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心的距離
第231章 心的距離
海澤爾似乎感受到了碇真嗣的目光,微微側過頭。
意識到了對方的視線,她下意識地將那隻怪異的左手往黃衣的斗篷下藏了藏。
這個細微的動作自然被碇真嗣捕捉到了。
「不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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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真嗣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不免溫和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以免給海澤爾更多的壓力,轉而重新投向水面。
「我不會對此有任何的想法,而且在我看來,其實沒什麼的。」
「說到底,我也是異類、心靈上的異類。」
海澤爾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蘑菇頭冠微微點了點。
兩個人並排坐在岸邊上,靜靜看著眼前的水面。
沉默了一會兒以後,頭冠下面傳出了一道很輕的、帶著點高興的聲音:「嗯————謝謝。」
「對了,我叫海澤爾,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碇真嗣。」
海澤爾仰著頭,兩條腿盪了起來,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除了我所認識的一位前輩————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會這樣平常地對待我了。」
「所以我對你還挺有好感的,不會把我當成怪物或者異類。」
碇真嗣有些好奇,輕聲問了起來。
「前輩?」
海澤爾帶著追憶,點了點頭。
「外表看起來有點陰翳的,說話也常常帶著刺————
「但我知道,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總是嘴上一套,背地裡又悄悄做些幫助我的事。」
「在我剛剛加入了教會的時候,也有因為各種原因受到其它人的譏諷。」
「在那個時候,對於什麼價值也沒有的我,他卻幫我出頭。」
「對我而言,那是兄長一樣可靠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血緣的家人。」
但是很快,海澤爾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只是————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得到過他的消息了。」
「或許是因為他在哪裡正忙著吧,下次再見到一定要好好說說他才行,竟然一點消息也沒有。」
當然,這只是無比美好的渴望而已,現實往往更加殘酷。
海澤爾的話語裡沒有太多悲傷,即使她對此心知肚明。
有的只是一種習慣了的、淡淡的悵惘。
在這個世界上,熟悉的人在某次告別後就可能是永別,所有人都必須適應。
說罷,海澤爾就沉默了下去。
碇真嗣也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感同身受的默哀了片刻。
在這個世界,死亡是常態,而失去消息往往意味著生命的結束。
而這種沒有血緣的、近乎家人的存在,無疑也觸動了他的心。
短暫的沉默後,海澤爾的目光落在了碇真嗣的右手上。
準確地說是他手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幻肢戒指。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那枚幻肢戒指————」
「你————是侍奉羅莎莉亞女神的指頭嗎?」
碇真嗣順著海澤爾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姐姐交給他的戒指。
「羅莎莉亞————」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感覺很熟悉,卻又有些想不起具體的關聯了。
最終碇真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懷念:「嚴格來說,這不是我的東西,是我姐姐留給我的。」
「因為她說這個戒指可能會救我的命,所以為我留下了它。」
「事實上,它確實救了我很多次。」
碇真嗣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戒面,回憶著過往的種種,這一次換他沉默了。
海澤爾瞭然地點點頭,大致明白了過來。
幻肢戒指的隱身效果是在世界上比較少見的,確實很有用處。
肯定是某個指頭進行入侵和掠奪,卻反而被人殺死拿走了戒指。
選擇對他人動手掠奪靈魂與舌頭,本就是風險極高的事情。
失敗了、死了,就只是實力不濟又有眼無珠挑錯了對手。
指頭們既然踏上了這條道路,也怨不得誰。
水邊的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著,氛圍時常陷入沉默。
但或許是因為分享了各自的回憶,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無形中拉近了一些。
又過了一小會兒,海澤爾一撐石頭站起了身,輕輕走到碇真嗣身邊。
她伸出那隻裹滿繃帶的右手,攙扶住他的手臂,儘量避免觸碰到那可怕的傷口。
「走吧,先回去養傷吧。」
「只可惜你不是不死人,否則這種傷只要用原素瓶,很快就會好的。」
海澤爾的聲音很溫和,讓碇真嗣感到很舒服。
「而且——
她巨大的蘑菇頭冠轉向碇真嗣,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那頭冠下的表情一定是充滿好奇的。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問問你。」
「你真的讓我很好奇,身為活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父母又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要把你帶到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呢?」
作為古老遺蹟的探索者,好奇心是必需的,否則難以支撐那被視為異端的研究。
碇真嗣在她的攙扶下,忍著劇痛,極其緩慢站起來。
身體因虛弱和疼痛而顫抖,他只好勉強的笑了笑。
「好啊,反正這副身體現在哪裡都去不了。」
「如果你對我感興趣的話,我也很高興。」
「對了,我都還沒有好好感謝過你呢————」
海澤爾連連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開了口:「嗯————雖然不是為了報酬去救你的,但是我也確實有些難處。」
「那個————你有好多的人性————
「如果,嗯————等你感覺好些了,能分給我一份嗎?」
「作為交換————」
她似乎很認真地想了想報答的方式,用一種帶著點孩子氣的、試圖活躍氣氛的口吻補充道:「對,我可以給你抓這裡的螃蟹吃!」
「這裡的螃蟹雖然有點危險,但烤熟了味道其實還不錯?」
碇真嗣在她的支撐下,艱難地、一步一挪地開始往洞窟的方向移動。
聽著她關於螃蟹的提議,那張被痛苦和絕望籠罩的臉上,極其微弱地露出一絲苦笑。
明明他當時都快要死了,直接把人性從自己這裡奪走就好了,竟然還救了自己——
真是一個在他看來都有些神奇的傢伙啊,明明這個世界這麼的殘忍。
被這份笨拙的善意輕輕觸碰了一下,碇真嗣痛苦的內心終於顫動了一下。
碇真嗣點了點頭,信任的將身體的重量倚靠在那隻纏滿繃帶、正努力支撐著他的手
上。
「當然可以,我會期待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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