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藏殺機
兩個月過去,陳茂的氣息不知不覺厚實了不少。
這日清晨,他盤坐在鋪子後院吐納,薄冊攤開放在膝前,丹田裡的法力正沿經脈緩緩流轉。
路遠開門進來,往院中掃了一眼,便看出靈參須、養氣佩與那本吐納詳解都起了作用,陳茂那口氣已經比從前凝實了幾分。
路遠沒有出聲,徑直進店,開門做起了今日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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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月,陳茂換上了一身新衣,料子是城東老布莊的青雲緞,剪裁也十分合身。
鋪中幾個老主顧看見了,接連打趣他:「陳小哥這是發了?」
陳茂只是笑,不肯細說,抱起櫃邊的符紙便往後走。
路遠坐在長案後制符,略微看了眼,這身衣裳的價錢足抵得上陳茂半年的月例,可既然陳茂不提,他也沒有多嘴去問。
再過一個月,新衣還穿在身上,陳茂腰間又多出了一塊銅牌。
銅牌刻有花紋,是城東商行發給跑商護院一類零工的客鋪記,憑它能在商行里換到一些便利。
陳茂彎腰整理櫃檯時,腰牌恰好從衣擺下露了出來。
路遠看了一眼:「這又是哪兒來的?」
陳茂笑得有些心虛:「城東那位邵前輩介紹的,他說我腿腳快,便給我在商行掛了個名,偶爾替人送送東西,一趟能得二三十塊下品靈石。」
「什麼時候去?」
「都是鋪子關門以後。」陳茂連忙保證,「掌柜放心,我絕不耽誤正事。」
「你願意去便去,柜上的活別落下。」
陳茂連連點頭,轉身回櫃後忙碌,路遠將手頭那張符製成,擱下筆時,心裡卻把近半年來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吐納冊、靈參須、養氣佩、青雲緞,再到眼下的商行腰牌,一樁緊跟一樁。
這早已不是過路前輩隨手給些好處的程度,更不可能由陳茂那位姨媽的家底撐起來。
只是路遠看著那塊銅牌,最後仍沒有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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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茂雖然沒把這些事拿到外面張揚,但人還是多了些神氣,研墨時偶爾哼上一兩句小曲。
從前的他從不這樣,不過鋪子裡倒也因此多了幾分煙火氣。
每月初的兩塊下品靈石照舊發放,他接過來道一聲謝,便揣進懷裡,過去那是他全部的月例,如今大概只算一點零頭。
路遠把這些都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陳茂該做的活也還和從前一樣,墨研得勻,紙裁得齊,至少這一點始終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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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九,風符會仍在全聚樓聚會,清茶續到第二輪時,老姚順口提道:「最近南門外不太平,聽說有幾伙劫修在那一帶活動。」
杜娘子應了一聲,老侯也接話道:「一年到頭,總有那麼幾起,咱們這些小符師別往那邊湊便是。」
路遠端茶抿了一口,想起半年前趙管事那樁出城交貨的訂單,到此總算閉上了一個圈。
他當時的判斷並沒有錯,只要不肯出城,對方在風梧城裡便動不了他。
散場以後,路遠沿西街往回走,有間小鋪里還亮著燈,他推門進去,陳茂正坐在櫃後研墨,聽見動靜便抬起頭來:「路掌柜。」
路遠應了一聲,沒有多話,日頭已經落下,西街兩邊陸續傳來商戶收攤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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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陳茂修到了鍊氣一層圓滿,離第二層只差一步。
他的氣息比從前精進,研墨時手腕不再發抖,扛起沉些的東西也不怎麼喘了,連腰背都挺直不少,進出鋪子的腳步與過去大不相同。
可這一步遲遲沒能跨過去,陳茂接連沖了幾日,法力每次轉到那道關隘前,都會重新散開。
某日清早,路遠推開院門時,他剛剛收功起身,拘謹地搓著手問道:「路掌柜,我這幾日一直衝不過第二層,您能不能指點一下?」
路遠往鋪中走去,沒有立刻回答,陳茂跟在後面等了一會兒,終於憋出另一句話。
「表叔說,外面有一種凝靈丹,吃了便能大幅增長靈液、精進修為,掌柜覺得那東西管不管用?」
邵前輩給的那些資源,他都敢收。
可丹藥是要吞進肚裡的東西,真到了這一步,心裡還是發怵,鋪中唯一能讓他開口詢問的人,也只有路遠。
「凝靈丹有真有假,」路遠在長案後坐下,「真的能增長法力,假的卻可能傷及根基,你從哪兒得來的?」
陳茂頓了頓:「還沒拿到,表叔說過些日子給我。」
路遠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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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破廟裡,這次只坐著老大和趙管事,小三另接了外鄉的活,已經幾個月沒有回來。
趙管事抿下一口劣質靈酒:「那小子已經上鉤了,石佩、衣料和修煉資源全都收下,眼下已到鍊氣一層圓滿,距離第二層不遠。」
老大問道:「凝靈丹給了沒有?」
「還沒,準備下個月給。」
老大琢磨了一陣:「凝靈丹送下去以後,再由邵前輩提赤崖秘洞,地方在城外二百里,半年前才露出口子,坊市里還沒傳開。」
「聽說洞中出過一兩件二階下品玉牌,還有幾味靈參須,就說這是邵前輩一輩子沒敢獨自去碰的地方,只要那小子能找來合適的人,分贓便給他留一份。」
趙管事抬起眼:「他一個鍊氣一層,敢去?」
「他自己當然不敢。」老大笑了笑。
「一個鍊氣一層獨自進去,跟送死沒有兩樣,秘洞入口又有禁制,須由鍊氣中期修士帶隊才能進去,這句話,邵前輩也會一併告訴他。」
「他心裡有了這份癢,又知道城裡那些鍊氣中期散修不會無緣無故帶一個鍊氣一層的夥計去這種地方,最後能開口求的,便只剩一個人。」
趙管事眯起眼睛:「他那個僱主。」
老大點頭道:「路遠是鍊氣五層,又是中品符師,平日一副老好人的樣子,那夥計在他鋪中熬了一年多,他多少會看上一眼。」
「一處秘洞,再加幾件二階下品寶物,擺到誰面前都難說毫無心動,那夥計開口求一回,他便是沒有那麼大的善心,也得掂量掂量分贓。」
「只要出了城,後面的事便好辦。」
趙管事想了想:「萬一他還是不動呢?」
老大盯著油燈,過了半晌才道:「那符師近來看夥計的眼神已有些不對,說不準他究竟會不會動,再加一碼,叫那小子在他面前露露財。」
「儲物袋這種東西掛在鍊氣一層的夥計腰上,符師一眼就能看見,他即使不動心,心裡也會犯嘀咕,到時夥計開口求帶,正好給他一個台階。」
趙管事點了點頭,破廟外的風也在此時重新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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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月後,陳茂某日清早進鋪,腰間果然多了一隻儲物袋。
鍊氣一層的散修一輩子都未必摸得到這種東西,品相最差的也要七八十塊下品靈石,陳茂手中這隻看著還不算最次。
路遠將手裡的符製成,放下符筆:「儲物袋從哪兒來的?」
陳茂停了一下才答:「表叔送的。」
路遠皺起眉頭,卻沒有當面戳破。
陳茂在櫃後磨了好一陣墨,幾次像要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直到墨錠在硯中轉了不知多少圈,才低聲喚道:「路掌柜。」
「嗯。」
「邵前輩前幾日跟我提了一樁機緣,說城外二百里的赤崖,半年前露出過一處秘洞口子,城裡還沒傳開,聽說裡面出過一兩件二階下品玉牌,還有幾味靈參須。」
路遠手中的筆沒有停,陳茂咽了口唾沫,眼裡既緊張,又藏著壓不住的興奮。
「邵前輩說洞口有禁制,得鍊氣中期修士帶隊才能進去,他自己一個人不敢去,只要我能找來一位鍊氣中期修士,分贓便給我留一份。」
陳茂轉過身:「路掌柜,您是鍊氣五層,小子知道這樣開口沒規矩,可這種秘洞不知多少年才能遇見一回,我那份分文不要,全給掌柜攢靈物,只求跟去開開眼界。」
長案後安靜了一會兒,路遠把筆擱下:「你信那位邵前輩?」
陳茂愣了愣:「他給我的東西都是真的,石佩能養氣,靈參須喝下去也有用,衣裳也合身,他從來沒害過我。」
路遠沒有抬頭,又取出一張紙帛:「鋪里的單子已經排到下月底,我眼下走不開,這件事容我再想想。」
陳茂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開口,也沒敢再問,直到收攤才離開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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