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情意綿綿槍

  第119章 情意綿綿槍

  渡邊守綱見對面一男一女迎了上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不認識林義，卻認得井伊直虎。

  外界頗多傳言，井伊直虎討取小原鎮實是她的家臣奧山公重讓出的功勞。

  至於這個高個子男人，就看他持槍的姿勢不倫不類，槍尖向上，哪兒是什么正經槍法，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膽子對付自己。

  這種人也配用槍？

  「蜂屋，那個女人交給你。我來會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蜂屋貞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自光落在井伊直虎身上。

  「一個女人罷了。討取小原鎮實？哼，誰不知道那是她手下家臣的功勞，她奪去了罷了。今日正好揭穿這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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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很大聲，像是故意要讓對面聽見。

  直虎霎時蛾眉微蹙，手指攥緊了槍桿。

  小原鎮實是她迄今為止最值得稱道的戰功，也是井伊家重振旗鼓的起點。

  那一戰中她確實親手斬下了敵將的首級，但總有人不信，她也不可能每天拉著奧山公重和別人解釋。

  就算解釋了又怎麼樣？

  只要沒有親眼見證，那些有心人就不會相信。

  這些閒言碎語她早就聽過無數遍，可每次聽到，胸口還是會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

  「放鬆，直虎————還沒打起來就握緊了兵器，需要發力時反而缺乏爆發力。」

  直虎偏頭看去，只見林義正沖她笑，晨光從他身後透過，把半邊臉照得明亮。

  完了，這時候這麼帥幹嘛？明明是在戰場上！

  她想捂住自己發紅的臉，可她手裡拿著槍。

  蜂屋貞次見她分神，率先發難，完全不講武德。

  他足尖在田埂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直虎，槍尖直取下盤。

  這時候的日本槍道還不成熟，忽略了棍法的技巧。

  武將用槍就是比誰刺得快狠准，足輕用槍則是比誰拍得狠。

  日本戰國時期，甚至還出現過使用五間長槍（約8m）的槍衾隊，殺傷敵人主要靠拍打。

  至於可以揮砍的十字文槍、片鐮槍都是後來幾年才發展出來的。

  這一槍看得本多忠勝暗自心驚。

  只見林義搶在了直虎的面前。他身子微微一側，槍尖一垂，一拉槍尾，便引著蜂屋貞次的槍頭偏出。

  這便是天朝槍法的「攔」字訣了。

  蜂屋貞次這一槍蓄勢而發，借著酒勁，速度和力量都已到了自己的巔峰。

  就算是被譽為「槍之半藏」的渡邊守綱，也不敢說能輕易躲過，何況是阻攔。

  可眼前這個連槍都握不標準的男人，卻像是隨手拍蒼蠅一樣，把他的殺招化解了。

  渡邊守綱還是第一次見人用這種方式攔住刺擊。

  在他的理解里，勢大力沉的刺擊只能閃躲，怎麼可能攔住。

  即便去攔，也是掃向來槍，要知道，掃可比刺慢多了。

  不過是運氣罷了！

  他雙手攥緊槍桿，腳步錯開，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這是他的得意之技，全身的力量都蓄在腰腹之間，一旦刺出，便如決堤洪水，勢不可擋。

  「要來了！」

  本多忠勝在後方看得真切。此時的槍法大多都是一個套路，區分槍法的水平就在誰能調動力量使用更長的槍。

  他在後世被稱為「無傷之將」，究其原因就是力量大，可以揮舞6米長的「蜻蜓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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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兵器長了一截，對捅一般人壓根夠不著他。

  「直虎，看好了！」

  渡邊守綱的槍還未出手，林義的槍頭便纏了上去。

  這槍可是鐵質的，槍花甩不出來。

  渡邊守綱仗著自己的槍長，果斷刺出，然而剛一發力就被林義撥走。

  不得不說在「一擊即走」這方面，日本槍道做得很好。大家都以刺為主，誰刺空了就得立刻拉開距離。

  但林義可不會由著他從頭再來，直接放低槍頭粘著他走。

  渡邊守綱幾乎是在逃跑，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還沒刺出來槍頭又被粘住了。

  「這是什麼槍法？」

  本多忠勝都看傻眼了。

  渡邊守綱去年才聲名鵲起，怎麼現在就像個逃兵？

  槍道，不就是一力降十會，一刺破萬法，一寸長一寸強嗎？

  渡邊守綱已經被逼得徹底沒了辦法，想要使出類似回馬槍的招式。

  然而林義的槍頭就沾在他的槍桿上，他剛一舉槍，林義微微一擰身子便將他拍得空門大開。

  他低頭一看，林義的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小腹。若是再往前一分，渡邊家怕是要絕後了。

  林義沒有追擊，反而收回了槍，走回了直虎身邊。

  蜂屋貞次和直虎早已經被這個怪異的槍法震驚了，壓根沒想過他倆人本該交戰。

  「槍你們只學了個扎」字，就敢自稱槍術名手？」

  渡邊守綱手心裡全是汗，兩手交替著在褲腿上指了揩。

  眼前這個男人的槍法，卻像是打開了另一扇門，一扇他從未見過的門。

  蜂屋貞次已經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渡邊守綱，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多年的並肩作戰讓他們無需言語便能明白對方的想法：這個人不好對付，必須聯手。

  「兩個人一起上又如何？今日我便拿你們給直虎練練手！」

  林義側頭看向直虎，「剛才看清了嗎？」

  「嗯！」直虎用力點頭。

  本多忠勝尚且搞不明白這槍法的關鍵，眼見這對男女一個敢在戰場教，一個敢在戰場學，也不禁佩服兩人的豪勇。

  林義當然不可能讓直虎臨時抱佛腳，早在護送直虎從駿河回到岡崎時，他就教了她不少。

  如今他試出了對面兩人的實力，當然放心讓直虎單挑一人。

  「那接下來，我就為咱倆這套槍法娶個名字。這套槍法就叫做————」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叫什麼？」

  「情意綿綿槍！」

  直虎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飛起兩朵紅雲，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這人在戰場上居然還撩撥自己。

  「你————你能不能正經點！」她嗔道。

  「怎麼不正經了？這套槍法講究的就是槍意連綿、勁力不絕，恰如情意綿綿————」

  林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貞次，你攻那女人！」渡邊守綱低喝一聲，手中長槍猛然刺出。

  這一槍沒了林義的糾纏，終於是刺了出來。

  蜂屋貞次應聲而動，身形一矮，長槍刺向直虎的胸口。

  林義用槍尾輕磕直虎的後腰。

  「槍不離腰，以腰運槍，讓人慾罷不能，此乃運槍纏」字訣！」

  直虎被他這一磕，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恰好避開了蜂屋貞次的槍桿。她耳根還在發燙，槍卻堅定地纏住了對方的槍頭。

  「用得不錯！」

  林義贊了一句，也纏住了自己對手的槍頭。

  對方勉強又刺了過來。

  「他這扎不對！看好了，力以貫之，直搗黃龍，更當延綿不絕，七進七出不減其勇。」

  林義再一次撥開槍頭，還了幾刺。

  這幾刺，不斷變換著攻擊方向，逼得渡邊守綱方寸大亂，一腳落空，直接摔在了田埂里。

  直虎似乎想到了什麼，是又急又羞，勉強連刺了幾槍，蜂屋貞次見渡邊守綱吃了癟，有了防備，躲得也沒那麼狼狽。

  「直虎，貼上去。槍並非要直刺要害，也可輕點槍頭，讓對手猝不及防，正所謂九淺一深，虛實相應！」

  直虎聽得整張臉和出了血似的。

  她緊緊咬著嘴唇，手中卻是依照林義所言，打得蜂屋貞次節節敗退。

  林義豎起槍來，一把插到了地里。

  眾人都以為他要說出什麼豪言壯語，他卻說道：「這一套槍法還比較粗淺，我稱其為岡崎0.01，晚上我再教你進階槍法！」

  三河年輕的家臣們不禁生出羨慕之意。

  這居然還不是完全版，該死的名門，還有槍術師範專門開小灶。

  本多忠勝看著兩個槍術名手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震驚之餘更是對林義刮目相看，甚至有了晚上去偷窺的想法。

  渡邊守綱聽說打敗自己的槍法居然是粗淺之作，惱羞成怒地再次攻了上來。

  他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沒底氣。

  明明每一槍都勢大力沉，可到了對手槍前，就像是泥牛入海。

  特別是刺向中路時，對方槍就那麼舉著，只是擺手擰腰一個小動作，便將他的攻擊拿捏得死死的。

  「蜂屋，你在幹什麼！」他忍不住吼道。

  蜂屋貞次哪裡是不想出力，他是真的被直虎纏住了。

  這女人的槍法跟剛才判若兩人，原本還有些生澀的招式，在林義不時冒出的幾句點撥下，竟漸漸流暢起來。

  「直虎，前手可以不斷滑動改變位置，後手把住槍根！」

  「別說了————」直虎槍法兇狠，表情卻如未經人事的女子一般嬌羞。

  被這樣的對手逼得連連後退，蜂屋貞次想死的心都有。

  難不成真的是佛要自己輸？

  「左右夾攻！」

  渡邊守綱低喝一聲，蜂屋貞次提槍跑了過去，兩人一併刺向了林義。

  「你就一桿槍！我看你怎麼撥！」

  「槍，不是這麼用滴！」

  林義長槍橫掃，大開大合，劃出一道又一道銀色的屏障。

  那兩人的槍只是被掃到，便被打得險些握持不住。

  「到你了，直虎。」

  林義說著，槍尖一轉，將蜂屋貞次逼向直虎的方向。

  僅僅三個回合，直虎便找到了破綻，槍尖一抖，直刺蜂屋貞次面門。

  蜂屋貞次驚出一身冷汗，猛然後仰，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了田埂上，槍也脫了手。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臉上再無先前的囂張。

  那邊渡邊守綱見勢不妙，也顧不上什麼武家體面了，攙起蜂屋貞次便往後退去。

  兩人交戰都摔了一跤，此刻灰頭土臉逃走，立刻引得其餘武士的嘲笑。

  蜂屋貞次喝道：「笑什麼笑，是佛陀讓我摔倒的！」

  渡邊守綱比他會找回面子，一本正經的說道：「此人身後有佛光，是家康公，我等根本無法安心交戰————」

  人群中法師們聽見了他們的說辭，立刻走到人群中安撫人心。

  「波旬都能化作佛陀的樣子敗壞佛法，這是外道的迷惑！大家一擁而上，他們人少！」

  那麼問題來了，誰先去死。

  要殺家康，總得有人先過了林義和直虎那一關。

  一邊鼓勵著他們去送死，另一邊卻讓他們活著回來，縱使武士們頭腦簡單，也能清楚判斷敦是孰非。

  渡邊守綱和蜂屋貞次默默退到了人群後方，掏出了懷裡發黑的飯糰。

  「貞次，你槍上的佛書都掉了————」

  貞次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佛書，嘆道：「你說現在去阻止他們放火，救下來的糧食還能撐到明年嗎？」

  「諸位三河的百姓。」家康扯著嗓子大聲呼喊著。

  「切勿破壞田產，家康等你們回到家好好生活！無論是百姓、家臣，還是僧侶，我都可以原諒。若是再這樣鬧下去，明年大家就會餓死！」

  「現在，放下兵器，各自回家。不要被別人蠱惑！」

  人們還不至於立刻倒戈來降，但終歸是散了。如此，也算避免了一場屠戮。

  本多忠勝牽著家康的馬來到林義和直虎面前。

  「井伊直虎。」

  「屬下在。」

  「今日你與林義以寡敵眾，震懾宵小，功勞不小。本家歷來賞罰分明，從今日起，增至500貫知行，之前的三百石領地移至築山御所附近。」

  在場的年輕家臣們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井伊直虎討取吉田城代才給300石，如今一人未殺卻得了500貫。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築山御所是什麼地方？那是家康正室瀨名姬的居所，周邊的領地都是德川家最核心的直領。

  將井伊家的領地遷到那裡，等於是將井伊家納入了德川家最核心的圈子。

  大家都看明白了，經過這場動亂，井伊家在三河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們中現在最高知行的是鳥居元忠，也不過才100來貫。

  看著眾人的疑惑和不滿，家康立刻做出了解釋。

  「林義，你既然無心出仕，我便將你的功勞記在直虎的帳下了。」

  林義抱拳道：「多謝家康公厚愛。」

  「無妨。」家康微微一笑，並不勉強。

  傍晚時分，林義和直虎回到了岡崎城中。

  現在整個三河都知道林義是井伊直虎的男人了，林義進城都沒人盤問。

  井伊直虎前不久剛翻新了宅院，以前三個女人住起來太擁擠了。

  院子裡多了一個侍女，正在灑掃庭院，這是直虎專門請來照顧懷孕的妹妹的。

  林義剛跨進院門，就聽見一個嬌俏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姐姐回來了！」

  正是直虎的妹妹阿梅。她小腹微微隆起，但腳步依舊輕快，一張圓臉上滿是笑意。

  然而當她看到林義時，立刻便當直虎不存在了，直接挽著林義的胳膊，一個一個「夫君」的叫著。

  直虎哼了一聲，倒也不是真生氣，一邊走一邊嘀咕：「只怪自己不爭氣————」

  阿梅既然有了身孕，林義自然要先顧著她的情緒。

  林義跟在後面進了屋。

  房間裡，湖衣正坐在榻榻米上縫製小衣裳。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到是日思夜想的情郎，立刻丟掉了手中的針線，撲了上來。

  阿梅大大咧咧地往榻榻米上一坐，撫著肚子，眼睛卻盯著湖衣，像是防賊似的。

  林義這才想起當初被萬千代和阿梅支配的恐懼。

  丸辣————早知道還不如睡在城下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