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集珍樓(求月票、推薦票)
又過了半個月,某日上午,一輛馬車停在有間小鋪門前。
送陳茂回來的車夫穿著青衣,看打扮不像風梧本地人。
陳茂跳下馬車,懷裡緊緊抱著個布包,臉上泛紅,進門時連聲音都比平日高了一截:「路掌柜,我今日在城東碰見了一位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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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正在長案後繪製符籙,聞言只抬了抬眼。
「那位前輩說,我的靈根雖不出眾,只要肯吃苦,修行便還有救,還賞了我一本入門吐納的冊子。」
陳茂將布包放下,小心解開,薄冊之外還壓著一個巴掌大的紙包。
路遠看了眼:「那裡面是什麼?」
「兩根靈參須,前輩說我吐納的底子虛,拿來泡水正合適。」
紙包里的靈參須品階不高,可坊市里一根也要三五塊下品靈石,兩根加在一起,已經接近十塊,絕不是尋常過路人隨手施捨的小東西。
路遠神色不變,問道:「那位前輩姓什麼?」
陳茂撓了撓頭:「好像姓邵,說自己只是路過風梧。」
「哪一家的人,也沒問?」
「沒有,邵前輩還讓我別問太多,安心練氣便好。」
路遠點了點頭:「那就練吧。」
陳茂重新裹好東西,喜滋滋地去了櫃後研墨,路遠把手頭那張符製成,又鋪開一張新紙,落筆前才看了他一眼。
「城裡來路不明的好處,收下以前先掂量掂量,往後也別跟著陌生人走遠。」
陳茂怔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我知道,掌柜教過的規矩,我都記著。」
路遠應了一聲,繼續制符。
此事也只提醒了這一回,散修偶爾受人一點小恩小惠並非從未有過,他若翻來覆去地說,反而容易叫人生出厭煩。
———
一個月後,陳茂腰間又多出了一塊灰青色的小石佩。
石佩被裡衣遮住大半,外面只露出一點,看著並不起眼,可他俯身搬紙時,佩中透出的淡淡靈氣正繞著小腹流轉。
那是一塊養氣佩,坊市里至少要賣二十塊下品靈石。
早上開鋪,路遠從櫃後經過,隨口問道:「石佩從哪兒來的?」
陳茂抬手按住腰間,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姨媽給的。」
路遠沒有追問,徑直回長案後做起了今日的活。
陳茂那位姨媽是個寡婦,只有鍊氣二層,在城西開了幾十年染坊,手裡的家底給侄子添兩個饅頭、一床被褥自然不難,卻不至於隨手拿出一塊養氣佩。
不過路遠也沒追究,畢竟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鋪中的單子已經排到下月底,他沒打算逼著陳茂交代自己的私事。
———
月底盤過帳後,老姚來到鋪中,一坐下便道:「路兄弟,集珍樓下月初十有場小拍賣,你以前沒去過吧?」
路遠合上帳冊:「哪兒來的消息?」
老姚拍了拍胸口:「集珍樓的小場,我哪一回落下過?裡頭出貨雖雜,一階上品法器、符籙和靈藥卻都可能見著。」
他嘿嘿一笑:「正經築基修士瞧不上的零碎,對咱們倒正合適,過去長長見識。」
「門票三塊下品靈石,集珍樓自己收,去不去?」
三塊靈石對如今的路遠算不得大開銷,哪怕什麼也不買,進去認認貨也好,他略一盤算便應了下來。
老姚頓時得意起來:「那初十早些關鋪,我在集珍樓前面那條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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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傍晚,路遠交代陳茂早些收攤。
陳茂應了一聲,沒有問他要去何處,路遠也沒解釋,此時那塊養氣佩仍藏在陳茂腰間,邵前輩贈的吐納冊子則才看了一半。
集珍樓坐落在城南,與西街隔著大半座風梧城。
路遠趕到街口時,沿街的燈籠才剛點亮,老姚已經等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本拍品目錄翻看。
見路遠過來,他揚了揚冊子:「今日貨色還行。」
兩人交過門票,一道上到三樓,拍賣廳約有七八丈見方,兩邊各擺著幾排矮榻,正前方是一座高台。
台子兩側各立一盞長杆燈,將後方的屏風和引拍桌照得透亮,桌上幾隻紫絨匣子都還蓋著。
到場的多半是城中散修,幾個家族的旁支和客卿則坐在前排,腰間各自掛著所屬家族的腰牌。
老姚拉著路遠在中間一排坐下,等清茶送來,便借茶碗遮著嘴,悄悄替他認人。
「穿青袍那個是何家旁支,叫何元禮,他旁邊那位是錢家的陳姓客卿,聽說跟風符會的陳鳴沾些親,可能是遠房叔伯。」
老姚又朝最前面示意了一下:「那位江家人叫江清,是江家七老爺的庶子。」
這些名字,路遠平日在風符會都聽人提過,今日才算把人和家族一一對上,他不動聲色地看過幾眼,將幾張面孔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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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隻紫絨長匣很快被送上高台,引拍人已有鍊氣七層,打開匣子後,從中取出一柄半舊的飛劍,青漆木鞘,劍身約莫兩尺長。
「一階上品飛劍,前主人三年前更換了飛劍,起價一百三十塊下品靈石。」
後排幾名鍊氣後期修士先後舉牌。
價錢一路咬到一百八十塊,最後由一名鍊氣七層的修士拍下,路遠看了看,那人腰間掛的是城東商行的牌子。
第二件拍品是三方下品防禦陣旗,彼此能湊成一套,起價四十塊下品靈石,最終以六十塊落槌,拿下它的人正是江清。
老姚低聲道:「江家每年都要派子弟去山外歷練,這套陣旗多半是給哪位少爺防身的,六十塊靈石,對他們來說跟玩似的。」
第三隻匣子打開,裡面托著一株完整的靈參。
引拍人報得很清楚:「一階上品靈參,出自百年靈田,年份足,起價六十塊下品靈石。」
路遠目光微動。
靈參須只是一階低品靈參的邊角料,整株靈參卻是一階上品,以它作引,能為鍊氣期修士煉出幾味好丹,平常修士若得一株,抵得上好幾年的養元之功。
這一回舉牌的人明顯多了,七十、八十、九十,一路越過一百。
到了百二十塊下品靈石時,前排仍有人往一百五、一百六上加,最後由一名佩著江家腰牌的中年男修以一百八十塊拿下。
那人年紀比江清大些,老姚看過便嘖了一聲:「江家拍這東西,多半又要給哪位鍊氣期的好苗子開爐煉丹。」
路遠暗自搖頭,一百八十塊下品靈石換一株靈參,對他來說太不划算,何況他手中也沒有可靠的煉丹門路。
後面的拍品漸漸雜了起來。
有幾味靈藥和丹丸,也有一柄玉骨刀、一面銅鏡與一支玉笛,價錢大多在三五十到一百多塊下品靈石之間。
玉骨刀無人問津,何元禮以二十五塊下品靈石拍走了銅鏡,玉笛同樣流了拍,廳中時而響起幾聲爭價,時而只剩下引拍人的聲音。
老姚翻著目錄,偶爾湊過來點評一句,路遠則慢慢喝茶,看著一件件貨從台上過去,也順便認一認出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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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散場,台上的東西越零碎,幾本符籙技藝手冊、幾張隨手繪製的下品符籙和一些散件,也陸續被擺了出來。
路遠翻到目錄後面,一本《下品符技藝通錄》恰在此時送上台,引拍人報出的起價竟是兩塊中品靈石。
這種冊子在坊市中偶爾也會出現,多半是老符師退下來以前留下的筆記。
到了下品這個層次,既有雜家手稿和自家心得,也有師徒口耳相傳後拼湊出的零散記錄,成冊和拆開賣的都有。
再往上的傳承便不同了,中品技藝或許還有中小家族、散修偶然得手,一階上品卻大多握在大家族中,輕易不會外傳。
眼下這本《下品符技藝通錄》對路遠用處不大,可它起價便要兩塊中品靈石,仍讓他暗暗咋舌。
半個時辰前,那柄一階上品飛劍也不過以一百八十塊下品靈石落槌,一本下品筆記的起價,已經壓過了那把劍。
只能說,這便是知識的力量。
台下很快有三四個人舉牌,兩塊半、三塊、三塊半,最終由一位鍊氣六層的散修出到四塊中品靈石,將冊子收入囊中。
路遠多看了那人一眼。
想起自己當年在青禾宗,下品符籙的傳承只需幾十貢獻點,中品雖貴些,花上數百貢獻點也仍舊物有所值。
若非當初拜入宗門,他今日想成為符師,恐怕連這一本下品冊子都未必買得起。
最後壓軸的是一套一階上品陣法,幾名鍊氣後期修士爭得最久,落槌時已超過三百塊下品靈石,紫絨匣重新合上,廳中的人也陸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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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與老姚一道下樓,門外的燈籠已經全部掛起,街上仍是人來人往。
老姚走得十分輕鬆:「今日這場其實算淡了,上回有一場出了件二階下品護身玉牌,讓江家某位長老以一百塊中品靈石拍走,咱們這種沒到鍊氣後期的,連聽都聽不上。」
他轉而問道:「以後再有這種小拍賣,你還來不來?」
路遠想了想:「到時再說吧。」
「有機會便多見識見識,下回我提前知會你。」老姚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街口與他道別。
夜風從長街那頭吹來,涼意正好。
路遠沿原路走回西街,袖中空空,雖然今日什麼也沒買到,不過也見了不少貨,三塊門票便不算白花。
真正會拍出二階寶物的,還是城裡幾大家族與坊市頭牌聯辦的大場,那些地方從不向普通散修賣門票,只把請柬送給掛著大家族名號的客卿,如今的路遠還不夠資格。
不過日子還長,慢慢來便是。
等他回到鋪子,陳茂已經收攤離開,屋裡只留了一盞小燈。
路遠進門後,從長案下的格子裡取出杜行贈的心得,在燈下翻了幾頁,又重新放了回去。
眼下真正能讓他增長見識的,仍是當初師兄留下的這一本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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