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陣法開(求追讀)
獸潮一連數日沒有停過。
每日都有成批的一階妖獸死在城下,緊接著又會湧來一批,到了後半夜,屍體往往能堆成半人高的肉牆。
城牆上也每日都有人被抬下來,既有散修客卿,也有各家旁支子弟,連江家的掛牌客卿都死了幾個。
城中各家修士全被分到不同城段,排好班次輪流守城,何家二爺、周老叔和孫二老爺也都在其中。
街上的鋪子關了大半,餘下還開門的,也多是早早便卸下門板。
路上很少再見行人,偶爾有修士帶著家眷趕往江家新劃的洞府區,身上的包袱裹得嚴嚴實實。
天色依舊陰沉,風從萬妖林那邊接連吹了幾日,始終沒有停過,風裡的腥味也一天濃過一天。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北門外,靠近萬妖林邊沿的那條線上,幾股黑沉沉的氣息一日重過一日,而今日壓來的這一波,又明顯強過昨日。
江老太立在城牆最高處,眯眼感受著獸群的氣息,分辨其中是否混入二階妖獸。
望了許久才轉頭對江博淵道:「今日出現的二階妖獸,可能不止一頭。」
江博淵點了點頭,「四弟已經守在陣眼旁邊。」
江老太沒有再說,江博淵則留在她身側,他已經明白老祖的意思。
———
申時剛過,城外那條黑線終於動了。
來的並非一頭,而是兩頭。
最先躥出獸群的是一頭雙角野牛,肩高將近一丈,毛皮黑得發亮,兩隻長角向前彎曲,形如彎刀,身上散出的氣息已到二階中期。
它剛一蹬地,便徑直朝城牆奔來,不過半個呼吸,第二頭妖獸也從後方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獨目梟,與先前的血鬃狼截然不同,渾身覆著灰羽,臉上只有一隻眼睛,背後兩片巨翼完全張開,足有十幾丈寬。
二階後期的氣息從它身上壓下,比雙角野牛厚重了一大截。
獨目梟振翅沖入半空,城牆上幾名鍊氣後期修士承受不住這股威壓,不約而同向後退了一步。
一頭從地面逼近,一頭則盤旋於空中,兩隻妖獸同時撲向北門。
江老太回頭看了江博淵一眼,江博淵咽了咽喉嚨,她這才點頭下令:「開陣。」
江博淵隨即轉身大喊:「開陣!」
江博明應聲朝陣眼趕去,江博淵又在身後叮囑一句:「靈石千萬備足。」
「是。」
———
護城大陣的陣旗就設在北門城樓下方。
江博明撕去陣旗外面的封符,將靈氣猛然灌入其中。
轟——
第一面陣旗驟然亮起。
分布於城牆四面的其餘陣旗也隨之響應,四道光柱從旗面直衝半空,一層半透明的靈氣壁在光柱頂端彼此連接,從北門一路延展到東西兩側城牆。
靈氣壁剛剛合攏,雙角野牛正好撞到城牆根,獨目梟也在空中收攏雙翼,嗖地俯衝而下,巨大的陰影遮去了半段城牆。
兩頭妖獸一上一下,幾乎同時撞上才升起的光壁。
咚——
咚——
靈氣壁劇烈晃了一下,雙角野牛與獨目梟也被反震之力一同彈開。
雙角野牛很快重新低頭。
將兩隻彎角向上頂起,這一回卻不再憑蠻力硬撞,角尖凝出一道土黃色罡氣,足有三丈長,像一根木樁般自下而上戳進靈氣壁。
獨目梟也改變了攻法,重新繞回半空,獨眼中亮起一道灰光,筆直射在光壁上。
嘶——
靈氣壁內盪開一圈波紋。
這兩頭妖獸並非只會傻撞,它們顯然懂得如何消耗陣法。
第三次攻勢很快到來。
雙角野牛以罡氣頂陣,獨目梟則再次放出灰光,兩道術法同時落下,靈氣壁深處的一道暗紋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兩頭妖獸也被更強的反震推得更遠。
它們眼中的光反而比先前更沉,擺明了要守在這裡慢慢耗,直到大陣支撐不住。
江博淵站在城頭眯起眼,心中稍稍放鬆了幾分,至少護城陣眼下展現的威力,不是這兩頭二階妖獸能在短時間內輕易破開的。
然而看著兩頭妖獸一次次死磕光壁,他心裡很快又繃緊起來,若援軍遲遲不到,大陣被磨破也只是早晚的事。
江老太已經走下城樓,來到陣眼所在之處。
陣眼是一座三尺見方的方台,台心嵌著一顆一階上品靈石,四周另由八顆下品靈石環繞,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換上一批。
她盤腿坐上方台,將神識沉入陣心,與陣法相接。
連接完成的剎那,江老太整個人便與大陣融為一體。
光壁上的每一道波動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神識,哪裡快要承受不住,她便能在第一時間將靈氣補向何處。
與此同時,靈石的消耗速度也一併壓進了她的感知。
這筆帳,她心中有數。
照眼下兩頭妖獸的攻法,台心這顆一階上品靈石撐不過半個時辰,周圍的下品靈石更是每隔幾個呼吸便要換掉一顆。
江博明在方台旁坐下,將一筐靈石遞到近前,隨時準備替換。
———
路遠仍在洞府里制符。
桌上鋪著一張符紙,蘸過硃砂的符筆在紙面緩緩移動,每一筆起勢,都要引一縷靈氣隨筆鋒同行,等最後收尾時將靈氣聚攏,符紋才算真正定形。
製成一張中品凝甲符大約要花半日,之後又得用半日調息恢復,何況他已經連著忙了幾天,神識著實有些吃不消。
從清早到現在,他已在桌前坐了將近兩個時辰,備下的硃砂只剩一半,符紙也比早晨少了三分之一。
方才制好一張中品凝甲符,擱下筆時,手腕已酸得厲害,路遠捏著筆桿,輕輕活動了幾下。
洞府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
響聲近得發沉,洞府的石壁都跟著輕輕一震,案上油燈的火苗也連擺了三下。
路遠抬起頭,放下符筆,快步走向門口。
他住的這處洞府地勢不算高,卻正好能望見北門方向,門一推開,便見北邊天空升起一道淡金色光柱,直衝雲頂。
光柱上端連成一片半透明光罩,將北門那段天空完全籠在裡面。
護城大陣開了。
路遠站在門前看了片刻,光罩外不時有一道黑影撞來,每次撞上都會被彈回,可那東西退開後又會重新撞來,仿佛非要撞到光罩破碎為止。
他眯了眯眼,光罩邊緣的波紋正一層層閃動,每閃一次,便代表大陣承受了一回衝擊,底下的靈石也會隨之耗掉一批。
照這樣的攻勢,靈石消耗得恐怕比他先前預估的還要快。
路遠沒有繼續往下算,反正算得再清楚也沒什麼用。
他轉身回到桌邊坐下,重新拿起符筆,今夜做完還得清一遍帳,明日再去東街老吳家蹭一刀符紙回來。
像他這樣的符師,加上城中其他有手藝的修士,眼下還輪不到上城牆。
江家列出的章程寫得很清楚,他們這批人留在後方給前線供貨,保證物資不間斷便好。
畢竟比起親自到城牆廝殺,他們留在後方的作用要大得多。
路遠捲起袖口,重新蘸了一筆硃砂,符筆落到紙面,靈氣也跟著筆鋒緩緩行過。
洞府里再次安靜下來,只余筆尖蘸取硃砂時的一點輕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