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階法器

  路遠腳邊的小粉也被爪風掃中,在半空翻了兩圈,落到牆根後便趴著不動了。

  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見小粉的氣息還在,至少沒死,心裡才稍稍松下半口氣。

  路遠沒有急著翻身,咳完嘴裡的那口血,只將眼睛半睜著,手臂攤在身側,整個人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是裝的。

  此時若敢爬起來,黑斑豹下一爪便能要了他的命,索性裝死賭上一回。

  黑斑豹眼裡的幽光轉來,在路遠身上掃了一遍,正準備靠近些,再探一探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巷中忽然響起一聲錚鳴。

  一道清亮刀芒貼著黑斑豹後腰斬過,瞬間削開大片皮毛,鮮血隨之飛濺。

  黑斑豹吃痛怒吼,吼聲中裹著血氣,猛然轉過身去。

  

  巷子另一頭站著一名青衫男修,年過六十,腰間掛著錢家玉牌,修為已經鍊氣圓滿,手裡握著一柄泛著冷光的橫刀,赫然是一件二階下品法器。

  路遠仍趴在地上,只將眼睛睜開一線,他認得那塊玉牌,來人出自錢家。

  無論這位錢家前輩為何出刀,方才那一下都把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路遠心裡頓時閃過一串亂七八糟的念頭。

  這是哪位觀音菩薩,竟敢主動招惹二階妖獸。

  猛人啊!

  恩人啊!

  牛人啊!

  莫不是玉皇大帝顯靈了!

  ———

  只見這位錢家前輩手腕翻動,橫刀脫手而出,一道刀光直取黑斑豹的眼睛。

  黑斑豹獨瞳微沉,抬起前爪格擋,刀光貼著爪面擦過,嗤地削掉一條皮毛,傷口中立刻濺出鮮血。

  錢家前輩以手指一引,橫刀在半空一旋,換了個角度再次斜斬,這一刀對準的是黑斑豹喉嚨。

  黑斑豹偏頭張口,一下咬住橫刀刀身,咯吱一聲,鋒刃上頓時多出一道清晰牙印。

  錢家前輩皺起眉頭,眼看法器被妖獸死死咬住,只能以左手催動靈氣,強行將橫刀從豹口中抽出。

  刀身脫口時帶出一道血,黑斑豹嘴裡也跟著掉出兩顆碎牙。

  它徹底被激怒,前爪蹬地,整個身體朝錢家前輩撲去。

  錢家前輩將橫刀擋在身前,刀背硬頂住黑斑豹下顎,砰的一聲悶響,他被震得連退三步,直到腳跟撞上牆根才停住。

  他咬牙催動靈氣,橫刀上重新亮起清光,黑斑豹卻沒有退讓,眼中幽光更盛,又是一爪正面掃來。


  錢家前輩再次橫刀抵擋,刀身咔嚓一顫,巨大的力道沿著法器反震回來,直接傷到內腑,嘴角當即溢出一道鮮血。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原先的打算是。

  江博淵在城頭喊出的「斬二階妖獸,賞築基靈物一份」,他在城中不同街段已經聽過兩次。

  而自己停在鍊氣圓滿多年,卻始終沒有把握邁過築基那一關,也因此遲遲不敢嘗試突破。

  方才恰好撞見一頭二階初期妖獸停在街口,背對著自己,又分心去對付那兩名散修,實在是難得的機會。

  偷襲的一刀,本該一擊得手。

  可他算錯了,二階初期妖獸遠比預想中強。

  自己手裡這柄二階下品橫刀正面對上黑斑豹,也根本支撐不了幾下,或許從一開始,便是他被那份築基靈物迷了心竅。

  錢家前輩翻動左腕,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二階中品符籙,貼到橫刀刀身。

  符光亮起,他將靈氣猛然灌入橫刀,自斜下方搶出一擊,刀芒再次擦過黑斑豹後腰。

  嗤——

  符光在豹身上轟然炸開,後腰處的皮毛裂出一道一尺長的傷口,裡面血肉翻卷。

  黑斑豹仰頭痛吼,餘音繞著整條街傳開,可這一下依然沒有傷到要害。

  獸瞳里的光變得更加兇狠,黑斑豹再度撲來。

  錢家前輩眼神一動,當即收回橫刀,轉身便想走,此時再想別的都沒用,只能先保住性命。

  黑斑豹卻不肯放過他,蹬地追上,不過幾步,利爪已經掃中錢家前輩後腰。

  咔的一聲,他整個人向前飛出,半空灑下一道鮮血,嘴裡仍不甘地喊道:「不,我可是要築——」

  話未喊完,他已重重撞上街頭那面牆,橫刀也脫手飛出,滾落在身後的街心。

  黑斑豹後腰的傷仍在淌血,它沒有再停留,轉身蹬地,很快便從街口跑得沒了蹤影。

  ———

  街上暫時安靜下來。

  路遠依舊趴在地上,屏住呼吸聽了許久,確定周圍沒有動靜,才慢慢撐起身體。

  胸前斷掉的肋骨稍一牽動便鑽心地疼,他咬牙站起,先將整條街掃了一遍,附近已經看不到一個活人。

  直到這時,路遠才略微放下心,挪步走到錢家前輩屍身後方的街心。

  那柄橫刀脫手時滾出數尺,正好落在一攤血里。

  一陣狂喜幾乎壓不住地湧上心頭。


  這是一柄無主的二階下品法器,四周又沒有別人。

  像路遠這樣鍊氣六層的散修小符師,一輩子都未必能擁有這種東西。

  整個風梧城裡,能在鍊氣期便拿到二階法器的,也不過四五個人,而且全是各家真正的核心。

  路遠撿起橫刀,用衣角仔細擦去刀身上的血,將其收入儲物袋,又在屍身上摸了一遍,卻沒有找到儲物袋。

  不過沒有便沒有,單是這柄橫刀,已經算得上一筆天降橫財。

  收拾完,他又抬眼看了看錢家前輩的臉。

  不認識。

  等這場風波平息,再找人打聽一番,路遠在心中默念,前輩這一刀,路某記下了,日後有機會,便在街口替前輩立塊碑。

  至於碑文,還得好好想想。

  「此處死前輩一名,路某收刀一柄。」

  不行不行,太不尊重這位前輩了。

  「恩公斬妖被反撲,路某趴地白撿刀。」

  嘖,罷了,還是先活下來再說。

  路遠伸手碰了碰胸前斷肋,疼得眉頭一皺,隨後才走到老姚身邊。

  老姚仍靠在街邊牆根,雙眼半睜,手中還攥著那半截木刀柄。

  路遠在他面前蹲下,低聲喚了一句:「老姚。」

  胸口悶了好一陣,他才抬手替老姚合上雙眼,又從老姚懷中摸出儲物袋,揣進自己懷裡。

  路遠仍蹲在原處,沒有立刻起身,心裡已經轉過一遍。

  自己只有鍊氣六層,還斷了兩根肋骨,此時走出去,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

  可姚芸還在城西。

  老姚家就在城西染坊後面的巷子裡,平日從風符會離開,也總是朝那個方向走。

  路遠第一次見到姚芸,是去年初夏。

  那日老姚抱著女兒進風符會,小姑娘在桌腳繞了幾圈,伸手便來抓他的袖子,他側身躲開,害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張嘴便哇哇大哭。

  過了一旬,老姚再次帶女兒過來,姚芸進門便衝到路遠面前,仍是伸手要抓,這一次,他沒有躲。

  小姑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張嘴就啃了一口。

  老姚當時嚷得最響,「小祖宗,你爹就這點修為,再啃下去,爹該回奶娘懷裡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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