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冰窟垂釣熬心態,江畔落日照風控
初冬的寒風颳得像刀子,捲起冰面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城郊水庫已經凍得結結實實。林海提著那個墨綠色的輕便釣箱,踩在厚實的冰面上。腳下的冰層發出輕微的喀嚓聲,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岸邊的防風木屋裡,老李頭正生著火爐。鐵皮煙囪往外冒著灰白色的熱氣,在陰沉的天空下很快被寒風吹散。
林海找了個避風的洄水灣,停下腳步。他從釣箱旁邊抽出冰鑹,雙手握緊,對著冰面一下一下地砸了下去。
碎冰四濺,打在防曬服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鑿透半尺厚的冰層,發暗的水色終於露了出來。林海掛上鮮紅的紅蟲餌,將線組緩緩順進冰窟窿里。
支好馬扎,他安穩地坐了下來。雙手插在寬大的衣兜里,目光深邃地盯著水面上那根細長的浮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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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箱旁邊,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同花順的交易界面。
下午兩點一刻。A股正在經歷殘酷的二次探底。
昨天千股跌停的餘震還在肆虐,大盤分時線像一條瀕死的泥鰍,在水底無力地抽搐。恐慌情緒如同這水庫里的冰水,凍透了每一個散戶的骨髓。
林海用凍得發僵的手指滑動屏幕,點開海川股份的K線圖。
這隻他昨天用黑皮本圈出來的新坑,今天早盤一度被大盤泥沙俱下的勢頭帶到了水下七個點。但此刻,它的分時線卻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爬升,成交量萎縮到了平時的十分之一。
縮量,極致的縮量。
林海盯著盤口。左側抄底的誘惑非常大。海川股份的籌碼結構特別乾淨,前期的獲利盤已經被洗劫一空,現在的價格簡直就是白菜價。只要隨便撒一把資金進去,成本極低。
但他硬生生地按住了自己想要操作的手。
冰釣最熬人。底下的魚半休眠,新陳代謝慢,張嘴的動作分外輕微。這時候急躁,稍微動一下魚竿,就會把好不容易聚過來的魚群徹底嚇跑。
炒股同樣如此。二次探底的泥沙還沒完全落定,水底下暗流涌動。這時候撒窩料,全得被暗流卷進無底洞。
他在熬。用這冰天雪地的死寂,熬煉自己的交易心態。
「喝口熱的去去寒氣。」
身後傳來踩雪的咯吱聲。老李頭端著兩個掉漆的搪瓷缸子走了過來,白色的熱氣在缸子口直打轉。
林海接過搪瓷缸子,低頭喝了一大口。辛辣的薑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今天水太冷,魚口閉得死死的。」老李頭看了一眼平靜的冰窟窿,搖了搖頭,「你這窩子打下去快兩個小時了,連個漂相都沒有。換做別人,早收竿回家抱老婆熱炕頭了。」
「冰層下面缺氧,魚都在憋著勁。」林海捧著搪瓷缸子,目光依然鎖死在浮漂上,「等太陽一落山,氣壓一變,那些餓急眼的底棲大物,總會忍不住張嘴。熬不住冷,就摸不到大魚。」
老李頭咧嘴笑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你小子,幹什麼都像個老憋精。這耐性,我釣了三十年魚都服氣。」
老李頭不懂股票,但他懂釣魚的規矩。水渾的時候不下竿,魚不張嘴的時候死等。這道理放在哪個池子裡都通用。
下午五點半。
落日餘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將冰面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黃。
水庫邊的小路上,一輛紅色的新車緩緩停下。車門推開,蘇清穿著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踩著雪地靴走了下來。
她手裡抱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林海身後。
「大冷天的,你還真在這兒耗了一下午。」蘇清略帶埋怨的聲音在寒風中響起,透著濃濃的煙火氣和心疼。
她抖開軍大衣,嚴嚴實實地披在林海的肩膀上,順手幫他把領口攏緊。
林海轉過頭,順勢拉住她的手。手指冰涼。
「下班了?」林海把她的雙手塞進自己寬大的衣兜里,用掌心暖著。
「我們營業部那個群今天下午又炸鍋了。」蘇清靠在林海身邊,看著金色的江面,「說大盤又跌了,好多昨天沒跑掉的人,今天全割肉了。老趙在群里哭天搶地,說他手癢買了兩手,又被套得死死的。」
林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收盤數據。
大盤縮量收陰,勉強守住了關鍵支撐位。而海川股份尾盤奇蹟般地收紅,留下一根長長的下影線,猶如一根探海神針,死死扎在水底。
「恐慌盤已經宣洩乾淨了。」林海把手機揣回兜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散戶手裡的籌碼被徹底洗空,帶血的籌碼全被底下的暗流吞了。水底下的泥沙已經沉澱,水清了。」
他拉開防曬服的拉鏈,掏出那台按鍵掉漆的計算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空曠的冰面上迴蕩。
初始本金511,830元,超出部分735,030元。
百分之二加上百分之十。
八萬三千七百元的容錯空間。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彈藥充足,窩料已經備好。就等明天開盤的第一口頓口。
落日的餘暉漸漸收攏,氣溫驟然下降。
蘇清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俏臉微紅。她順勢將頭靠在林海寬厚的肩膀上,兩人的羽絨服在寒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這麼冷的天,晚上回去得給我燉羊肉湯補補。」蘇清輕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夫老妻的撒嬌。
林海看著妻子在羽絨服下依然玲瓏有致的身段,心中升起一股濃濃的暖意。外面金融市場的絞肉機再殘酷,只要這片避風港還在,他就永遠有底氣。
他伸出結實的胳膊,一把將蘇清摟進懷裡。隔著厚厚的衣物,兩人緊緊貼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就在這時,冰窟窿里的浮漂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動作極小,僅僅下沉了半目,又迅速回彈。
林海看著水面平靜的浮漂,輕聲說:「冰快化了,底下的魚要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