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妖風過境驚雜魚,重窩沉底探深淵
周一的早晨,初夏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死死遮擋,江南市的上空透著一股沉悶的濕熱。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連一絲風都沒有。
九點十五分,A股集合競價準時開啟。
周末外圍市場的重大利空消息,如同水庫上空驟然颳起的一陣妖風,瞬間將A股這片水域攪得濁浪排空。三大指數毫無懸念地大幅低開,滿屏的綠色數字刺痛著無數散戶的眼睛。
九點半開盤鐘聲一響,恐慌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一大早就炸開了鍋。平時咋咋呼呼的老王連發了三個嚎啕大哭的表情包,語音里透著熬夜後的疲憊與絕望。
「完犢子了!今天這妖風颳得太邪乎,我的半導體開盤直接被按在地板上摩擦!這幫狗莊借著外圍利空瘋狂砸盤,連個喘氣的機會都不給!」
群里的其他散戶也跟著哀嚎連連,滿屏都是割肉、清倉的字眼。大水面風浪太大,水面上的雜魚全被這股妖風拍死在岸上。
林海穩穩地坐在陽台的舊藤椅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防曬服。他單手端著掉漆的保溫杯,輕輕吹開水面上的茶葉梗,目光平淡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瘋狂閃爍的綠色數字。
他自選股首位的ST藍鯨,同樣未能倖免。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上周五收盤還在四塊五毛的位置,今天開盤直接被幾筆萬手級別的大單砸到了水面之下。分時線猶如一條斷了脊樑的死魚,順著水流一路下探,毫無抵抗之力。
四塊四、四塊三、四塊兩毛五……
短短十分鐘時間,股價就跌到了四塊兩毛附近。
盤口上,綠色的賣單瘋狂湧出,全是被這股暴跌氣勢嚇破膽的散戶在割肉逃命。一筆筆帶血的籌碼被無情地拋向水底。
林海看著這慘烈的盤面,眼底閃過一絲清明。
大風大浪才好摸魚。水底的巨鱷上周五既然已經通過大宗交易在水底鋪了網,這種順勢的砸盤洗盤,無非是借著外圍的妖風,把水面上的雜魚徹底清理乾淨。
主力資金在底下張著血盆大口,正貪婪地吞噬著這些恐慌盤。
他放下保溫杯,神色冷靜地拉開茶几抽屜,拿出了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陽台上響起,宛如一聲鎮定心神的木魚敲擊。
「歸零。」
林海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平穩跳躍。
上周五盤後核算,總資產四十七萬四千零六十五元。單次最大止損額度,死死釘在兩萬三千四百零六塊五毛。這筆錢,就是他今天下水的全部「窩料」。
他看著ST藍鯨四塊兩毛的現價,眼神深邃,大腦飛速運轉。
現價四塊兩毛,下方的強支撐位在整數關口。他將止損線死死釘在四塊整。一旦跌破這個位置,說明水底的邏輯徹底崩壞,必須無條件切線走人。
從四塊兩毛到四塊整,止損距為百分之四點七六。每股承受兩毛錢的絕對虧損。
以當前兩萬三千四百零六元的單次止損額度倒推,兩萬三千四百零六除以兩毛,理論上可以撬動近十一萬七千股。
林海沒有任何貪婪。他深知深水區打窩,絕不能一把將窩料全拋下去,必須分批建倉,試探水底的溫度。本著試水的原則,他決定先打入一多半的籌碼。
手指在交易軟體上平穩滑動,界面切換到買入框。
買入價格:四塊兩毛。
買入數量:七百手,也就是七萬股。
「買入確認。」
「叮」的一聲輕響,交易指令瞬間發出。
在恐慌的砸盤潮中,這七萬股的買單就像是一塊沉甸甸的重鉛,悄無聲息地砸入水底。
四塊兩毛的位置上,賣盤洶湧,這筆買單剛掛上去,瞬間就被無數散戶的割肉盤砸中,全部成交。
可用資金池裡,二十九萬四千元的現金瞬間被消耗。
成交回執很快跳出。加上原有的三千股底倉,他的持倉量瞬間達到了七萬三千股。
林海順手打開條件單設置界面,將保護線精準地設在四塊整。
只要股價觸碰這根紅線,系統會立刻切斷魚線,將所有的籌碼無情拋出。風控的鐵籠已經死死鎖住,剩下的,就看水底的暗流怎麼涌動了。
做完這一切,林海重新端起保溫杯,舒舒服服地靠在藤椅上,仿佛剛才花出去的近三十萬隻是一把微不足道的酒米。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趙大戶的名字。
剛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就傳出趙大戶急促且帶著喘息的聲音,背景音里滿是城南營業部大廳的嘈雜與散戶們的哀嚎。
「林哥!你真在四塊兩毛的位置砸了近三十萬進去?」趙大戶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我剛才盯著ST藍鯨的明細,突然閃過一筆七百手的大單,我就猜到是你!今天大盤跌成狗,外圍又全在暴跌,這可是ST股啊!要是主力順勢砸穿支撐,掛底切線了怎麼辦?」
趙大戶在營業部大廳里急得直咽唾沫。他今天一早看著滿屏慘綠,連交易軟體都不敢登,生怕管不住手。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林海在ST藍鯨這種妖風陣陣的票里下了重注,嚇得他魂都快飛了。
林海喝了一口溫水,語氣平緩通透,帶著一股子中年男人的沉穩:「趙哥,止損線就在兩毛錢下方,最壞的結果也傷不到本金的皮毛。水底的溫度合適,不下竿怎麼知道魚有多大?」
電話那頭,趙大戶聽著林海這平淡如水的聲音,狂躁的心情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嘟囔道:「林哥,你這定力我是真服了。營業部里幾個老頭剛才割肉都割哭了,你居然還有心思在底下接飛刀。行,我盯著盤面,有什麼動靜隨時聯繫。」
掛斷電話,林海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中午十一點半,早盤收市。
大盤依舊在水面下痛苦掙扎,ST藍鯨在四塊兩毛附近反覆震盪,多空雙方在這個位置展開了極其慘烈的絞殺。
蘇清在銀行櫃檯忙碌了一整個上午,趁著中午休息吃飯的空檔,發來了微信。
文字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林海,我聽行里幾個炒股的客戶說今天大盤暴跌,哀鴻遍野的。你那個ST的破魚塘沒事吧?我看新聞說今天風險特別大,你可別上頭啊。」
林海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底浮起一抹溫潤的笑意。
他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將交易軟體里的條件單界面截了個圖,發了過去。
隨後,用最通俗的語言回復道:「早盤下了個重竿。止損線已經釘死了,就算這票直接跌停,最大虧損也只在兩萬多塊錢的利潤里扣,連咱家三十萬本金的皮毛都碰不到。這叫帶漂下水,淹不死人。」
過了一會兒,蘇清回了一個「敲打」的表情包,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
「算你規矩硬。」蘇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你自己注意安全,別成天盯著那破屏幕,下午記得去把物業費交了。晚上我買點排骨回去燉湯。」
聽著妻子充滿煙火氣的叮囑,林海回了一個「好」字。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市場裡,風控紀律是為了保命,而家庭的溫情才是他堅守紀律的全部意義。
下午一點,午盤開啟。
盤面的氣氛依舊壓抑。但在兩點鐘左右,ST藍鯨的盤口陡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壓在上方賣一到賣五的數千手壓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撤銷。
緊接著,幾筆千手級別的買單連續向上掃貨,直接將股價從四塊兩毛的泥潭裡拔了出來。
分時線拉出一根漂亮的紅色仰角,穩穩站上了均價線。
水底的巨鱷終於吃飽喝足,開始向上試探水壓了。
下午三點,收盤的鐘聲準時敲響。
大盤慘澹收場,但ST藍鯨卻在尾盤頑強企穩,最終報收在四塊兩毛兩分。
日K線上,收出了一根帶有長長下影線的小陰線。
這根下影線,就像是一根探底的定海神針,死死扎在四塊兩毛的支撐位上。
林海關掉交易軟體,拉開抽屜,拿出那本邊角磨損的黑皮本。
他拔出鋼筆帽,在全新的一頁上,工工整整地記錄下今日的建倉數據。
「四塊兩毛買入七萬股,總持倉七萬三千股。條件單保護線四塊整。單次風險敞口完全閉合。」
寫完最後一筆,他合上本子,自言自語道:「第一竿已經穩穩紮下去,接下來就看水底的暗流怎麼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