靈獸,還是頭一回親眼得見。」顧清望著堂下那頭啃得正歡的豬,感慨道,「道友是如何做到的?」
「從小養到大罷了,不過是機緣巧合。」路遠呷了口茶。
「機緣巧合。」顧清咂摸了下。
又說了一陣閒話,末了,顧清上上下下打量了路遠一番,開口道:「老朽冒昧,觀道友這一身氣血,恐怕也不年輕了吧,————敢問道友貴庚?」
「六十了。」路遠說道。
這是實話,路遠如今確實六十了。
來之前,他特意把自己那身氣血修改了一番,這也是他研究後發現那十倍壽命天賦可以做到,如今瞧上去,便是個六十歲修士該有的氣血。
「六十了————」顧清假意嘆了口氣,「可惜,可惜了。」
「道友這份能耐,這份心性,若是再年輕個二三十歲,往後水磨工夫做足,沖一衝築基,未必沒有指望。」他搖著頭,滿臉惋惜,「偏偏,是六十了。
97
路遠笑了笑,沒辯解,而且他怎麼感覺這人還有點高興呢?
「那道友往後,作何打算?」顧清又問,「可有落腳的去處?」
「還沒想好。」路遠道,「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哦————」顧清端起茶盞,呷了一口,不再多問。
「不急,不急。」老人慢條斯理,緩緩笑道,「這樣的事情,確實是需要好好想想。」
堂下,小粉把筐里最後一顆靈果拱進嘴裡,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