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姚
這一日下午，路遠原本正和老姚坐在城東一家小酒館裡小聚。
風符會近來已經不再聚人。
幾位老符師制好的符籙，都直接交給江家差役送走，今日兩人忙到符紙用盡，硃砂也見了底，恰好又在街口遇上，索性找間酒館喝上兩口。
酒館名叫「瓦罐」，老闆眼下不在，鋪門只敞開一半，兩人面前擺著一壺清酒和半碟咸花生，正喝到一半，城外忽然傳來一道吼聲。
好傢夥，這聲音險些將整間酒館震塌，屋頂數片瓦磚直接落下，檐下的鈴鐺也嘩啦作響。
兩人神色同時一變，路遠放下酒杯，「走。」
———
外面的街道，與半個時辰前已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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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響遍半條街，一頭一階下品妖狼正咬著一名鍊氣一層修士的脖子，那人的四肢還在抽搐。
另一段街上，有個老人撲在兩個孩子身上，一動不動，後背留著三道深深的爪痕。
幾名鍊氣初期修士仍在與一階妖獸纏鬥，可大多連一爪都抵擋不住，很快便命喪獸口，整座城已是一片狼藉。
路遠與老姚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老姚。」路遠低聲道，「你家在城西染坊後面。」
老姚應了一聲，「嗯。」
「我那間洞府門口有個地窖，咱們正好同路，你先回家把孩子接出來，再一道去我那裡躲著。」
老姚白了他一眼，「你那破土洞，二階妖獸一爪就能拍塌，能撐什麼？」
「死馬當活馬醫，總不能站在街上等死。」
老姚咧了咧嘴，「也是。」
兩人沒再多說，腳下同時加快，小粉一直跟在路遠身旁，鼻頭貼近地面，似乎也已經察覺到什麼。
———
拐過兩條街，路口忽然衝出兩頭一階下品妖狼，身上都扎著箭傷，顯然是從城牆缺口闖進來的。
路遠不動聲色地往老姚身後退了半步，「老姚，你的刀好，你來開路，我負責善後。」
老姚又白了他一眼，「你這……」
話還沒說完，兩頭妖狼已經蹬地撲來。
老姚反應極快，木刀瞬間出鞘，一階中品符印隨刀光劈下，沖在前面的妖狼當場斷成兩截，鮮血濺了一地。
第二頭貼著刀光擦過，徑直撲向路遠。
路遠運起靈氣穩住腳下，小粉卻先一步蹬地衝出，低下腦袋，以鼻頭狠狠拱中妖狼下腹。
砰的一聲，妖狼在半空翻了一圈，重重摔到牆根。
路遠抖腕打出火符，一點凝亮火光直撲妖狼額頭，烈焰轉眼竄起，那頭狼只掙了兩下便再也動不了，毛皮很快燒得焦黑。
「老姚，你這刀夠利索，果然寶刀不老。」
老姚輕呵一聲，「那是。」
小粉在旁邊哼唧起來，鼻頭朝路遠湊了湊，眼睛一直瞧著他。
路遠只好摸了摸它的腦袋，「小粉拱得也猛。」
小粉這才將鼻頭一揚，顛顛地跟了上來，兩人一豬繼續往前趕。
———
又拐過一條街，眼前的情形比方才還要混亂。
街心一頭一階後期妖狼正在啃咬修士屍體，半具身體已經被它吞了下去，兩個老人靠在牆根發抖，不敢動彈，屋檐下還倒著兩名沒了氣息的修士。
半條街都鋪著血和斷裂的兵器，左側一名鍊氣七層修士正被兩頭一階妖獸纏住，右邊則有一名鍊氣五層修士挨了一爪，倒在地上。
更前方的屋檐下，一個老人緊緊護著孩子，孩子手中還攥著一顆糖球，一頭一階中期青毛狼正在朝他們繞去。
路遠沒有停下，眼下他們自己都未必能夠活命，城中每一條街都在發生同樣的事，根本救不過來。
他低下頭，與老姚一同加快腳步。
就在此時，前方街口忽然有一道巨大的陰影壓來，遮住了半段街面。
路遠抬頭看清來物，腳步頓時停住。
二階初期妖獸，黑斑豹。
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老姚，跑！」
路遠抓住老姚一邊衣袖，兩人同時拐入旁邊的小巷，可黑斑豹的速度根本不是鍊氣修士能夠甩開的，它只在原地蹬了一下，便自巷口掃過整段街面。
路遠與老姚沒能逃掉。
———
黑斑豹倏然撲入巷口，第一爪先掃向左側那名鍊氣五層修士。
那人催動長劍，以一道劍光迎面頂上，只聽咔嚓一聲，長劍直接斷成兩截，他整個人也被拍飛，撞上街邊牆面，半空中衣衫便已裂開，胸口隨之塌下，落地後再沒動彈。
鮮血濺了半面牆，黑斑豹腳步不停，第二爪已經轉向右側牆根的鍊氣四層修士。
那名修士眼神一動，張開嘴似乎想喊些什麼，獸爪卻已經落下，半截身體當場飛了出去。
「啊——」
叫聲尚未完整出口，鮮血已經順著牆根流開。
黑斑豹眼中的光再次轉動，這一次落在了老姚身上，隨手一爪掃了過去。
老姚立即橫起木刀迎擊。
咔——
木刀被一爪拍碎，刀上的一階中品符印也在半空炸成一片光屑，老姚緊跟著倒飛出去，連一聲都沒能發出。
不是不想出聲，而是根本來不及，人在半空時，他的衣服已經裂開，胸口也向下塌了半寸。
老姚落地後又撞上街邊牆壁，砰然一響，牆皮垮下來一片。
他躺在那裡再沒動過，雙眼半睜，手中還緊緊攥著剩下的半截木刀柄。
———
路遠就在兩丈外的街邊，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腳下凝甲符的靈光還在運轉，腦中卻已經空了。
小半個時辰前，老姚還坐在酒館裡同他東扯西扯，豪氣十足地喝酒，半息之前，也還與他對視著咧了一下嘴。
可就這一轉眼，人已經沒了。
黑斑豹拍飛老姚後，眼中的光隨即轉向路遠。
路遠嘴唇動了動，「老姚……」
兩個字還未說完，他便強行咽了回去，此時只要稍有分神，下一個死的便是自己。
黑斑豹一爪橫掃而來，路遠瞬間激發凝甲符穩住身體，同時向後退去。
爪風擦過衣襟，前襟頓時裂開一道大口，腰間的爆音符也被帶落一兩張。
黑斑豹眼中的光更亮，第一爪尚未完全收回，第二爪已經緊跟著掃來。
路遠貼身甩出一張中品凝甲符，又立刻激發一張一階上品護身符，凝甲符的防禦貼在前胸，護身符則在外層結出一道光罩。
豹爪正面砸上雙層防禦，砰然聲中，外側的一階上品光罩連半息都沒撐住，便當場碎裂。
中品凝甲符凝出的護盾緊跟著咔嚓破開，可黑斑豹爪上的力道仍未耗盡。
路遠懷中的護身玉符在這一刻自行亮起，一道靈光從玉中湧出，擋在他的前胸。
這枚玉符本來足以抵擋鍊氣圓滿的全力一擊，眼下對上的卻是二階初期妖獸。
好在先前兩道防禦已經化去了部分攻勢，玉符勉強又卸掉一些餘力，護體靈光被震碎一片，玉面也隨之多出一道裂紋。
即便如此，剩下的大半力道還是落在了路遠身上。
他整個人被一爪打翻，貼著地面滾出三丈，胸口至少斷了兩根肋骨，一口鮮血也咳到嘴角。
但他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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