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國師
桑塬坐落在西線的一處山坳里。
雲鶴之帶著甲士疾行了一日多,趕到山口外時已近傍晚。
前方村寨只露出一截燒焦的房梁,煙氣至今未散,風從山口迎面吹來,裡面全是腥味與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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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手中緊緊攥著長劍,對身旁幾名甲士交代幾句,眾人隨即分成兩隊,一隊跟他進山搜尋倖存村民,另一隊留在山口守馬戒備。
剛走進山口沒幾步,雲鶴之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沿路土牆已經塌去大半。
柴垛也燒得只剩焦黑骨架,一名婦人倒在牆根底下,雙臂還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那孩子眼睛依舊睜著,卻早已沒了生機。
雲鶴之抿緊嘴唇,在原地怔了片刻,最後還是握緊劍柄,繼續帶人往村寨深處走。
一行人很快從一處地窖里救出十幾口活人,其中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得扶牆才能行走的老人,雲鶴之壓低聲音,讓所有人跟在甲士身後,一點點向山口撤去。
等他們退到村口,林中的動靜忽然大了起來。
犬吠般的低吼從樹梢深處一陣陣湧來,聲音越來越急。
幾隻妖狼率先竄出,緊跟著又現出兩頭肩高過馬的妖物,斑駁皮毛下肌肉起伏,眼裡泛著血光,更深處的林子裡還有其他影子正在來回移動。
數隻妖狼同時嚎叫,頃刻一擁而上。
雲鶴之揮動長劍,護著村民朝一旁土坡退去,甲士們則握緊長矛刀槍迎著狼群抵擋,幾個回合下來,已有七八人倒地不起。
雲鶴之腰側不知何時也被狼爪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沿著錦袍不斷往下滴,等眾人退到土坡下,跟在身邊的甲士只剩十幾個,而且人人帶傷。
就在此時,另有兩隻妖狼悄悄從側面繞來,試圖包抄隊尾。
雲鶴之回頭一看,落在最後的是名腿腳不便的老婦,她懷裡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而妖狼已經朝兩人撲了過去。
他來不及多想,當即斜衝過去,長劍迎著狼爪劈落。
劍刃與利爪轟然相撞,雲鶴之整個人被震退三步,腳跟又磕上一塊石頭,當場跌坐在地,手中長劍也脫手飛了出去。
妖狼前爪一翻,再次向下撲來,雲鶴之根本來不及起身,只能下意識側過身體,擋在老婦與孩子前方,隨後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利爪沒有落下,一根翠綠色木刺先從地底破土而出,斜著貫入妖狼胸口,將它整個掀倒在旁。
第二隻妖狼緊跟著撲來,又被另一根木刺從下頜穿入,骨頭隨著一聲脆響斷裂,身體也重重砸了下去。
餘下幾頭一階初期妖狼還想從兩側繞近,一張藍白色爆音符已經在狼群中炸開。
巨響過後,離得最近的幾頭妖狼腦袋猛震,當場栽倒,剩下幾隻也眼神渙散,四肢跟著軟了下去。
甲士們怔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持刀握矛圍上去,將這些妖狼一一解決。
雲鶴之坐在地上,仰頭望向土坡。
夕陽正壓在坡脊上,一道身影從餘暉里緩緩走下,身穿深色長衫,腰間掛著那隻灰撲撲的舊儲物袋,旁邊還跟著一頭粉嫩的小香豬。
他的眼圈霎時紅了,「仙……仙長。」
路遠走到近前,看了看他腰側的傷口,又掃過被甲士護在中間的村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遞過去,「腰側那道口子先處理一下。」
雲鶴之雙手接過玉瓶,還想起身行禮,路遠已經抬手在他肩頭按了一下,讓他繼續坐著,「先收攏你的人,此地並不安全,有什麼話路上再說。」
甲士們已經解決掉剩下的妖狼,領頭那人臉色發白地走過來,朝路遠深深一揖,路遠只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向土坡走去。
經過獲救的村民時,那名抱著孩子的老婦忽然顫巍巍跪下,朝著他的背影磕了一個頭。
路遠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受這一禮,只抬手向後擺了擺,老婦卻仍跪在那裡,遲遲不曾起來。
......
回平京的路走得很慢。
雲鶴之傷得不輕,先服下一顆療傷丹,腰間的傷口也經不起騎馬疾馳。
路遠索性讓甲士另備馬車,把人安置進去,自己則騎上一匹甲士讓出的馬,在隊伍前方帶路。
夜裡,一行人在驛館歇腳,雲鶴之挪著受傷的腿來到路遠對面坐下,「仙長。」
路遠端著茶碗抬了抬眼。
雲鶴之遲疑著問道:「晚輩想知道,仙長這次……是改主意了嗎?」
「算是。」
少年的目光在路遠腰間那隻舊儲物袋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路遠看見以後,主動道:「東西路某收了,不過還有些事,要先與你們國師商議。」
雲鶴之明顯鬆了口氣,又朝他揖了一禮,這才起身告退。
第二日繼續趕路,雲鶴之的話比前一日多了不少,途中斷斷續續問起路遠從何處而來。
路遠微微一笑,「我來自M78星雲,一個十分遙遠的國度。」
雲鶴之聽得有些莫名,總覺得哪裡不對,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夜色再次壓下來時,距離平京還剩半日路程。
雲鶴之已經在車廂里睡著,臉側還沾著一道乾涸的血跡,路遠抖了下韁繩,讓座下馬匹又加快幾分。
一行人回到平京時,已是次日傍晚。
路遠事先便說過不進王宮,雲鶴之只得把他帶到城西一處豪華府苑,府門外站著兩名甲士,腰背挺直,腰間各懸一柄佩刀。
「仙長稍候片刻。」
雲鶴之進府通報,沒過多久,府門再次打開,一名身穿深紫長袍的老者親自迎了出來。
老人六十上下,鬢髮已經花白,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身上沒有佩劍,一身氣息收得極深,這是路遠第一次真正面對凡俗大宗師,不免多看了幾眼。
「老朽姓蘇,名遠舟,忝為武陵國國師,仙長遠來辛苦。」
路遠拱手回禮,「在下路遠。」
蘇遠舟將他請進府苑大廳,雲鶴之坐在國師下首作陪。
雙方落座以後,老人再次鄭重行禮,「仙長肯出手,老朽代武陵國上下百姓謝過,事情辦成以後,朝廷必有重禮相送。」
路遠沒有受禮,只抬手虛扶了一下,「重禮便不必了,不過路某聽說武陵國有天人武學,不知可否拓印一份給我?」
蘇遠舟面露不解,「仙長您要修習?」
「我有一個後輩,身無靈根。」
蘇遠舟捋著鬍鬚想了片刻,點頭道:「自無不可,不過老朽不能保證,仙長那位後輩一定能夠學會。」
「無妨。」路遠擺了擺手,「這次路某雖願意相助,但還有一樁事須先與國師說清,若交手時局勢生變,路某隻能先保自身周全,還望國師不要怪罪。」
蘇遠舟當即拱手,「仙長自然以護身為重,理當如此,老朽也必不會讓仙長輕易涉險。」
路遠這才問道:「邊境那群妖獸,國師可清楚底細?」
蘇遠舟神色沉了下來,「頭領只有一隻,老朽曾與它交過手,可以確定是一階後期,不過應該只是初入此境,否則老朽斷無逃生之理。」
「若軍陣能夠順利結成困陣,再讓鐵甲軍合力絞殺,殺它其實不算困難。」
蘇遠舟停了停,又道:「可每次朝廷聚兵圍剿,那畜生便提前轉去別處,幾年下來始終沒能將它困住,朝廷實在有心無力,放棄一些邊境百姓,也成了無奈之舉。」
路遠輕輕應了一聲。
蘇遠舟繼續道:「老朽這些年還試過兩次設伏,可那頭領心思極細,只要嗅出一絲不對便會退去,老朽一人又沒有把握將它強行留下,若有仙長相助,便能再設一回伏。」
路遠在心裡衡量片刻,這件事的危險確實不算大,便起身道:「路某明白了,還請國師帶我看看邊境地勢。」
「仙長請。」
蘇遠舟轉身在前引路,路遠跟了上去,雲鶴之留在廳門邊,沒有同行,只朝路遠的背影又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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