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博多的榨油廠
博多的榨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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榨油坊若只困在岡崎,終究是小打小鬧。
博多、平戶的芝麻進價更低,對這種油炸飲食也更容易接受。
林義打算先上洛,借著「天下三宗匠」的實力先打入博多,再找機會進入平戶。
現在他在德川、武田、織田的商業帝國做得如火如荼,聲勢正盛,也是時候該去做大事了。
永祿七年二月初一。
林義來到相國寺時,神後宗治已經代替上泉信綱成為了足利義輝的劍術師範。
上泉信綱正在為如何安置疋田景兼而發愁,天天帶在身邊,兩人的開銷可不小。
景兼的性格最像信綱,兩人都只想將新陰流發揚光大,不願再入仕。
角樓外,古楓神展開茂密的枝葉,一輪明月高懸,遠處傳來枯草的響動。
「師範,要不要開辦道場呢?」
道場在這時還是稀罕物。兵法可並不面向大眾,教育的場所往往都是社寺和宅邸,而且只面對武士。道場真正興起要等到江戶初期。
「阿義是要我專門開館授徒?」
「是,這樣您也省得奔波。
「可這開館要多少錢?而且京都太亂了,不知道哪天又會打起來。」
林義笑道:「您真缺錢時就忘記徒弟我有錢了?」
「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打算遊歷天下尋找可造之才————」
「師範,堺市是天下商賈匯聚之地。您總歸會老去,讓疋田前輩在那裡開道場,既不用依附任何大名,又能廣收門徒,將來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場地的事我來想辦法。」
上泉信綱老臉一紅。
疋田景兼本來就不喜歡奔波,也不想給舅舅添麻煩,答道:「好,開道場這事兒我聽你的,錢就當我借你的————」
林義連忙擺手道:「既然是師兄弟,說什麼錢不錢的。」
疋田景兼笑道:「那你有什麼要求直說吧!」
「新陰流好,我才能跟著好嘛————」
「你別跟我繞彎子!」
「疋田前輩,我打算讓您針對不同的弟子收取不同的費用,如果達到了一定條件我還能僱傭他們。」
這種招生包分配的模式,對於百姓來說有吸引力,對林義而言,相當於把農兵提前做了半職業化的訓練。
井伊家不僅缺人手也缺家臣,林屋也缺專門的護衛。
二月初三,千利休的大茶室中。
津田宗及、今井宗久聽聞林義主動擔任亭主,要辦茶會,特意沒吃午飯就趕了過來。
上泉信綱、疋田景兼進了茶室求人辦事,自然坐在了下首。
津田宗及笑道:「林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多,堺市都來得少了。今日特意招待我們三個,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
林義笑而不語,隨後去了趟廚房。
回來時,他帶著幾個下人,托盤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樣小食,其中有一碟金黃之物,在諸多料理中格外扎眼。
「這好像是天婦羅?」
津田宗及在博多吃過這玩意兒,但對此物的印象並不好。
林義吩咐下人們上了菜,答道:「這是我改進過的天婦羅,要搭配我做的醬汁食用。」
幾人吃法各有不同,津田宗及直接用天婦羅去裹醬汁,而千宗易則是將醬汁淋上去。
屋子裡傳出整齊的碎裂聲,蝦肉的鮮甜便溢了出來,芝麻油獨有的香膩充滿了眾人的口腔,山葵和醋又很好地解掉了天婦羅本身的油膩。
「妙。」千利休放下筷子,「林先生如此做料理,讓我以後怎麼好意思再招待二位好友啊!」
津田宗及笑了笑,也跟著贊道:「這可比南蠻人的橄欖油炸物好太多了。」
疋田景兼將牙縫的殘渣吮下了喉頭,看向上泉信綱道:「阿義————到底是什麼人啊?
怎麼什麼都會!」
上泉信綱笑著搖了搖頭,一根蝦尾他還來不及咽下。
林義卻沒有提榨油廠的事,繼續主持起了茶會。
這「天下三宗匠」本質上是商人,林義想要在博多分杯羹,就得展示出相應的經濟實力,否則只會遭到婉拒。
他淨手焚香,從懷中取出一隻茶碗。
那隻茶碗一經取出,整個茶室的光線仿佛都為之一暗。
幽深的黑釉上,曜變斑紋如同深夜星河中的光暈,流光溢彩,變幻莫測。
千利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住了。
他雖然推行侘寂之道,但不代表他不會為這種頂級茶碗而心動。
「曜變天目盞!稻葉————整個日本只有兩支,你從何得來的?」津田宗及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義輕輕將茶碗放在茶几上,淡然道:「這是家父當年入日時,帶的一支。」
今井宗久喃喃道:「碗內曜變斑紋如星辰運行,碗外黑釉如夜空深邃,這確實是真品!真是開了眼界!」
林義微微一笑,又從懷中取出一個茶入。
「這也是家父過去用的茶入。」
兩個茶具,同是黑釉,儼然是一套。
千利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林先生這幾年的生意,看來已經超過我們的想像了。」
疋田景兼雖然不太懂茶具的價值,但從三位大商人的反應中也看出了端倪。
他再度望向上泉信綱,「阿義到底是什麼人啊?」
上泉信綱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足利義輝的那些個茶具他早就看過了,卻也沒見過這麼有層次的黑釉。
他吞了口唾沫,乾笑一聲道:「當————當然是我的弟子啊————」
林義笑了一下,隨後低頭忙活了起來。
曜變天目盞中,碧綠的茶湯與碗壁的曜變斑紋交相輝映。
千利休接過茶碗後轉了好幾圈,居然找不到一處所謂的正面,茶碗的每個角度都無懈可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義,「林先生一向低調,今天漏了財,看來是有生意找我們做。」
林義待眾人傳飲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芝麻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這是我岡崎榨油坊出的芝麻油。三位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商人,眼光自不必說。
今日請三位品鑑,是想請三位評一評,這油的價值如何。」
津田宗及接過瓷瓶,倒了幾滴在掌心,用手指捻了捻,又湊到鼻尖聞了。
「這油比尋常的芝麻油更清亮,香氣也更純正。林先生,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義沒有細說,只是笑道:「炒制和壓榨的手法不同。關鍵在於,我可以保證品質穩定,而且出油率比尋常榨油坊高出兩成。」
這個數字讓三位大商人都驚住了。
芝麻油雖然平民用不起,可對於土豪寺院來說,是必不可缺的東西。
出油率高了,就相當於成本下降了。
「你打算把榨油廠開在哪兒?」
「先博多,後平戶,在那裡榨了油再送過來,運輸和進貨的成本還會下降。」
津田宗及緩緩點頭,「博多我們可以想辦法。但平戶那個地方,你得自己想辦法了。」
今井宗久、千利休隨後表示願意入股,並拿出寺廟的銷售渠道。
「多謝三位。不過今日茶會還有一件事,想請三位幫忙。」
林義看向下首的上泉信綱和疋田景兼,說道:「這位是疋田景兼,也是新陰流的弟子中的第一高手。我想在堺市為疋田前輩開一家道場,請三位幫忙物色一處合適的場地。」
三人早就聽過「新陰流·七曜星」之名,便將此事當做順水人情一併做了。
晚上,林義帶著師父師兄住在了林屋。
疋田景兼想上廁所,本打算問林義,但扭扭捏捏半天,「阿義」這兩個字始終叫不出口。
直到他放了兩個屁,才拉住林義,「林先生————廁所在哪裡!」
林義連忙拽住了他,「前輩,怎麼如此生分了?」
他卻撒手就跑進了廁所。
二月初十,林義隨津田宗及前往博多,他這才想起來此處的太宰府還未探索。
只要在博多有了據點,這也是早晚能做成的事。
有津田宗及親自幫忙,博多的林屋不到三天就搞定了,木下義長也將榨油的磨具送了過來。
這種生意,現在可不能沾別人的手。
林義打算去正主的故居肥後,找些明人或歸化人後裔來接手林屋的一些業務。
九州明國人的生活條件差異很大。
肥前的明國人在汪直死後,依舊被日本大名和商隊所倚重。
肥後、薩摩的明國人大部分則是被日本海盜掠來的,有些淪為奴隸,有些淪為游女。
林義現在過得好了,自然要贖回同胞,丸目長惠便是最好的中間人。
二月十五,人吉城的城下町。
丸目長惠聽說林義來看望他,偷偷溜號跑來相見。
剛一見面,林義便把自己花大價錢淘來的一把名刀送給了他。
丸目長惠出生於小豪族,邪馬台國之行弄丟了愛刀,可想他心裡有多難受。
「好刀!好阿義!如今主公讓我擔任劍術師範,正愁沒把好刀撐臉面呢!」
一年不見,丸目長惠人卻更魁梧了些。
林義笑著拱了拱手:「以後我生意在九州做大,就能常見面了,到時候我再托人去關東給你弄把好刀。」
「師父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嗎?」丸目長惠眼眶一紅,立刻把林義往屋裡拽,「來來來,進屋說話。你們兩個,去買酒!」
被叫到的家臣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支支吾吾道:「主公————上個月的束脩還沒收上來
丸目長惠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林義從懷裡摸出一枚自己私鑄的金小判遞給那弟子:「多買些菜,今晚我跟丸目大人好好喝一頓。」
酒菜擺上之後,丸目長惠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相良家雖然給了他一個劍術指南役的名頭,但俸祿只有二十石,連養活自己一大家子都緊巴巴的。
「不過沒關係,」丸目長惠喝了一口酒,咧嘴笑道,「等戰事打響,就好辦了。」
相良家和大友、伊東、阿蘇家關係親近,正在限制島津的擴張。
歷史上,丸目長惠正是因為和島津作戰不力而被相良義陽厭惡,一度成為了浪人。
從相良氏手中獲取邪馬台國作為租借的難度,可比從島津手中拿到簡單多了。
相良家要到1569年才會臣服島津,林義還有足夠的時間。
「師兄,我這次來人吉城,除了看你,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我想在肥後一帶贖些明國同胞。」
「阿義,這事不好辦。」
幾十年來,倭寇從明國沿海掠來的人口,有相當一部分輾轉流落到了這裡。男人被賣去礦山和鹽田做苦力,女人則被賣進游女屋,或者給地侍做妾。
「這些人大多被轉賣過好幾道手,身契捏在商人或者地頭手裡,你想贖,人家未必肯放。而且肥後是相良家的地盤,相良義陽這個人————不太好相處。你要是大張旗鼓地贖人,驚動了他,反而麻煩。」
林義點了點頭:「所以我才來找師兄。你是相良家的劍術指南役,出面幫我談,名正言順。」
丸目長惠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白來看我。」
第二天一早,丸目長惠帶著林義走訪了人吉城下町的幾戶人家。他在這邊住了兩年,跟町里的商人、匠人都混熟了,說起話來比林義方便得多。
事情比林義預想的還要艱難。
第一個找到的是一對父子,姓鄭,父親四十來歲,兒子才十二。他們是嘉靖三十二年在浙江沿海被掠走的,在海上漂了兩個月才到九州,先被賣到薩摩的硫磺礦,後來又被轉賣到肥後的鹽田。父親的手上全是燙傷的疤痕,十根手指有六根伸不直。兒子的左眼瞎了,是被礦主用燒紅的鐵棍戳的。
丸目長惠跟那鹽田主談了半個時辰,對方咬死了不鬆口。最後林義出了三倍市價,才把這對父子贖出來。
第二個被贖的是一個老木匠,姓陳,溫州人。他的情況稍微好一些,因為有一手造船的手藝,被一個日本船大工收做徒弟,雖然也是奴隸身份,但至少沒受太多皮肉之苦。船大工死後,他就被船大工的兒子轉賣給了別人。林義贖他花了二兩銀子,老木匠跪下就磕頭,額頭上磕出一片血印子。
一個上午走下來,林義贖回了十一個人。七個男人,四個女人,其中有兩對夫妻。這些人被關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苦役,有的已經幾年沒見過同鄉了。贖回之後,他們互相辨認出彼此,抱在一起哭成了一片。
林義看在眼中,恨不得把海盜給蕩平。
中午吃飯的時候,丸目長惠見他臉色好些了,方才問道:「阿義,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辦?」
「先安置在博多。你幫我留心一下,我以後定期給你送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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