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危

  最先支撐不住的,是城東南方向。

  一面陣旗射出的光柱忽然咔地裂開,半空中的那一截迅速回縮,靈氣壁上隨之出現一道一丈寬的缺口。

  城下方台旁,江博明猛然抬頭,「老祖,東南!」

  江老太沒有回答,神識卻在瞬間轉動,靈氣從台心猛然灌向東南,四角八顆極品靈石中的光芒也一同朝那裡匯去。

  裂開的缺口被淡金色靈光一點點重新合攏。

  三百丈外,玄鐵猿將這一幕看得清楚,喉嚨里嗯了一聲,隨即蹬地而起,從北門直奔東南方向。

  一道鐵色罡氣被它揮爪推出,方才合攏的靈光立刻震盪起來,顏色迅速暗了下去。

  江博明的聲音又從方台邊傳來,「老祖,西北角也守不住了!」

  江老太依舊沒有說話,她的神識已經牢牢壓在玄鐵猿身上,再也分不出餘力去照看西北。

  西北陣旗的光柱劇烈搖晃了幾下,緊接著又是一聲脆響,光柱從中裂開,靈氣壁上破出一道更寬的缺口。

  

  江老太眼底漸漸壓下一層淡黑,她已經無法再顧住全城,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依靠陣法牽制玄鐵猿,不讓它真正闖進城內。

  這是風梧城最後的一線生機。

  ———

  城牆頂端,江博淵看見幾處靈氣壁同時變暗。

  西北那道缺口已經擴到一丈五,東南缺口被江老太強行攏了回去,北門正中的這一段,反倒成了幾處中最穩的地方。

  江博淵握緊拳頭,心中清楚,這一戰已經沒有退路。

  他站在城頭向下高喊,聲音算不得洪亮,卻清楚傳到了各段城牆。

  「諸位聽著,今早剛收到消息,援軍今日便到!」

  「再撐一陣,這一戰沒有退路,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你們的朋友和後輩!」

  「凡是斬殺二階妖獸者,賞築基靈物一份!」

  築基靈物。

  江凌川站在不遠處,聽清這一句,嘴角輕輕咧了一下。

  他比誰都清楚,江家手裡根本沒有築基靈物,若真有,這幾年早就用在他身上了,父親此時許下的,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可他沒有說破。

  至於援軍會來,倒確實有這回事,只是究竟何時抵達,連老祖也說不準。

  江凌川同樣明白,此刻若不把這兩句話喊出去,守城的人心立刻就會散掉。

  他手腕一翻,二階飛劍脫鞘而出,整個人也從城牆一躍而下。


  江博淵緊跟著躍向另一處城段,城頭數名鍊氣後期客卿也各自分開,趕往不同缺口鎮壓湧入的獸群。

  ———

  西北角的缺口處,獸潮已經衝進城了。

  最先湧入的是一階妖狼和一階妖豺。

  幾十頭妖獸擠成一片,城牆根的修士一同迎上,長槍撐起,重斧揮落,幾道劍光也緊跟著掠過,才勉強擋住第一批。

  隨後便是第二波。

  一頭三丈長的二階中期虎妖,從缺口外轟然撞了進來。

  那隻虎爪迎面掃過,根本不是鍊氣修士能夠抵擋的,守在城牆根的一名鍊氣八層客卿當場被拍飛,半空爆開一團血霧,落地時胸口已經塌陷下去。

  虎妖轉頭又是一口,旁邊那名修士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身體被咬中的一刻,半截便已經不見了。

  緊接著,它盯上了何家二爺。

  何家二爺四十出頭,鍊氣圓滿。

  是何家這一輩最為得意的天才,手中那柄長槍上還掛著一道二階下品符籙,是何家給他備下的護身物,今日終於到了動用的時候。

  虎妖已經撲來,何家二爺無路可退,只能挺槍直刺前胸。

  槍頭扎進濃密毛皮,卻沒有真正破開防禦,長槍上懸著的符籙隨之炸開,砰然聲中,一道金光驟然迸發。

  虎妖的動作只頓了一瞬,前爪便再次撲下。

  何家二爺手中的長槍咔嚓斷去一截,他連人帶槍一同被掃飛,重重摔在城牆根下,肩頭骨骼明顯塌了進去。

  虎妖隨即追了上去。

  何家二爺半閉著眼,手裡仍死死攥著剩下的半截長槍,將最後一股靈氣催入其中,槍頭殘存的符光嗤地竄出,正中虎妖下顎。

  虎妖前蹄猛地一蹬,已經伸出的利爪卻沒有停下。

  「不——」

  何家二爺的話尚未說完,一聲骨裂的脆響已經傳來,他的胸口整個塌下,再也沒有動彈。

  長槍滾落到旁邊,那件陪伴他多年的兵器,也隨之徹底碎成兩截。

  虎妖前爪仍未收回,橫掃之下,城牆根處幾名尚未緩過氣的修士同時遭了殃,其中一人被甩飛,重重撞上後方夯土牆。

  爪勢繼續掃過,另一人被壓進虎妖腹下,再沒發出聲音,還有一人甚至來不及舉刀,半截身體已經飛了出去。

  鮮血濺遍半段城牆根,不過數息,方圓一里已是屍骨遍地。

  ———

  此時,江凌川趕到了另一處缺口。


  這一段街面早已一片狼藉,半條街都是屍首,另外半條則被鮮血染透。

  幾名只有鍊氣一二層的老人和婦孺縮在牆根,方才有一群一階妖狼衝進來,他們根本擋不住,幾名鍊氣初期修士就這樣丟了性命。

  僥倖活下來的幾個人臉色煞白,有人緊緊抱著孩子,也有人攙扶著老人,前後幾條街上的慘叫仍一陣接一陣傳來。

  江凌川引劍而出,一道劍光掃過街面,兩頭一階妖狼與一頭一階妖豺當場倒地。

  他左手又拍出一掌靈氣,將另外兩頭一階妖獸掀翻,飛劍旋即折返,再度撲向後方獸群。

  妖獸實在太多,一批才剛倒下,另一批便已經壓了上來。

  江凌川抬起左手,掌心金芒流轉半圈,凝成七八枚箭尖大小的光鏃,隨他指尖一彈,金芒呼嘯著破空而去,在半條街上帶出一道道細長金線。

  嗤聲接連響起,幾頭一階妖狼同時被光鏃貫穿,頸間冒出鮮血,一起倒在地上,後方的一階妖豺也愣了半息,一時沒敢繼續往前。

  江凌川沒有多看牆根處那些人,他能護住一段街,卻護不住整座城。

  遠處又有幾聲慘叫從隔壁街上傳來,江凌川沒有回頭。

  一頭一階後期巨蟒繞過街角,通體青黑,腹部泛白,三丈長的身軀貼著夯土牆根游過,鱗片刮掉了一大片牆皮。

  江凌川翻轉手腕,飛劍帶起的光柱在半途折過一道彎,緊貼巨蟒頸骨斬落。

  巨蟒半截身體被劍光壓住,立即扭頭反咬,江凌川左掌再翻,掌心金光轉眼織成一張密網,如同織機上的絲線般兜頭壓下。

  巨蟒被整張金網釘在地面,再也動彈不得,鱗片下的肌腱也一根根凸了起來。

  飛劍折返回手,又化作一道光柱直奔七寸,那處皮鱗頓時翻開大片血肉,整條蟒身軟倒下去,鮮血足足濺出三尺。

  江凌川半邊青衫早已染紅,腳下儘是妖獸屍首,鮮血更是沒過了腳踝。

  他眯起眼,將飛劍重新召回身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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