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風梧城(求月票、推薦票)
離開懷安城三個月後,路遠在風梧城西街中段租了個鋪子。
門楣下懸著一塊半舊木牌,「有間小鋪」。
這四個字是他親手寫的,硃筆上漆,風吹日曬了三個月,顏色仍很鮮亮。
鋪面不大,前堂不過三步見方。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進門是一張待客的矮櫃,櫃後擺著制符用的長案,符籙在櫃中分作三欄,幾張中品符壓在最底下一格。
風梧城位於青州東南,由築基江家執掌。
城裡城外共有百餘家鋪子,又有一條二階下品靈脈,中品符師在這裡不算稀奇,卻也遠沒到扎堆的地步。
路遠如今能穩定繪製的中品符籙種類還不多,杜行留下的心得里,也有幾道筆意尚未完全吃透。
這反倒正合他的心意。
一個新來的中品符師,在城裡能掙到飯錢,又不至於扎眼,日子過得輕鬆加愉快,已經足夠。
城中下品符的行情是七到十塊下品靈石,中品符則在二十到三十塊之間。
路遠將價格放在偏低的位置,下品八塊,中品二十二塊,既不讓客人嫌貴,也不壓到讓同行以為他在搶生意。
開張三個月,鋪子每月進帳三百出頭,刨去鋪租、紙帛和硃砂,還能剩下二百多。
聽著不少,不過等買完自己修煉所需的丹藥,再添上小粉那份修煉資源,真正能收進匣里的靈石便沒有多少了。
......
路遠在風梧城報的來歷很簡單,只說自己在南邊一座小坊市替人打過幾年下手,不久前才升作中品符師,想來大些的地方謀生。
開張第一日,便有一位周姓老符師登門探話。
那人五十多歲,穿著藏青布袍,腰間掛了塊磨舊的符牌,一進門先看櫃裡的符,再笑著拱手:「路兄弟從哪裡過來的?」
「南邊一個小坊市。」路遠請他在矮櫃旁坐下,又添了一盞茶,「替人做了幾年雜活,近來手藝有了些長進,才想著來風梧城試試。」
老符師捧著茶盞問道:「南邊哪個坊市?」
「地方太小,說了周兄大概也沒聽過。」
老符師也識趣,點到為止後,喝完茶便起身告辭,風梧城來往的散修很多,底細模糊的更不在少數。
此後再有人問起,路遠仍是同一套說法,從未提過青禾宗弟子的身份。
畢竟這層來歷說出去太過扎眼,對眼下的日子也沒有什麼好處。
......
鋪子開到第二個月,錢家的人找上了門。
來人姓陳,是錢家二老爺手下一名管事,鍊氣三層,身形敦實,懷裡揣著一隻紫絨匣子,進門先朝櫃後拱了拱手。
路遠將人請到矮榻上,又親手沏了茶。
陳管事接過茶盞,笑得十分周到。
「奉二老爺之命,特來拜會路道友,錢家近來想請一位常駐符師,每月供給一百塊下品靈石,另備一處獨院,院中靈氣與城裡的乙等洞府相當,年節還有別的打點。」
他喝了口茶,又補道:「家中若有宴席,也不勞道友出面,只掛個名便好,平日儘管安心制符修行。」
路遠把茶壺放回小爐:「二老爺看得起路某,只是這鋪子才剛開張,里外都離不開人,我這點資歷進了錢府,也怕擔不起這份月例。」
「路道友過謙了,散修能晉升中品符師已是難得,二老爺看重的正是這一點。」陳管事很快接過話。
「至於鋪面的事也好辦,西街借錢家名頭做生意的鋪子不少,府里派個人過來照看便是。」
見路遠仍未鬆口,他又提起錢家從前那位老符師。
「那位前輩住的是西廂,前後兩進院子都歸他一人,晨起照常練劍,院中小廝則住在東院,二老爺懂符師的規矩,不會擾道友清修。」
「前輩受得起,路某未必受得起。」路遠給他續上茶,「還請陳管事替我謝過二老爺,這份好意,我記下了,不過鋪子眼下確實走不開。」
陳管事看了他片刻,終於放下茶碗,沒有再勸:「既然路道友已經拿定主意,陳某也不強求,往後若缺什麼少什麼,錢家的門始終開著。」
路遠把人送出店外,站在門邊看著那道敦實身影走遠,才回到櫃後。
錢家在風梧城算得上中等家族,靠商路起家,招一位新晉中品符師做客卿,能給家族添幾分體面,一百靈石月例與一處獨院也確實不算薄待。
可一旦住進錢府,往後見誰、替誰制符、跟哪一家往來,都難免要看錢家的意思。
他如今根基才剛站穩,進哪一家都是被攥住的那頭。
省下一份洞府租貢,卻少了一半自由,這一步沒有必要急。
錢家來過後沒幾日,劉家與何家的話事人也先後登門。
劉家勢力小些,給出的待遇不及錢家,路遠留人喝完一盞茶,只說自己初來風梧,資歷尚淺,怕誤了貴家的事。
何家同為城中中等家族,開出的條件與錢家相仿,他也還是謝過好意,只說鋪子離不開人。
幾家來人都被客客氣氣地送走,誰的臉面也沒有駁。
城裡漸漸便傳開了,西街新來的路符師待人周到,符價公道,只是不願投到任何一家名下,也有人私下打趣,說他禮數周全,可惜油鹽不進。
至於築基江家始終沒有遣人來,這也在意料之中。
江家居風梧城各家之首,族中不缺中品符師,上品符師也有數位,一個來歷模糊的新晉中品符師,還不值得他們專程招攬。
路遠倒也鬆了口氣,不然他還真不太敢拒絕江家。
......
開張第三個月,店裡又來了一位姓周的老符師。
這次來的周老不是開張第一日探話的那位,他同樣五十多歲,鍊氣三層,是城東一家小符籙鋪的老掌柜,進門朝路遠一拱手,便直接說明來意。
「老周受會裡所託,給路兄弟帶一句話。」周老笑得憨厚,「風符會,聽過吧?」
路遠點了點頭,進城第一個月,他便聽人說過這個同行聚會。
風符會在風梧城延續已有七八十年,城裡無論散修還是家族符師都可加入,每月初九有空便去全聚樓坐一坐,交流技藝,也互通行情。
會中沒有首領,眾人平輩相稱,不收會費,也不從誰的生意里抽成,這份鬆散倒讓路遠想起了年少時聽說過的共濟會。
周老道:「路兄弟剛來,會裡先前一直沒人來請,老周今日便厚著臉來問一句,若是願意,下月初九我來替你引路。」
路遠略一思量,便拱手應下:「那就有勞周老前輩了。」
風符會不綁利益,卻有技藝可交流、行情可互通。
他既然準備在風梧城長住,早晚要與本地符師圈打交道,早點進去總比在門外慢慢摸索省事。
「那便說定了。」周老笑得更開,也沒再說客套話,拱了拱手便出了門。
路遠送到店外,風正從西街那頭吹來,門楣下的半舊木牌隨之輕輕晃動。
「有間小鋪」四個字,在午後的日光里一明一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