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託付

  臨走之前,路遠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兩瓶療傷丹藥、一小袋靈石,還有幾張護身符籙,全都遞到了李曼面前。

  「拿著吧,別推辭,這點東西對現在的我而言也不值什麼錢,給你那位夫君傍身也好,留著讓自己破境也罷,總歸能備個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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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曼怔怔看著那幾樣東西,眼眶一下便紅了,「路道友……」

  「嗯。」路遠笑了笑,「人生苦短,以後好好過日子。」

  ......

  從宮裡出來時,天色已近傍晚。

  路遠沒有乘坐馬車,只沿著平京的街巷慢慢往城東走,權當是在暮色中散步。

  夕陽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街邊鋪子陸續點起燈火。

  有人守著糖人攤招呼生意,有人忙著收攤,也有人腳步匆匆地往家趕,來來去去的都是凡人,卻都在為各自的生活奔忙,最尋常的煙火氣也就這樣迎面撲來。

  路遠走得很慢,眼前不時浮現出李曼鬢角那幾縷白髮,又想起當年那個活潑好動的少女,如今只說一句「平平安安過日子也挺好」,便已經知足。

  三十年,幾乎是凡人的大半輩子,足以讓一個人走過青年、中年,甚至邁入老年。

  可對他來說,這還只是第一世,十倍壽元帶來的漫長歲月,往後長得幾乎望不見盡頭。

  路遠抬起頭,看了眼天邊那抹將沉未沉的紅霞,隨後繼續朝城東走去。

  等他回到小院,姚芸正趴在老棗樹下,借著最後一點天光數小粉身上的毛。

  數到一半忘了數目,便又不服氣地從頭開始,小粉則懶洋洋趴在原地任她擺弄,短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

  聽見院門響,姚芸立刻抬起頭,「路叔叔,你回來啦,晚上吃什麼呀?」

  路遠站在門檻前望著這一幕,嘴角不知不覺便鬆了下來,他走過去揉了揉姚芸的腦袋,「吃什麼都行,今兒叔叔請客。」

  日子又一天天過去,路遠每日除了打坐,還是打坐,間或再吞服幾粒庫存的養氣丹,氣海中的那道瓶頸也隨之鬆動得越來越明顯。

  鍊氣七層恐怕已經不遠了,路遠心中清楚,自己也到了該啟程的時候。

  如今姚芸在平京過得舒坦,習武有蘇老伯教導,玩鬧有蘇小滿作伴。

  城東街坊家的孩子也都和她混得熟了,她臉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就連個頭都像是往上竄了一截。

  路遠把這些變化全都看在眼裡,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這丫頭的確能夠在這裡紮下根來。


  這才是他可以安心離開的根由。

  若姚芸在平京過得悽惶,他無論如何都得另想辦法,實在不行,便帶著她繼續往北漂泊,可眼下這裡就是個難得的好去處,倒是替他省了不少心。

  至於他自己,北上的路還很長,永寧城仍在千里之外。

  主意既然已經定下,路遠便請蘇遠舟過來,做最後的安排。

  這一回他沒有前往城西府苑,而是讓蘇遠舟來到自己的城東小院,姚芸早早被支去了王二嫂家的豆腐坊幫忙推磨,小粉也跟著去了,院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蘇遠舟沏好一壺茶,親手給路遠斟上。

  「國師,路某這幾日便要啟程了。」

  蘇遠舟執壺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點了點頭,「仙長自有仙長的去處,老朽不便多問。」

  路遠也點了下頭,沒有立刻接話,只端著茶碗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走之前,路某有一樁事想厚顏相托。」

  「仙長請講。」

  「姚芸是路某一位故人的女兒,她的父母當初都死在妖獸口中,路某既然答應過要照看她,便得把她妥善安頓下來。」

  蘇遠舟的神色隨之鄭重起來。

  路遠看著他道:「往後,這孩子便託付給武陵國了,路某不求她大富大貴,只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長大,將來尋個良人,安安穩穩過完一輩子。」

  他停了停,繼續道:「她若願意學武,國師便繼續教她,若是不願,也由著她去,不必勉強,至於她平日的份例用度,一律照貴客的規格走,誰也不許短了她的東西。」

  「這些,老朽都記下了。」蘇遠舟鄭重答道。

  路遠停了一會兒,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接下來的幾句話,說得很慢,也很輕。

  「還有一句,路某這一去山高水遠,三年五載也好,十年八年也罷,都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回來,不過路某總會回來瞧她。」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蘇遠舟臉上,「到那時候,路某希望見到的,是一個被人好好待著、平平安安長大的姚芸。」

  這番話聽來像是託付,可藏在目光深處的意味,蘇遠舟看得十分清楚,他在官場中縱橫數十年,自然不會誤解這位仙長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蘇遠舟當即放下茶碗,站起身朝路遠鄭重一揖到底,「仙長儘管放心,老朽今日便以這把老骨頭,以武陵國國師之位向您擔保。」

  他保持著這一禮,又一字一句道:「姚姑娘在武陵國一日,便是整個武陵國最金貴的客人,她若少了一根頭髮,仙長不必遠來,老朽自當提頭去見。」


  路遠看了他半晌,神情終於緩和下來。

  伸手虛扶道:「國師言重了,路某這個人只是疑心重,國師不必往心裡去,有您看著姚芸,路某自然是一百個放心。」

  那點一閃而過的寒意已經消散,他又成了那個隨和的路先生,兩人相視一眼,各自笑了起來,該說的話,至此也都說盡了。

  臨行前一晚,路遠猶豫了許久,還是把此事如實告訴了姚芸。

  他原以為小丫頭知道以後一定會哭上一場,甚至早已備好一肚子哄人的話。

  誰知姚芸只是抱著那隻歪耳兔安靜聽完,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哦」了一聲。

  「路叔叔要去很遠的地方?」

  「嗯,很遠。」

  「那……要很久才回來嗎?」

  路遠頓了一下,「嗯,可能會很久。」

  姚芸低著頭,手指一下又一下摳著兔子那隻長耳朵,沒有再說話,屋裡也隨之安靜下來。

  路遠正想著該如何開口,她卻忽然抬起頭,眼圈已經紅了,眼淚卻仍倔強地沒有落下。

  「那路叔叔一定要記得回來,我會跟著蘇老伯好好練武,好好長大,等路叔叔回來,我來保護你。」

  路遠怔了一下,這丫頭,隨後還是像往常一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又替她攏好略微散亂的頭髮。

  「好,叔叔記得。」

  「拉鉤。」姚芸朝他伸出一根小指。

  路遠看著那根翹起的小指,失笑著伸手與她勾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姚芸一本正經地念完,又把大拇指摁上來,鄭重蓋了個章。

  「不許變。」路遠也配合著摁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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