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散戶爆倉哀嚎遍,老獵手穩坐釣台
周五上午十點。
初冬的寒風在街頭呼嘯,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城南證券營業部的玻璃大門被推開。林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防曬服,手裡提著一個墨綠色的輕便釣箱,慢悠悠地跨進大廳。
門外的寒氣跟著湧入,卻吹不散大廳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渾濁空氣。
大屏幕上,千股跌停的慘綠光芒傾瀉而下,把每一個人的臉龐都映照得如同死灰。股災的餘震依然在肆虐,整個市場仿佛一口深不見底的冰窟窿,吞噬著所有的希望與財富。
「退錢!把我的養老錢還給我!」
一聲悽厲的尖叫在大廳中央炸響。
王經理被幾個雙眼通紅的大媽死死圍在櫃檯前。他那件原本筆挺的白襯衫早就皺成了鹹菜乾,領帶不知去向,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李阿姨,大家冷靜一下。」王經理舉著雙手,嗓子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股票帳戶是系統自動平倉的。你們的融資槓桿跌破了維持擔保比例,券商必須按規定強平,人工根本干預不了。」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我不管什麼比例!昨天還是好好的,今天一開盤錢全沒了!」大媽死死揪住王經理的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承重柱旁邊,老王癱坐在冰冷的瓷磚上。
他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雙眼空洞地盯著大屏幕。沒有了昨天的歇斯底里,也沒有了嚎啕大哭。爆倉後的巨大絕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神經。
林海站在人群外圍,提著釣箱,眼神深邃且平靜。
這片水域已經徹底炸窩了。底下的泥沙被恐慌的情緒攪動起來,水渾得如同泥漿。所有的魚都在翻白肚皮,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嗡——嗡——」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林海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
城南證券吹水群里,消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刷屏。
滿倉干老李:【爆倉了!全完了!我的養老錢啊!今天開盤直接一字跌停,連個排隊逃命的機會都不給!】
韭菜小王:【我昨天剛補的倉,今天又沒了十個點。這股市還要不要人活了?主力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一個平時很少發言的群友突然發了一條消息。
【林跑跑……不,林神仙!他怎麼躲過去的?上周五他空倉的時候,咱們還在笑話他。現在看來,咱們才是真正的笑話。】
滿倉干老李:【@林海 林神仙!求林神仙指條明路啊,我快去跳樓了!這大盤到底跌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群里瞬間被「求林神仙指路」的消息淹沒。
林海看著屏幕,剛硬的嘴角微微一撇,單手敲擊鍵盤。
【水面上全是死魚和毒氣。這時候問我浮漂什麼時候有動作?等水清了再說。水渾成這樣,非要伸手去撈,連胳膊都得折在裡面。】
消息發出去,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蘇清發來的微信。
蘇清:【老公,太慘了。咱們行里那個平時最愛攀比、天天炫耀新包的李姐,剛才趴在櫃檯上哭得妝都花了。】
蘇清:【聽說她老公瞞著她,把家裡的存款全拿去加槓桿炒股,今天開盤直接爆倉,一分錢都沒剩。李姐連死的心都有了。】
林海看著屏幕,眼神里透出一絲中年男人的通透。
他飛快地回覆:【深水區的風浪,專門收割那些以為自己能駕馭遊艇的旱鴨子。借錢打窩,遇到炸窩就得傾家蕩產。】
蘇清秒回:【看得我直冒冷汗。老公,幸好你管得住手。咱們帳上那一百多萬,現在看著比金山銀山都親切。】
林海:【安心上班,咱們的避風港很穩。中午去接你吃火鍋,去去寒氣。】
剛把手機揣回兜里,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大戶氣喘吁吁地跑了下來,滿身肥肉跟著一陣亂顫。他一眼看到林海,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林哥!您怎麼來了?」趙大戶看了一眼林海手裡的釣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大冷天的,您還去釣魚?」
「看看水色。」林海淡淡地說道。
趙大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老王。
「林哥,這下面簡直是人間地獄啊。」趙大戶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剛才在二樓看著老王那樣子,魂兒都快嚇飛了。要沒您死死按著我的手,我現在絕對也在那兒躺著哭呢。」
「這就叫掛底切線。」林海看著大屏幕上的慘狀,「水底下全是暗礁,你非要用細線博大物,切線是早晚的事。」
趙大戶咽了口唾沫,湊近了一點。
「林哥,那咱們盯上的那個海川股份,今天也跟著大盤跌停了。這算是跌到底了吧?咱們什麼時候進去抄底?」
林海轉過頭,看著趙大戶那雙透著貪婪與試探的綠豆眼。
「抄底?」林海冷笑一聲,「左側接飛刀,等於空手抓錨鉤。海川股份的籌碼結構確實幹淨,但在系統性風險面前,再好的窩點也會被泥沙填平。大盤這股泥石流衝下來,管你是大青魚還是小蝦米,全得被拍死在沙灘上。」
趙大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咱們就干看著?」
「等。」林海把釣箱放在腳邊,從兜里摸出那本邊緣磨損的黑皮記事本,拔下簽字筆的筆帽。
他在空白頁上沙沙地寫下一行行數據。
大盤跌幅百分之五點二。
兩市跌停家數兩千四百一十三家。
連板高度降至兩板。
「流動性徹底枯竭。」林海一邊寫,一邊低聲說道,「水底下的氧氣被抽乾了。現在買盤完全消失,所有人都想跑。必須等到恐慌盤出清,成交量萎縮到極致,出現右側的止跌信號。」
他合上記事本,拉開防曬服的拉鏈,掏出那台按鍵掉漆的計算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聲在嘈雜的大廳里顯得分外清晰。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當前股票帳戶總資產:1,246,860.00元。
初始本金511,830元,超出部分735,030元。
單次最大容忍回撤額度,初始本金的百分之二加上超出部分的百分之十。
10,236元加上73,503元,等於83,739元。
「八萬三千七百的容錯空間。」林海看著計算器,眼神冷硬如鐵,「彈藥很充足。但只要水裡的魚不張嘴,浮漂不見頓口,我一分錢的窩料都不會往下撒。」
趙大戶看著林海那副穩如泰山的模樣,心裡的佩服猶如滔滔江水。
在這個哀鴻遍野的絞肉機里,只有眼前這個男人,能把冷酷的風控紀律執行得像機器一樣精準。
「林哥,我徹底服了。以後您說拋竿我才拋,您不發話,我連交易軟體都不打開。」趙大戶信誓旦旦地保證。
大廳里的哭鬧聲愈發刺耳。
一個大媽突然情緒失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王經理急得團團轉,保安們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林海把計算器和黑皮本揣回兜里,彎腰拎起地上的釣箱。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大屏幕上的慘綠,也沒有理會大廳里的喧囂與絕望。
「林哥,您真去釣魚啊?」趙大戶看著林海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聲。
林海推開玻璃大門,初冬的寒風夾雜著幾片雪花迎面撲來。
他頭也沒回,聲音消散在風雪中。
「水渾透了,該去釣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