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異端』
第232章 『異端』
洞窟深處,篝火在濕冷的岩壁上投下跳躍不定的光暈,把海澤爾巨大的蘑菇頭冠映照出奇異的輪廓。
她用右手小心翼翼地翻轉著插在樹枝上、架在火堆旁烘烤的幾隻甲殼生物。
這些螃蟹的體型相當之大,甚至能夠稱之為野獸的程度。
就在碇真嗣為此感到驚訝的時候,海澤爾卻告訴他這附近甚至還有更加巨大,大到可以一鉗子把人夾斷的超級大螃蟹。
看著碇真嗣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茫然表情,海澤爾笑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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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殼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滋滋」輕響,一股焦香的奇異味道瀰漫開來。
「喏,試試看吧。」
海澤爾用裹著繃帶的右手,掰下一隻烤得焦黃的蟹鉗,遞向靠在石壁上的碇真嗣。
「別看它們長得怪,裡面的肉其實很嫩,烤香了味道真不錯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很喜歡吃,以至於一直記著這味道到現在。」
碇真嗣勉強抬起沉重的手臂,他接過蟹鉗,小口地嘗了一點。
於是咸鮮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蔓延開,竟意外地撫慰了麻木的神經。
碇真嗣愣了一下,隨後很是滿足的對海澤爾笑了起來。
「嗯,確實很鮮美,謝謝你。」
比起美食,更加讓他動容的是有人正在照顧自己這一事實。
海澤爾的頭冠似乎得意地晃動了一下,語氣輕快了許多。
「是吧!」
「我在這片森林長大,對這裡還算了解。」
「這裡埋藏著很多古老的遺蹟與寶物,尤其是蘑菇!」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熱切。
「不過,我說的可不是這裡隨處可見的普通菌類。」
「我所說的是那些古老的、神聖的蘑菇!」
「傳說中,那些人形的巨大蘑菇們,是失落王朝的象徵,掌握著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魔力與智慧!」
「那些形狀、色彩,存留在遺蹟深處沐浴著遠古氣息的遺骸們————」
她的話語變得有些滔滔不絕,沉浸在對自己熱愛之物的描述中。
碇真嗣安靜地聽著,海澤爾的身影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明滅不定。
他看著這個將自己從瀕死邊緣拖回來的人。
明明只是些再平常不過的交談,但是看到她談論蘑菇時的興奮,竟然對此同樣的感到喜悅。
就像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陰霾。
「那些蘑菇————真的有這麼特別嗎?」
他輕聲問,帶著一絲好奇。
「當然不一樣!」
海澤爾幾乎是立刻反駁,語氣斬釘截鐵。
她甚至激動地高舉起手中的十字鎬,像是在揮舞著某種旗幟,身上的銅牌叮噹作響。
「它們是神聖的!是失落的王朝遺留在世間的印記!」
「它們是————」
海澤爾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激動,聲音又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是和我一樣,被視為「異類」的存在。」
「也是我畢生所尋的,那傳說中古老王朝的證明。」
「它們的美,也只有懂得欣賞的人才能明白。」
她巨大的頭冠微微低垂,仿佛陷入了某種不太好的回憶。
碇真嗣見她的情緒有些低落,趕忙補充說道:「那,既然這樣的話,就拜託你多講一講吧。」
「我其實對你口中的人形蘑菇也很好奇呢。」
海澤爾原本還擔心自己的滔滔不絕會讓碇真嗣感到怪異,卻得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在確認了碇真嗣是認真的以後,海澤爾像是終於發現了同伴,認真的講述起了發掘古代遺蹟時與蘑菇遺骸的故事。
碇真嗣看著海澤爾不斷宣講,眼中帶著笑意。
在先前斷斷續續的交談過程中,碇真嗣也漸漸了解了海澤爾的身世。
她的身世,甚至比碇真嗣自身還要更加曲折慘痛。
父親是一位研究禁忌的大沼咒術師,母親則是法蘭要塞的惡魔輔祭長。
也就是半人半惡魔的混血。
她左手的畸形就是源自於此。
這樣禁忌的結合,自然免不了被人類和惡魔兩方排斥。
在父母尚在時,因為母親的地位,她或許還能享受著庇護和呵護。
但隨著母親疑似被父親殺死,本就是外來人父親不知所蹤,她血脈中流淌的異質便成了原罪。
在法蘭要塞之中,外來者的咒術師和輔祭長在價值的天秤上完全不對等,何況咒術師還潛逃走了。
於是被留在這裡的海澤爾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論是她半人半惡魔的血統、又或是這曲折又不被認可的身世——
無論是她研究的失傳魔法,又或者是她加入的羅莎莉亞教會——
所有的一切都讓她被排斥在正常」之外,成為了徹底的異端。
如果不是母親舊友的結晶老者照顧些,海澤爾恐怕會過的更加糟糕。
於是在獨立之後,一邊發掘遺蹟,她成為了羅莎莉亞的指頭,希望以重生之母的力量去除斑駁的血脈。
無論是血脈,身世,研究,又或者是加入的教會,全都是異端。
然而在碇真嗣眼中,海澤爾卻絕不是異端。
海澤爾卻只是一個努力生活,有著自己熱愛事物、甚至還試圖給予絕境中的他溫暖的女生。
甚至從性格上來說,她相當普通又正常,以至於讓碇真嗣都感到欽佩的程度了。
有著和自己相似、甚至是更加痛苦的經歷,讓碇真嗣對她的情感變得更加複雜。
如果是他遇到這麼痛苦的經歷,肯定無法像她一樣堅強。
碇真嗣覺得,他好像交到了新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時間在洞窟中緩緩流逝,海澤爾幾乎一刻不停地照料著碇真嗣。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碇真嗣的傷勢並沒有絲毫的好轉。
就算是海澤爾的藥草、傷藥葫蘆一刻不停的嘗試治療,這麼恐怖的傷勢也不是能夠治癒的。
畢竟失去了那麼多的內臟,更沒有高效的治療手段。
作為一個人類而言,就算得到過強化,能吊住性命這麼久的時間也是恐怖的事情。
碇真嗣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內部那令人作嘔的空洞。
有幾次當他試圖吞咽食物或藥液時,他甚至能從敞開的腹腔模糊地看到它們滑落的軌跡,又或者是看著它們不幸的漏出來。
而更糟糕的是,和海澤爾的相處之中,這份意外的、微弱的關係,讓碇真嗣漸漸變得更加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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