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教直虎干髒活
第121章 教直虎干髒活
八月末,一向一揆逐漸開始平息。
家康的寬容政策起了作用,除了一些頑固的僧侶還在四處遊說,大部分百姓都放下了兵器。他們陸續回到了自己的村莊,要忙著搶收糧食。
大久保忠世在這件事上出了大力。他本就是三河本地人,和各處的國人眾說得上話。
他帶著家康的親筆信,一個村一個村地走,見到熟人便拍肩膀喝酒,見到僧侶便坐下來論經。
漸漸地,當初被蠱惑著反叛的武士們開始動搖。
蜂屋貞次是最早回來的那一批。
他灰頭土臉地跪在了家康面前,和別人不一樣,他可是真心要討取主公的人。
大久保忠世在一旁幫腔,說蜂屋是被蒙蔽的,心裡一直念著家康公的恩情。
家康冷哼一聲。
別看他表面上不樂意,實際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最大的幾個刺頭來了,這對家康的仁慈政策來說是好事。
渡邊守綱回來得晚一些。他在外面躲了一陣子,直到確認蜂屋貞次安全,才敢去找大久保忠世。
大久保忠世照樣替他求了情,家康也同樣原諒了他。
九月,秋收在即,家康為了來年的糧食,決定親首帶兵征討荒川和吉良。
荒川氏過去是吉良氏的庶流,松平清康時期臣服了松平,荒川義廣在松平獨立時出力不小,被家康招為妹婿。
現在荒川義廣不僅叛亂,還選擇了支持舊主,這讓家康感到噁心。
他一直以寬容的面自示人,但寬容不等於軟弱。如果所有人都覺得反叛沒有代價,那下一次就還會有人挺而走險。
不追究反叛的一向宗門徒,是因為他們受人蠱惑。但荒川家和吉良家是領主,串聯響應,那就是別有用心!
軍令下發,直虎立刻開始整備軍隊。
她現在有500貫的俸祿和300石的領地,加上林義給的500貫扶持金,本來要完成家康120人的軍役是很輕鬆的。
但她給了奧山公重100貫的俸祿,又將那十名水夫和幾個足輕提拔成了脫產的武士,湊出兵員只能說是勉勉強強。
林義自然跟著出征。他不算是正式的武士,沒有軍役的義務,但沒人覺得他不去有什麼奇怪的。
家康甚至專門派人過來問了一句,確認林義會隨軍,還對本多忠勝笑道:「林義隨信玄公川中島一戰天下聞名,如今卻跟著我討伐小豪族,這是吉兆啊!」
九月二日,家康的軍隊從岡崎出發,沿著海岸向西進軍。
途中,酒井忠次、本多廣孝等人的部隊相繼加入,兵力逐漸到了3000人左右,對付幅豆郡一地之兵,綽綽有餘。
行軍半日,軍隊到達可八面城。酒井忠次帶領五百人守住側翼,防備上野城的兄長前來偷襲。
八面城是一座小城,比前田利久的荒子城大不到哪兒去,其原本就是作為東條、西條二城的支城建立的。
直虎受命協助大久保忠世包圍八面城,家康則親自去包圍了東條城。
「八面城雖是小城,但荒川義廣據守不出,強攻必然傷亡慘重。先包圍,派出使者。
「」
一米六的大久保忠世站在帷帳中,宛如一尊鐵塔,面有長者忠厚之風,渾厚的聲音像悶雷滾過。
他出自大久保分家,卻在日後逐漸成為超越宗家的人物。
直虎對攻城戰並不陌生,去年攻取吉田城時就曾親身經歷過。
她唯一感到緊張的是,軍議時林義居然在自己身邊,這讓她完全無法思考。
夜半時分,八面城下寂靜無聲。
圍城的陣地上,篝火已經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
哨兵抱著長槍靠在柵欄上打盹,蟲子們正在為最後的夏日歡呼。
直虎和衣而臥,林義坐在她身側,正借著微弱的火光擦拭那杆龍膽亮銀槍。
槍身通體銀白,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仿佛一條沉睡的白龍。
這是他剛從儲物袋裡取出來的新傢伙,四下無人才敢拿出來瞧瞧。
風吹草動,發出輕響。
林義的耳力不如丸目長惠,但對殺氣的感知卻異常敏銳。他立刻將長槍收回儲物袋,又推了推直虎。
「直虎,有敵襲!」
直虎剛剛睜開眼睛,營地東側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火光驟起。
數十條黑影從樹林中衝出,手中刀槍在月光下閃著寒芒。
為首兩人身形瘦削,動作卻極為矯健,當先衝破了外圍的柵欄。
「敵襲!」
奧山公重的聲音從遠處響起,緊接著是足輕們慌亂的喊叫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井伊直虎還從未遇上過夜襲,慌亂中四處亂摸著自己的兵器。
「這是我的槍,不是你的槍!」
來襲的正是荒川義廣,他早在家康出兵時就派人聯絡了起野寺的暴民,打算發動奇襲。
沖在最前面的兩人皆身著黑色具足,面容有七八分相似,一看便是兄弟。
使大太刀的那個年長些,留著一撮山羊鬍。
使槍的年幼,卻是一臉狠厲之色,槍法又狠又准,轉眼間已經挑翻了兩名足輕。
林義空手鑽出了營帳,看到這一幕,冷道:「槍法平平,至少用力的方式還是可取的。」
直虎隨後跟了出來,見到死的是自己的士兵,立刻挺槍上前。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本多彌八郎在此!誰敢來戰?」
中年的使刀漢子也報上了名號:「本多彌左衛門!奉佛陀法旨,取爾等首級!」
本多正信?本多正重?
這兩貨居然在這裡。
歷史上,本多正信在一向一揆被平定前逃走,轉投了多個大名,最後才在大久保忠世的斡旋下返回德川家。
然而在林義看來,並非如此。
本多是個大家族,本多忠勝是宗家血脈,本多重次是三奉行之一,是最大的分家。
而本多正信、本多正重兩兄弟的父親本多俊正,不過是因為養鷹而被提拔的下級武士。
本多正信之所以逃走,其實根本上還是不滿意自己的待遇,而並非因為信仰純粹或者是對松平的愧疚。
直虎正要挺槍上前,為自己的士兵報仇,卻被林義拉住。
「怎麼了?」
「虎姬,這兩個人抓活的,留著當家臣。」
本多正信,這個日後被家康稱為「吾之張良」的男人,一手策劃了關東入國、大坂之陣的謀略,是德川家康最倚重的謀臣。
而他的弟弟本多正重,雖然名聲不及兄長,卻也成了德川家的一個小大名。
趁著這兩人品格還不是太壞,沒準還能再調教調教。
「知道了,你看我的!」
直虎挺槍沖了上去。
本多正重見來的是個女人,嘴角露出一絲不屑。他方才連敗數人,槍下無一合之將,正自得意。
然而直虎的槍一出手,他便不敢再掉以輕心。
直虎槍如游龍,三合之間便將本多正重徹底壓制。
本多正信見弟弟落了下風,拔刀要來助戰,卻被趕來的奧山公重攔住。
奧山公重就算實力不及林義,卻也是「新陰流·七曜星」之一的大劍豪。
還未出手,就嚇得本多正信不敢上前。
「正重!脫身!」
但為時已晚。
直虎用槍尾狠狠砸中了本多正重的小腿,疼得他嗷嗷直叫。
本多正信走神時,奧山公重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周圍的戰鬥漸漸平息。
來襲的敵軍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百來號人趁著夜色逃回了八面城。
本多正信面色陰沉,本多正重倒是倔強,喘著涼氣還不忘嚷道:「要殺便殺!」
直虎冷道:「這兩個人先押下去,好好看著,別讓他們跑了,也別傷著。」
「阿義————追不追?」
兩人從那夜後,便已愛稱相稱,只是到了戰場上,直虎更不適應。
「當然要追,趁著敵人慌亂退回城中,正是破城良機!」
直虎翻身上馬,手中長槍高舉。
「井伊家的武士們!隨我來!」
百餘人跟著她的步伐,往八面城中衝去。
城上的守軍還沒從夜襲失敗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逃回來的殘兵和起野寺的僧兵正在城門外擠作一團,井伊軍卻已經衝到了人堆里。
「放箭!放箭!」城頭有人大喊。
「關門,不必顧忌他人死活!」
稀稀拉拉的箭矢飛下來,人群中頓時哀嚎一片。
直虎催馬撞入人群,一槍刺穿了城門洞裡一個正在關門的足輕。
林義看著直虎的英姿,心裡別提多爽了。
原來我還能玩兒養成啊!
戰場的猛將,未來的大名,家中的小嬌妻,床榻上的————孩子她媽。
奧山公重帶著步卒蜂擁而入。
八面城本就是一座小城,城內的守軍本就士氣低落,夜襲失敗更是雪上加霜。
直虎的人馬沖入城中,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便包圍了荒川義廣的居所。
大久保忠世率領主力趕到。
這位漢子看到八面城的城門大開,井伊家的旗印已經插在了城頭上,臉上露出了笑容。
「直虎大人用兵神速,忠世佩服!」
直虎正在指揮士兵攻入居所,準備和奧山公重一起翻越矮牆。
「荒川義廣是家康公的妹婿,還請留他一命。」
直虎正要點頭,林義卻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真的?」
「信我。」
直虎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她只猶豫了片刻,便提槍翻上牆頭。
「奧山大人,跟我來!」
荒川義廣不過只有五十人,根本抵擋不住四處翻進來的士兵。
奧山公重竄入人群,吸引了敵人的注意。
直虎提著長槍,直接就奔著荒川義廣而去。
「等等,我————我投————」
「投降」二字還未來得及說全,荒川義廣就被扎了個透心涼。
「荒川義廣已被我井伊直虎討取!」
直虎盡力發出吼聲,聽上去就像個虎仔。
主將已死,抵抗再無意義。殘存的武士們跪伏在地,放下了武器。
大久保忠世看著荒川義廣的屍體,嘆道:「直虎大人,家康公三令五申,要寬「我自會向家康公請罪。」直虎喘了口氣答道。
到了天亮,大久保忠世分兵駐守八面城,然後帶著軍隊趕去和家康匯合。
大軍剛剛趕到東條城城下,便聽說吉良義昭已經投降了。
戰後評定在當天下午舉行,林義同樣被允許在場。
「井伊直虎。」
「在。」
「八面城之戰————」
家康剛一開口,臉上便隱隱有些怒氣。
直虎低下頭答道:「家康公,荒川大人畢竟是您的妹婿,屬下擅自將其討取,還請降罪。」
家康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仿佛在埋怨直虎。
「我講過多次,要有寬容之心。我已經原諒了很多家臣,卻偏偏殺害了自己的妹夫————」
眾人都垂下腦袋,或羞愧,或感於家康的仁慈。
「事已至此,只恨不是我親自攻城————」
直虎按照林義所教,答道:「荒川義守乃是首惡之一,又是主公的妹婿,受人蒙蔽只是藉口,屬下以為該殺!」
「住嘴!」
家康大吼一聲,惹得跪在下首的吉良義昭遍體生寒。
本多忠勝等年輕家臣,雖然也被嚇得一抖,但心中卻為直虎的硬氣和行為叫好。
這些老傢伙背叛了卻被原諒,新人如何出頭?又哪來的晉升空間?
家康忽然長長嘆了口氣,仿佛自己和自己作了和解。
「我雖然怨恨你,但討取敵將,是出於公心,不得不獎。從今日起,八面城也交給你了,增俸500貫。」
家康的表演,眾人看不出來。但落到獎勵上,誰都覺得有問題。
這哪是怨恨,明明就是愛得不得了。
井伊家是怎麼回事?一年之內就拿下了1000貫和300石,如果只憑徵召,已經能動員兩三百名足輕了。
「石川數正!」
「在!」
「以後井伊家就作為你的與力了,軍役改為220人,安堵狀回到岡崎後再說。」
「是!」
石川數正微微偏頭,看向了井伊直虎。
他是三河家臣中為數不多機敏的人,自然知道主公用意。
「還請井伊大人以後多多幫襯!」
「您太客氣了,還請石川大人多多照拂————」
家康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吉良大人————關於你的處分————」
吉良義昭連忙拜服於地。
「領地沒收,吉良家將作為我的禮法師範而存續。」
「是————」
第二日一早,松平家康返回岡崎,只留下了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繼續圍攻酒井忠尚。
至於那兩個俘虜,家康甚至壓根沒過問。
本多正信和本多正重被關在二之丸的一處屋子裡,既沒有上綁,也沒有虐待。
只是門外有四個全副武裝的武士看守,日夜輪替。
林義和直虎走進房間時,本多兄弟正在用飯。
「兩位,住得還習慣嗎?」她問道。
本多正信放下筷子,答道:「直虎大人既不殺我們,也不放我們,想必是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
直虎說道:「我來請二位出仕井伊家。」
本多正重到底是年輕,說話都帶著一股火藥味,「要我給女人當家臣,做夢!女人連比叡山都進不去!」
直虎伸出一隻手:「你們兄弟二人,各五十貫。若有功勞,隨時加增。」
五十貫,對於一個碌碌無為十年的下級武士和一個初出茅廬的武士來說,已經是高薪。
本多正重舔了舔嘴唇,看向了哥哥。
他現在只是不服直虎,但是不代表自己不想獲得名譽和金錢。
哥,讓她加錢!
本多正信和弟弟對視了一眼。
這還加個毛,這女人連荒川義廣都敢捅!不錯了,要多少是多?趁著井伊家現在受重用,沒準還能奮鬥奮鬥。
兩兄弟終於是跪了下來。
「本多正信。」
「本多正重。」
「願為井伊家效犬馬之勞。」
直虎扶起二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天晚上,直虎在自家的宅院裡舉辦了一個簡單的酒宴,算是給本多兄弟接風。
奧山公重自然也來了,直虎當眾宣布將他的俸祿增至二百貫,並任命他為八面城的城代。
他接過任命令,眼眶微紅。
如今井伊家不但起死回生,還擁有了自己的城池,沒準不久的將來,他還能開創新的奧山家。
這輩子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