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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奇怪的訂單(求月票、推薦票)

  半年後的一日傍晚,陳茂落下門栓,快步進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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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關門的動靜比平時重,連腳步都顯得有些急。

  他手裡攥著一張帖子,邊角已被捏得捲起,掌心也覆著一層薄汗:「路掌柜!」

  路遠擱下符筆,抬眼看去。

  陳茂先吸了口氣,又把聲音壓低:「方才來了個白花坊的趙管事,想向咱們訂四十張中品凝甲符。」

  「這麼多?」

  「單價二十二塊下品靈石,和鋪里的價一樣,不過要送到城外二十里的青石驛交貨,另外再給一成押運費。」陳茂將帖子放到長案上。

  他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又道:「咱們開鋪至今,還沒接過這麼大的單子。」

  帖子用的是上等靈紙,字跡工整客套。

  寫信人自稱替白花坊一家商號採買符籙,準備用來保護往來商隊,紙張、落款和說辭都規規矩矩,路遠沒看出什麼毛病。

  陳茂站在旁邊,眼裡的興奮壓也壓不住:「這一單若能做成,鋪子的收入能翻好幾番,往後在外地商號里也算有了名聲。」

  路遠沒有立刻回答,心裡算了遍。

  四十張凝甲符,每張二十二塊下品靈石,另給一成押運費,這確實是鋪子開張以來少見的大單,一旦做成,足以讓他很長一段時間不為修煉資源發愁。

  但是如此巨單,也透漏著幾分詭異。

  白花坊離風梧甚遠,那邊的商號若真急需大批符籙,本可就近尋找符師。

  即使特意來風梧採買,也該在店中驗貨付錢,出門後的風險自然由商號承擔。

  如今對方不僅指定了風梧的符師,還非要制符之人將貨押到二十里外。

  路遠把帖子放回案上:「明日去客棧回一句,我不出城,客人若有誠意,可以來鋪里取貨,價錢也能稍作優惠。」

  陳茂愣了愣:「那這筆生意……」

  「肯來便接,不肯便算了。」

  陳茂還想再問,見路遠已經重新垂下眼,只得應了一聲,將帖子收了回去。

  路遠沒有解釋,風梧每年都有散修死在城外,被人盯上一回可以說是運氣不濟,可只要不肯出城,對方的算盤便落不到實處。

  他在宗門和懷安城那些年,一直平安無事,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謹慎。

  ———

  第二日傍晚,趙管事親自登門。


  來人約莫四十來歲,身板敦實,穿著一襲青布袍,腰間懸有玉佩,手裡還握著柄摺扇,與兩年前錢家的陳管事全然不是一種氣派。

  更像個走慣商路的生意人。

  他進門便向路遠拱手:「路道友,押運是敝號的規矩,四十張符籙不是小數,東家不放心旁人經手,須由制符之人隨貨監督。」

  「敝鋪也有自己的規矩,」路遠搖了搖頭,「鋪面才開兩年多,路某脫不開身,貴號若有誠意,盡可在店中驗貨,符籙也能逐張加封。」

  趙管事笑道:「道友說得也在理,只是東家早有吩咐,須在青石驛當面驗過,才能結清貨款,道友不妨再想想?」

  「已經想過了,我不出城。」

  趙管事端起茶碗,此後又把押運、驗貨和二十里路換著說了幾遍,路遠的回答卻始終沒有變。

  三輪茶喝完,窗外的日頭已落去大半,西街上的小販開始收攤,鋪里還沒有掌燈,屋中一點點暗了下來。

  趙管事終於擱下茶碗,起身拱手:「既然路道友拿定主意,趙某便不強求了,往後日子還長,再有別的生意,我再來叨擾。」

  他走得十分客氣,路遠將人送到門口,直到趙管事沿西街走遠,也沒再多說一句。

  鋪中只剩兩人,陳茂握著墨錠,遲遲沒有落回硯台:「路掌柜,這樣的大單難得一遇,青石驛又只有二十里,半日便能到,半日也能回來。」

  路遠轉回長案後,只留下一句:「我從不信毫無來由的天降橫財。」

  「可這畢竟是咱們從沒接過的大單,」陳茂抿了抿唇,「做完以後,掌柜好幾年的修行資源都不用愁了,鋪子的名聲也能跟著打開。」

  他沒敢明說讓路遠去,話里的不甘卻藏不住。

  路遠也沒再解釋,陳茂愣愣站了一會兒,才把墨錠放回硯中,手上轉得一時輕、一時重。

  他心裡仍舊不甘,這樣的好單子,這輩子或許只能在有間小鋪碰見一兩回,如今卻只能眼看著它溜走。

  ———

  當天夜裡,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廟中亮著盞小油燈,廟頂塌去半邊,月光從缺口漏下,在地上照出一片片斑駁,斷牆外的風來回穿過,吹得燈火不住搖晃。

  三個人圍坐在燈邊,主位上的老大已有鍊氣七層,背靠半截石碑,一柄舊短刀橫在腿上。

  白日登門的趙管事坐在對面,青布袍已經換成夜行衣,手裡的摺扇卻仍在開開合合。

  第三人是團伙里最弱的小三,只有鍊氣四層,此刻正蹲在油燈旁,用樹枝撥弄燈捻。


  「油鹽不進。」趙管事灌下一口劣酒,「我坐了兩刻鐘,茶喝了三輪,他來回只有一句,不出城。」

  小三朝地上啐了一口:「我早說了,這種新掛牌的中品符師就該硬上,跟他磨蹭半個月,光你這身行頭都快賠進去了。」

  老大盯著油燈,無語道:「在城裡硬上,得手以後你往哪裡跑?」

  小三閉了嘴,老大這才繼續道。

  「風梧的中品符師雖不算稀少,這小子也沒有背景,可在城裡動一個掛牌符師,等於打江家的臉,明日便會有人順著鋪子找來。」

  「城外便不一樣,接貨無人作證,事後也無人追責,江家未必肯管,何況這小子沒靠山,鋪子又開得紅火,本該是最合適的下手對象。」

  小三低聲罵道:「這麼大一筆靈石擺在面前都不動心,真是邪了。」

  趙管事合上摺扇:「我看那符師沒這麼簡單,他的底細雖模糊,坐著喝茶的架勢卻不像一個新掛牌的。」

  「管他有什麼底細,沒有靠山便夠了。」老大沉吟片刻,又問道,「鋪里那個夥計查清沒有?」

  「鍊氣一層,染坊老闆娘的遠房侄子,嘴拙,人也老實。」

  老大一字一頓地重複:「鍊氣一層。」

  小三眼睛隨即亮了起來:「這種人給幾回甜頭,還怕搭不上話?」

  「騙那夥計出來不難,」趙管事重新展開摺扇,「難的是怎麼讓符師也跟著出來。」

  老大看著被風壓低的燈火,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這種沒靠山的中品符師,若能吃乾淨,至少能挖出他好幾年的帳。」

  「先去認識那個夥計,一步一步來。」

  三人不再說話,風從斷牆外灌進來,油燈猛地一晃,火苗被壓下了半截。

  ———

  趙管事離開後的半個月裡,鋪子沒有再接到白花坊的消息。

  這一日陳茂收攤回來,比平時晚了半個時辰,頭髮上沾著些路邊的灰,手裡還提著一包油紙裹好的胡餅。

  「路掌柜,給你帶的。」他把油紙包放到柜上,搓了搓手。

  路遠看了眼天色:「今日怎麼晚了?」

  「碰見兩個外鄉修士問路,多聊了幾句,他們說從臨淵那邊來,沿南邊商道正好路過風梧,想找人打聽城裡的情形。」

  陳茂笑了笑,又道:「我大概介紹了一遍,他們便請我吃了碗胡餅湯,我又多包了一份回來。」

  路遠將油紙包推了回去:「你自己留著吧。」

  陳茂怔了一下:「掌柜不愛吃?」

  「嗯。」

  他只好把胡餅揣回懷裡,路遠當時沒有多想,只當陳茂在南門一帶碰巧遇見了兩個過路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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