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築基

  六月十六,江凌川將橫在膝上的飛劍收回腰間,又抬眼看了看供桌上老祖的牌位,隨後走出西院。

  江博淵已經站在門外等他。

  「凌川。」

  「父親。」江凌川停下腳步,「我準備去後山突破,若是失敗,您便帶著族人撤離風梧城。」

  江博淵眼底微微一動,張了張嘴,過了一會兒才勸道:「我們也可以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你築基以後,再帶著族人殺回來。」

  江凌川側過身,望著院外天色搖了搖頭:「由儉入奢容易,由奢入儉卻難,江家如今尾大難掉,真離開風梧城,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四分五裂。」

  他頓了頓,繼續道:「外面的獸潮仍在肆虐,你我都護不住這麼大的家族,何況今日我若不肯站出來,這一退便會留在心裡,往後有心魔擋著,更不可能築基。」

  江博淵抿緊嘴唇,喉頭艱難地咽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去吧。」

  江凌川朝父親拱了拱手,轉身往後山走,到了院門口,又忍不住回望一眼。

  江博淵仍站在原處,鬢角那片白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竟與當年承澤堂上的老祖一模一樣。

  

  ......

  後山石室坐落在風梧城二階靈脈的脈眼上,是江家歷代族人衝擊築基的破關之地,室內還布著一座二階聚靈陣,陣眼正中嵌有一顆極品靈石。

  江凌川進入石室時已是申時,他走到中央那片青磚上盤膝坐下,將飛劍橫放在膝前,緩緩閉上雙眼。

  築基共有三關。

  第一關名為氣海開,要在丹田中凝出一百滴靈液,再以此破開氣海與丹田之間的壁壘,這是三關中最容易的一步。

  第二關是氣血關,只要年紀尚在六十歲以前,氣血圓滿,身上也沒有暗傷,通常便能安然闖過。

  最難的是第三關神識關,修士要在丹田裡從無到有孕育出一縷神識,再以這縷神識接引丹田,凝成築基靈海。

  靈海一成,才算真正踏入築基,若這一關失敗,丹田便會隨之崩潰,輕則重傷,從此再無寸進之能,重則當場身死道消。

  江凌川如今三十四歲,氣血圓滿,身上也無暗傷,前兩關並不是他真正擔心的地方。

  但第三關卻要看天賦、運氣和沖關時的狀態,天時地利缺一不可,他這些年遲遲沒有邁出這一步,顧忌的正是這裡。

  心神沉入體內,氣海中的靈氣先沿經脈走過一個大周天,隨後被一點點壓進丹田,向那道封閉的壁壘匯去。

  半個時辰後,隨著第一百滴靈液凝實,氣海與丹田之間傳出一聲低鳴,那道壁壘應聲打開。


  第一關,破。

  緊接著,他周身氣血開始翻湧,面上很快泛起潮紅,喉間也溢出一聲悶哼。

  片刻之後,奔涌氣血重新歸穩,第二關同樣安然闖過。

  江凌川沒有放鬆,將全部心神壓入丹田,開始衝擊真正兇險的第三關。

  鍊氣修士本不具備神識,要在極短時間內憑空孕出第一縷,再把它牽引到靈海凝結點,整個過程容不得半點差錯。

  丹田之中,一道細微氣引慢慢聚攏,足足又過半個時辰,終於有一縷纖細至極的神識在其中輕輕打了個旋。

  成了。

  江凌川壓住湧上心頭的喜意,眼下還不是鬆氣的時候,他必須牽著這縷新生神識,一點點靠近丹田中的靈海凝結點,使兩者真正接合。

  神識每挪動一分,都在急劇消耗他的精力,汗珠很快從額角滲出,沿著臉側緩緩滑落。

  他不敢急躁,以免前功盡棄,只將那縷神識又往前送出一點,隨即強行穩住。

  那縷神識終於抵達丹田正中邊緣,與凝結點之間只剩下最後一寸。

  就在兩者即將相接的那一刻,石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

  此時江家大宅內,江博淵正從西院走向承澤堂,一名族人忽然從東面疾奔而來。

  「家、家主,不好了,東門外闖來許多人,其中還有不少鍊氣後期大修!」

  江博淵驟然停步:「都是些什麼人?」

  「看、看著像是何家的人。」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凌川前腳閉關,何家後腳便上門,時機巧得近乎明擺著告訴人,他們一直等的就是今日。

  來了,這才是何家真正的目的。

  這一年間,何家步步緊逼,卻始終不肯正面開戰,無非是忌憚江凌川親自下場,於是不斷施壓,逼他不得不提前沖關,再挑最關鍵的時候來打斷。

  畢竟除了江凌川,如今的江家已經沒有足夠人手擋住何家。

  這便是一場陽謀,築基時引動的靈氣瞞不過城中耳目,江凌川也不可能隨便找一處荒郊野地沖關,那裡根本沒有足夠靈氣供他破境。

  江博淵回頭看了一眼承澤堂,沉聲問道:「七弟在哪裡?」

  「已經在前院候著了。」

  「讓七弟守住前院,再去告訴博明,帶蘇婉和族中子弟從西門走。」

  「是。」

  江博淵沒有返回西院,而是轉身直奔後山。


  前院裡,江博源一身青衫,手中長矛橫在身前。

  這一年,承澤堂上不知爭了多少回,他胸中那把火也不知壓了多少回,到了今夜,終於再沒有人攔著他出手,喉嚨里仍憋著一口氣。

  他抬眼看向對面,胸中只剩下兩個字——來吧。

  何家來的人不算多,二房家主何崇瀚站在最前,身旁只跟著兩名鍊氣八層客卿。

  何崇瀚率先抱拳:「七爺,今日我奉家主之命,特來支援江家。」

  「支援?」江博源笑了一聲,「怎麼只帶了這麼點人,怕是不夠吧。」

  「這就不勞七爺操——」

  何崇瀚話還沒說完,江博源腕間已經一抖,矛尖瞬間催出一道土黃色符紋。

  「你先操心自己吧。」

  長矛向前一引,土光貼著矛尖直取何崇瀚胸口。

  何崇瀚沒料到他出手如此果決,倉促間用左手翻出一張一階上品雷火符,靈氣灌入符中,雷火迎面撞上矛勢。

  一聲轟響過後,第一道土光被符力抵消。

  江博源沒有停手,長矛再引,第二道土光從矛身分出,繞過尚未散盡的雷火,從側面斬向何崇瀚肋下。

  何崇瀚臉色驟變,閃避仍慢了一線,土光擦過肋側,在半邊身子上割開一道細長傷口。

  他連退三步,腳跟撞上台階才勉強站穩,身後兩名鍊氣八層客卿已經同時越過他,朝江博源壓了上來。

  江博源挺矛迎擊,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可只要多撐一刻,江家其他地方承受的壓力便會少一分,從西門逃出去的族人也能多幾個。

  長矛帶著土光接連刺出。

  對面兩人卻同時施術,不過半息,一道術法便貫穿他的左肩,打出一個血洞,另一道符光緊隨而至,正中胸口,險險擦過心脈。

  江博源噴出一口鮮血,膝蓋發軟,重重跪在前院青磚上,長矛則咔地一聲撐進磚縫,斜斜卡在身前。

  兩名客卿見他失去還手之力,稍稍放鬆防備,正要上前補上最後一擊。

  江博源垂在身側的左手已經悄悄探進儲物袋,不動聲色地摸出兩張符籙。

  這是江家壓箱底的二階上品玄火符,其中一部分在江凌川和家主江博淵手中,他身上只剩這兩張。

  江博源咬牙催起最後的靈氣,兩張符籙同時在掌心亮起。

  兩名客卿終於察覺不對,卻已經來不及退開。

  第一道玄火正中其中一人,符光轟然炸開,那名鍊氣八層連同身上甲冑一併朝四面炸裂。

  第二道玄火擦過另一人的肩頭,半邊身軀瞬間焦黑,那人倒退幾步,栽下台階,倒在那裡沒有動。

  江博源吐出最後一口血,仰面倒在前院青磚上。

  他的眼睛仍然死死不甘睜著,盯住不遠處肋下帶傷的何崇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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