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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匆匆歲月·中(求追讀)

  到了那年下半年,林七終於把研墨的火候摸熟。

  剛進鋪時那些過稀、過稠的毛病,再沒有犯過,跑腿的活也漸漸做得順手。

  頭一回去城北取硃砂,他帶回來的顏色不太對,路遠看過,卻沒說什麼。

  第二回,林七自行換了一家,路遠把取回的硃砂蘸在紙角試了試,點頭留下,從那以後,有間小鋪便一直用那家的貨。

  風符會也在這一年換了一茬人。

  城南有位新掛牌的中品符師姓何,三十出頭,平日話不多,最初只與杜娘子打過幾次招呼,後來便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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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姚起先與他還不熟,半年之後,兩人說到興頭上時,已經能彼此拍著肩膀。

  風符會原本就是這樣的地方,一年混進一兩張新臉,又送走一兩張老臉,日子久了,路遠也就習慣了。

  年末盤帳,鋪中月入仍在四百塊下品靈石出頭,制符雖比從前順手,出貨量卻沒有明顯增加。

  ———

  第三年,風符會裡傳開一樁消息,杜娘子接了何家旁支的中品符籙訂單。

  何家近兩年走商路,正缺一批符籙,杜娘子的成色一向好,與錢家又沒有瓜葛,恰好合用,首批交完以後,對方又陸續續了幾單。

  同年,她把鋪子從城南巷中搬到了正街,門面也比從前寬敞了些。

  老姚在聚會上提起此事,笑道:「杜娘子這一年可算發了,連鋪子都搬到正街去了。」

  「哪兒發了,只是換個地方。」杜娘子答得平淡。

  「換地方哪有你說得這般輕巧?」

  杜娘子看他一眼:「你若肯把說話的力氣用到制符上,也能換。」

  老姚嘖了一聲,拍著腿認輸:「老子說不過你。」

  桌邊幾人都笑,杜娘子自己也彎了彎嘴角。

  這種事在散修圈中並不稀奇,誰碰上一段機緣,起初都會遮掩幾分,眾人心裡明白,嘴上卻不拆穿。

  ———

  那一年,老姚還給女兒補辦了一場抓周,姚芸一把抓住了他事先放在桌上的毛筆,把老姚樂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他抱著孩子來到全聚樓,進門便嚷:「我家丫頭將來能進江家當客卿!」

  老侯在旁笑問:「那支筆是誰放到桌上的?」

  老姚的聲音低了些:「我放的。」

  「還放了什麼?」

  「一顆算盤珠子,一柄小木刀。」


  老侯慢悠悠追問:「若她抓了木刀呢?」

  「那也是好事,往後做個巾幗俠女,」老姚拍了拍胸口。

  「抓算盤珠更好,將來管錢,反正抓什麼都是好事。」

  姚芸在他懷裡哼了一聲,突然伸手揪住那把鬍子,動作穩准狠,老姚疼得連聲叫喚:「嗷,嗷,鬆手!」

  ———

  路遠的長案在這一年添了件東西,是一隻素麵玉筆架,只花了三塊下品靈石。

  城北一間雜貨鋪開張那日,老闆娘在街邊擺攤清了些舊貨,路遠經過,目光在那隻筆架上多停了一會兒。

  老闆娘將它捧起來:「原本是給我家先生置的,人沒等到用便走了,客官若肯要,三塊靈石拿去便是。」

  玉色溫溫的,沒有刻字,路遠放在手裡看了一陣,最終付過靈石,帶回鋪子,擱在長案左角。

  符筆在上面放得久了,凹處慢慢磨出一道淺亮的光澤。

  路遠閒時偶爾會用指腹摸上一下,沒有別的緣故,只是喜歡那份溫潤的手感。

  ———

  這一年,路遠偶爾也會繞道去城東,到老侯的鋪子裡坐一坐。

  侯記開在一條巷中,三間瓦房外挑著一面招牌,路遠頭一回進去時,老侯剛製成一張下品符籙,正把筆擱到硯旁。

  「路兄弟怎麼過來了?」

  「路過。」

  老侯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鋪子比有間小鋪還窄些,臨巷的窗半開半閉,桌上放著一隻豁口瓷壺,壺裡的茶比風符會喝的還淡。

  兩人安安靜靜喝完一壺,路遠臨走時,老侯才笑道:「風符會少我一個不損什麼。」

  路遠應了一聲,老侯又道:「老姚那張嘴,你們繼續受著。」

  路遠拱了拱手,此後約莫每隔兩個月便繞道一回,有時坐下喝壺茶,有時只從門外經過,看一眼侯記今日有沒有開門。

  ———

  入冬以後,守在西街口討飯的老瞎子死在了一場雪裡。

  街坊發現時,他仍靠在牆根,手裡攥著那隻破瓷碗,身上落著薄薄一層雪,始終沒有化開。

  沿街幾家商戶湊了些錢將人安葬,路遠也添了一份,葬完那日傍晚,他從茶攤回來,經過街口那截空牆,不由多看了兩眼。

  牆根已經沒人了。

  可到了第二日,那裡又坐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衣衫單薄,瘦得皮包骨,懷裡同樣抱著一隻碗。


  好似又一個輪迴。

  歲末再看帳目,月入只比前兩年多了兩塊下品靈石,單價沒有變化,出貨卻穩定了不少,路遠制符的成功率也由七成升到了八成。

  ———

  第四年開春,路遠氣海里的那道關隘略有鬆動,離鍊氣六層又近了一步。

  他仍沒有強沖,這種事情順其自然便好,傷了身體可就麻煩了。

  小粉的伙食倒在這一年提了上來。

  從前路遠手頭緊,每月只給它一顆一階下品靈獸丹,一顆也就是幾塊下品靈石,如今小粉已經是一階中期,吃這種丹藥原本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如今換成一階中品靈獸丹,每顆三十塊下品靈石,仍舊一月一顆,除此之外,每月初一再添一條小靈魚。

  這種魚產自青州東南的河流,體內只有一點淺淡靈氣,一條值幾塊下品靈石,不算貴重,勝在新鮮,小粉很愛吃。

  頭一回,路遠把魚放到洞府地上,小粉湊近聞了聞,卻沒有張口。

  「吃。」

  小粉抬眼看他,路遠又說了一遍,它才低下頭咬住小魚,吃完便趴回腳邊,尾巴在地面輕輕拍了兩下。

  從此每到初一,小粉都會守在洞府門口,路遠從外面回來,只要手裡拎著油紙包,它便知道今日有魚。

  路遠養著它,本來也沒指望它替自己打架,只是留個伴,不過這兩年吃得好,小粉還是明顯胖了不少。

  從前進出洞府的門檻,它一步便能跨過,如今卻總要先低頭打量一番,再慢吞吞抬腿。

  有一迴路遠開門,小粉正趴在門檻里,肚皮貼著地面,半點沒有讓路的意思。

  路遠看了它一眼,無語道:「起來。」

  小粉只哼了一聲。

  「再不起,這個月的魚便換小一號。」

  小粉立刻站了起來。

  ———

  那年城北還新開了一家書紙鋪。

  路遠去過兩回,店中有一種紙叫作「竹素」,二十塊下品靈石一刀,紙薄,吃墨慢,不適合制符,拿來寫字卻正好。

  路遠買了半刀,練的是當年在崇文書院學過的那一手字。

  從前在書院,他寫得只能算一般,老夫子評他「字里沒氣」,這麼多年過去,偶爾再寫上一行,已經比當年好看不少。

  氣倒是有了,只是那一手字,也再沒有人看了。

  路遠每寫完一張,便隨手揉起,從不留下。


  風符會上偶爾有人提到江家,說江家這兩年在城外又添了幾頃田地,至於那位築基太上長老閉關到了第幾年,各處傳來的說法並不一樣。

  路遠只聽了幾句,沒有評價什麼。

  對面糕點鋪老闆娘的小孫子,也是在這一年開始往有間小鋪門口跑,孩子七八歲,往門邊一蹲,能看林七研墨看上一整個上午。

  頭幾日,林七沒有理會,到了第四日,他摸出兩個銅板,想把孩子打發走,孩子收下銅板,第二日卻又來了,還把錢原樣塞回他手裡。

  「我不要錢。」

  林七有些不解:「那你每日來做什麼?」

  「看研墨。」

  林七隻好朝長案望去,路遠沒有抬頭:「想看便看。」

  孩子這一看便是三個月,等到秋日進崇文書院讀蒙學,才不再守在鋪門外。

  後來路遠偶爾還能看見他趴在自家糕點鋪的窗邊,向祖母討一塊糖糕,祖母不給,孩子便哭,糖糕到手,又立刻抹著眼淚笑起來。

  西街上的日子,就這樣慢慢流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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