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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陳茂(求月票、推薦票)

  半年後,路遠盤膝坐在洞府的玉床上,手邊放著一封金晨送到的信。

  

  小粉伏在他腳邊,鼻頭朝里,呼嚕打得輕輕的。

  到了風梧城以後,它找不到山林曠野撒歡,修為也一直沒見動靜,只能這麼慢慢養著。

  信是沈硯從雲水城寄來的,開篇先問路遠在風梧過得如何,又絮絮說起自己的生意。

  三個月前,沈硯接成了一筆大單,貨物成色不錯,也賺了些靈石,真正要說的事卻放在最後兩段。

  沈硯自己的渠道伸不到風梧,不過他有個跑商的朋友,常走風梧、臨淵一線,可以替路遠把符籙捎去臨淵,那裡的中品符籙能賣得更貴。

  信末,沈硯問他要不要牽這條線。

  路遠將信紙折回去,沒有急著落筆,沈硯的好意不必懷疑,可他熟的是沈硯,不是那個素未謀面的跑商。

  沿途關卡是否打點妥當,真在路上出了差池又該由誰擔,這些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多添一層關係,也就多添一份變數。

  何況有間小鋪每月能進帳三百出頭,刨去符材等進貨成本,還剩二百多。

  乙等洞府月租八十,鋪面月租五十,日常吃用再去二三十,安安穩穩便能存下近百靈石。

  這些已經足夠,沒必要為了多賺一筆,急著踏上一條不熟的路。

  想清楚後,路遠鋪開新紙,提筆回信。

  「沈兄如晤。」

  「前番來信收悉,久不通問,惟願一切安好。」

  「風梧城三季有餘,鋪子開了一間,日子尚順。」

  「沈兄美意,路某領了;臨淵那條路眼下且不必走,鋪面新立,料理本城已嫌不足,再分心怕是顧不過來,勞煩沈兄替路某向令友道一聲謝。」

  「日後有緣,再圖。」

  「另,前番沈兄所託風梧城名冊一事,名冊上頭幾家已陸續走訪,行情大致清楚;沈兄若有具體詢問,回信便是。」

  「惟珍重。」

  「路遠頓首」

  待墨跡干透,路遠把信封好,擱在案角,明日讓陳茂送去南門驛站便是。

  陳茂是在有間小鋪開到第四個月時來的。

  十六歲,是城西染坊老闆娘的遠房侄子,五靈根,一身鍊氣一層的修為,全靠平日喝靈米湯慢慢吊起。

  那日他背著一個舊包袱,手裡還攥著姨媽塞來的兩個饅頭,進門時緊張得連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路、路掌柜,」他一開口便有些磕巴,「我磨墨、掃地、跑腿都行,聽姨媽說您這裡缺人手。」


  路遠查探過他的修為和氣息,見人還算老實,便道:「來做雜活,三餐管飯,每月兩塊下品靈石。」

  陳茂愣了愣,隨即連連點頭:「行,行,多謝路掌柜。」

  ......

  鋪子裡就此多了一個夥計,陳茂嘴笨,碰上客人常常半天說不順一句。

  不過勝在手腳卻很乾淨,每月進出的硃砂、紙帛和靈石都碼得整整齊齊。

  路遠進出鋪子時,他大多守在櫃後研墨,客人來了也不搶話,只跟著路遠學,先看符,再看人。

  鋪里清閒的時候,他偶爾會問幾句修煉上的事。

  有一回墨磨到一半,陳茂忽然抬起臉來:「路掌柜,我打坐時那口氣總是斷,一往下沉便散了,是哪裡不對?」

  「你這點修為是用靈米湯吊起來的,丹田虧虛,」路遠看了他一眼,「這幾個月先別急著沖鍊氣二層,把那口氣在丹田裡養穩,先補補底子。」

  陳茂握著墨條,認真想了一會兒:「我就是一直想著沖二層,才越沖越散。」

  「急了。」

  「哦。」陳茂應了一聲,又埋下臉去磨墨。

  ......

  來到風梧城已經三季有餘,路遠今年三十一歲,在鍊氣四層停留了四年,照眼下的進境,距離鍊氣五層尚有兩年多。

  如今鋪子立住了,洞府租下了,夥計也僱到了。

  手中攢有幾塊中品靈石、數百塊下品靈石,另備著半箱硃砂和三摞紙帛,家底比剛進城時厚實了不少。

  他租的乙等洞府位於西街南邊,離鋪子約有兩里,每日往返一趟。

  租的洞府占著一階中品靈脈,住處雖比青禾宗的院府簡陋許多,對如今的他倒也夠用。

  風梧城的洞府共分三等,甲等占著一階上品靈脈,全城也沒有幾間,租住者不僅要有鍊氣後期修為,還須掌握一門一階上品技藝。

  乙等占著一階中品靈脈,中品符師便夠資格,丙等則只占一階下品靈脈,再往下那些沒有技藝、修為又低的散修,只能住到離城更遠的民居,那裡靈氣也更低。

  至於那條二階靈脈的脈眼,藏在江家本宅地底,從不對外出租。

  路遠很清楚,自己的靈根平平,往後每一層都得慢慢磨,鍊氣六層到七層正是由鍊氣中期邁入後期的分水嶺,這一道坎攔住了大半五靈根修士。

  更遠處還有鍊氣九層到築基的瓶頸,別說五靈根,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也跨不過去。

  他在青禾宗里見過一位鍊氣期老前輩,九十歲那年仍困在築基瓶頸前,最後壽盡而亡,單靠時間未必能把所有關隘熬開。


  因此路遠給自己備了兩條路,一面按部就班修煉,一面留心能夠鬆動築基瓶頸的天地靈物。

  那類靈物只能把築基的機會往上添一點,或許只是百分之幾,甚至更少,可修士一生通常只有一次機會,哪怕多出零點一分,也可能恰好救命。

  只是這類東西大多被各方勢力內部消化,偶爾流入高端拍賣會,也動輒便是天價。

  好在路遠還有一千多年的鍊氣壽命,他就不信這麼長時間都碰不到一件。

  真要到最後仍湊不齊,也只能硬著頭皮試上一回,成了自然最好,若是沒成,下一世又是一條好漢。

  路遠放下茶碗,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還早。

  櫃檯後面,陳茂正低頭研墨,墨條沿著硯台緩緩轉動,水面漸漸染深,也浮起一層細薄的水汽。

  西街的早市尚未散去,叫賣聲隔著門遠遠傳來,鋪里眼下還沒有客人,等到晌午前後,自會陸續有人登門。

  日子還長著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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