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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條御所演武

  第107章 二條御所演武

  上泉秀綱上京之初,不拜會此人,其實並非瞧不上他。

  吉岡流技術封閉,這是所有劍道中人都知道的事。

  其技藝僅限於家傳,更別說對外交流了。

  這種做法對發展劍道無益,上泉秀綱自然也不會上門去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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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合對他而言是交流技術,而並不是真正要分出勝負。

  看著場中的三名弟子,上泉秀綱若有所思。

  這一年在教育弟子,他也算是看出了諸位弟子的路數,也能隱隱察覺幾人未來的變化0

  疋田景兼天賦不是最高,卻最能守住「新陰流」的本,能做到不斷學習和包容。

  神後宗治是帶藝投師,招式靈動、巧變,最易演變出新的流派。

  奧山公重,招法剛猛,但為人正直,不會走入偏門。

  丸目長惠最具天賦,或許未來便是天下第一,其特點和奧山公重一樣,但性格莽撞,恐怕未來會與「新陰流」的宗旨背道而馳。

  至於林義·————

  他搖了搖腦袋。

  只能說這年輕人很有靈性。

  場中,疋田景兼、吉岡憲法持刀而立。

  吉岡憲法雙目如電,緊緊鎖住疋田景兼的身形。

  他腳下緩緩移動,重心下沉,如同獵豹發起進攻前的準備。

  木刀刀尖微微晃動,似在尋找一擊必殺的契機。

  疋田景兼不為所動,就像是在等待對方出手。

  吉岡憲法成名已久,疋田景兼的姿態在他看來如同示弱。

  他大喝一聲,大有斷石分金之威。這一刀打在身上,不死也殘。

  疋田景兼的身體卻像是被刀風推動的柳絮,向左側一飄,木刀刀背貼著吉岡憲法的刀身順勢一引。

  這一引之力不過毫釐,卻讓吉岡憲法的雷霆一擊偏了三分。

  力道落空,吉岡憲法踏出半步想要連斬。

  但就在這半步之間,疋田景兼的木刀落在了他的肋部。

  只是輕輕一點,甚至還有些讓他發癢。

  庭院中只聽得細砂被風捲起的沙沙聲。

  吉岡憲法的臉色微青。

  「新陰流」的弟子就如此厲害嗎?

  不,我不服,只是大意罷了。


  足利義輝坐在帷帳之中,臉上露出難掩的驚訝,再看向新陰流眾人,各個表情淡漠,仿佛取勝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拍了拍雙手,宣布道:「第一合,疋田景兼勝。」

  兩人再次站定。

  這一次吉岡憲法再次搶攻,他動作很快,疋田景兼也不再保留,這一次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將軍家百年劍術師範,此時已是尊嚴掃地。

  若是再比下去,更是拖累將軍的顏面。

  吉岡憲法收起木刀,神情間那股倨傲已然消散。

  「新陰流————受教了!」

  他轉身向足利義輝跪下:「公方大人,是在下無能。」

  足利義輝臉色雖不好看,卻也知道這不是降罪的時候。他強自笑道:「吉風大人不必如此,勝負乃兵家常事。新陰流果然名不虛傳,這位疋田大人不愧是新陰流首徒。想必已經授予印可了吧!」

  上泉秀綱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將軍既然遞話了,總得給個台階下。

  「景兼的確精通新陰流奧義,已經可以自立門戶了。」

  將軍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人再度看向場中。

  細川藤孝已將袖子用繩子綁起,他身量不高,舉止透著從容,與方才吉岡憲法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仿佛對勝負並不在意。

  「神後大人,請!」

  神後宗治回了一禮,木刀緩緩抬起,刀尖對準細川藤孝的眉心。

  細川藤孝將木刀畫出一道圓弧,刀尖指向地面,身形微蹲,像是在水中沉浮一般飄忽不定。

  這便是香取神道流的「水月之構」,講究以柔克剛,以靜制動。

  這一幕令林義有些驚訝。

  此人在後世的文學作品中可都是以文臣的形象出現,沒想到在現實中,他的劍道居然如此老成。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挺合理。

  此人能在將軍被暗殺時逃出二條御所,還營救出了松永久秀監視的足利義昭,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就在這時,神後宗治搶先出手了。

  只是這一刀並非出手快,而是變化快,就像是遊戲裡才會出現的快慢刀。

  那一刀緩慢地虛晃了三次,終於確定了攻擊位置,初時看上去宛如老龜移步,驟然加速卻迅如脫兔。

  但就是這一刀,神後宗治尚且留了三分餘力。

  細川藤孝被這突然的加速嚇了一跳,他腳下疾退,手腕翻轉,將木刀猛地一壓。


  「啪」的一聲,他借力向後飄出三步,堪堪化去這一擊。

  上泉秀綱也不禁為這瀟灑的化解點了點頭,然而也僅僅是點了點頭罷了。

  這一退,若是神後宗治追擊,便勝了。

  細川藤孝顯然也明白了這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姿態,刀尖斜指神後宗治的左眼,這是打算轉守為攻了。

  「哈!」

  神後宗治大喝一聲。

  細川藤孝腳步一滯,又被對手搶得先機。

  神後宗治刀尖不動,邁著碎步逼了過來。他的腳步看上去有些滑稽,整個人仿佛一隻猿猴。

  隨即展開的攻勢如同暴雨傾盆。

  身法,如猿飛,如虎撲,亦如鷹擊。

  古老陰流中化出的技法,讓林義看得嘖嘖稱奇。

  細川藤孝僅僅擋了三刀,便爽快地舉手認輸。

  帷帳之內,一名小姓面露恐慌,舉著茶碗的手正在發抖。

  足利義輝神色如常,右手卻使勁地按壓著太陽穴。

  真是窩囊!為何什麼人都要壓我一頭!

  三好、松永操縱著幕府,現在劍道也要新人說了算嗎?

  他本來打算三戰九合試探出新陰流的實力,以便下次自己親自擊敗秀綱,彰顯武家之首權威,現在兩戰三合便分出了勝負,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緩緩站起身,示意細川藤孝退下,隨即喚來了老將小笠原長時。

  「長時公當年在信濃,可是讓武田信玄都頭疼的人物。鹽尻峠一戰,長時公以少敵多,身先士卒殺入敵陣,據說一口氣斬了十幾人。這等悍將,才配得上今日的壓軸。」

  小笠原長時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但那雙眼睛,卻死盯著林義。

  「公方大人,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木刀試合,那是道場裡的玩意兒。老夫打了一輩子仗,用慣了真傢伙。」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刀鞘上纏著磨得發亮的革繩,鞘尾的銅飾早已磕得坑坑窪窪。

  「這位林義大人,昔日在川中島逞凶,想必也不懼真劍。真劍試合,如何?」

  林義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老頭居然要跟他玩兒命。

  上泉秀綱正要出聲阻攔,卻被足利義輝抬手攔住。

  足利義輝剛才丟了面子,此刻巴不得有人替他把場面找回來。


  真劍試合,多刺激。

  劍豪那可不是吹出來的,都是砍人砍出來的。

  若是新陰流不敢接,那也只是奇技淫巧罷了。

  「好。」林義答道。

  足利義輝微微愣神,隨即大笑道:「那就各自亮兵刃吧!」

  兩人相距三丈站定。

  小笠原長時微屈雙膝,一點一點將太刀抽了出來。

  那柄刀越抽越長,比尋常太刀長出整整一截。刀刃上有細小的豁口,那是真刀真槍砍出來的痕跡。

  「此乃隨我大小二十餘戰的鶴太郎,長三尺一寸!閣下阻攔輝虎公討取信玄,今日便替信玄賠命吧!」

  林義一言不發,只是走入場中。

  「我刀,名三月雨,長二尺七寸。」

  他左手握住刀鞘,右手輕搭刀柄,就那麼站著。

  上泉秀綱看見這個姿勢,便知道林義是打算以居合分出勝負。

  「閣下還不拔刀,莫非是小瞧於我?」小笠原長時一吹鬍子,一刀揮向身旁。

  刀未觸地,遍地絕塵。

  「長時公所用乃是野太刀,揮動不易,在下已是占了先機。我明國提倡尊老愛幼,所以在下不占你這個便宜。」

  足利義輝聞言,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野太刀揮動慢的確不假,但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誰人不知。短兵若失去先機,豈不是要吃大虧。

  長時只當林義是在挑釁,隨即舉起了「鶴太郎」。

  厚重的刀身在陽光下矗立著,宛如擎天一柱。

  能硬接此刀劈砍而不斷,高低也算得上是把名刀。

  「閣下還不出手,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喝!」

  一聲暴喝,微微後揚的野太刀幾乎將在場小姓們的心都劈成了兩半。

  「那人就算接住也是個死!」

  「這一擊之威,誰擋得住!」

  刀鋒破空,直奔林義頭頂。

  然而,一道銀光搶在了天崩地裂前挽大廈於將傾。

  林義的刀,已經架在了小笠原長時的脖子上。

  「長時公腳步虛浮,刀先於身,是騎馬騎慣了,不善步戰嗎?」

  小笠原長時是將軍家的馬術師範,林義此話無疑是諷刺。

  人反正都得罪了,他也不在乎往死了得罪。

  足利義輝揉了揉眼睛,腦海中的畫面似乎陷入了停滯。


  鬚髮皆白者,大太刀仍立,黑髮如墨者,刀已回鞘。

  「第一合————林義勝。」

  將軍乾癟的判詞,將呆立的小笠原長時拉回了現實。

  對手刀已經不在脖子上,但脖子上的涼意卻怎麼都下不去。

  昔年他遭遇武田軍,敵方數十騎與他纏鬥,刀如羅網,卻也未曾覺得死亡有如此之近。

  小笠原長時臉上的皺紋抖了一下。他撤刀後退三步,重新拉開距離,左手托著刀背,以右手持刀。

  「適才是老夫輕敵。」他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

  你不是說老夫不善步戰嗎?老夫便將刀當做槍來用,看你如何抵擋。

  小笠原長時左腳踏出,用出了刺擊。

  對手果然退了。

  他連忙趕上兩步,卻發現追不上。

  「只知道閃避,如何勝得老夫!」

  他大喝一聲,再次墊步一刺,卻見對手滑向側面,他還未來得及揮刀橫斬,只見對手————

  沉身,抽刀,斬。

  「是,一刀兩斷————」上泉秀綱摸了摸唇須,遮擋住了笑意。

  在場眾人只聞得沙場一聲斷。

  「咔嚓!」

  斷了,鶴太郎居然斷了!

  鶴太郎可是野太刀,為了增加其強度,刀匠往往都會將其刀背加厚。

  圍觀的奉公眾爆發了爭論。

  「鶴太郎想必是久經摧殘,剛性不足吧————」

  「的確,哪有菜刀砍斷剁骨刀的道理。」

  「真是可惜,小笠原大人的刀不斷的話,那小子就死定了。」

  小笠原長時只見眼前一花,沒想到跟隨自己征戰多年的愛刀居然被斬斷。

  他摸了摸斷口,斷面光滑也沒有裂痕。

  刀的確是被硬生生斬斷的。

  他心中驚懼之餘,對林義更是恨之入骨。

  只是斷刀而已,還未結束,我還能繼續!

  他伸手去摸短刀,對手單手舉劍,卻是運肘短打。

  場中傳來「嘭」「嘭」兩聲悶響,小笠原長時被砸得雙臂發麻,連刀都拔不出來。

  這一幕看得足利義輝嘖嘖稱奇。見慣了刀劍對決的他,還未曾見過這般肉搏。

  他看向上泉秀綱,問道:「這也是新陰流嗎?」

  秀綱尷尬一笑,答道:「這的確符合新陰流的劍理————阿義學得雜。」

  足利義輝無奈地搖了搖頭,宣布道:「第二合,林義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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