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流鏑馬
第108章 流鏑馬
小笠原長時將那柄斷刀往地上一擲,對著林義鞠躬道:「不必再比了,老夫認輸!」
足利義輝認命似的點了點頭,示意長時退下,小笠原長時卻整理了一下衣袖。
「公方大人!劍道,老夫自認技不如人。新陰流既出自香取神道流和陰流,自然也善射,老夫要與那林義比試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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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島林義兩箭逼退上杉二將,卻未射傷一人,小笠原自然認為是林義的弓道不精。
庭院中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議論。
新陰流的技法主要在劍道、槍道二途,眾人卻從未聽聞其弓道如何。
就連戰場殺敵無數的上泉秀綱,也從未傳出射死敵人的事跡。
小笠原長時是小笠原嫡流,精通弓道和禮法,如此比試難免有些不公平。
明眼人已經看了出來,他是要在自己擅長的地方找回場子。
足利義輝心想:長時的弓道,堪稱信濃無雙,此番定無懸念。他當即拍板道:「准!
眾人隨我移步馬場!」
這弓道比試並非後世的弓道的站射、跪射,而是騎射。
項目為騎射三物:流鏑馬、犬追物、笠懸。即固定靶、移動靶、進階靶。
這三項騎射之技,小笠原長時浸淫半生,敢說天下能勝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新陰流的劍術確然精妙,但弓馬之術,那可不是在小豪族練得出來的,何況弓道的比試並不僅僅只在箭術,也在禮法儀態。
小笠原流禮法乃武家禮法之首,小笠原長時自信還未開射,林義便會貽笑大方。
騎射需穿更衣,細川藤孝帶著林義來到他居住的房間。
為了不顯得將軍家以勢壓人,他主動提出將直垂借給林義。
所有人中,只有他與林義身高相近,直垂本就寬大,騎在馬上,也看不出來合不合身。
細川藤孝展開直垂,為林義披上,並不忘囑託道:「弓箭之道,起於型,成於心。小笠原流的禮法講究三禮五射」,每一步動作皆有定規。長時公在這方面浸淫數十年,大人務必注意禮數————」
「多謝細川大人提點————」
細川藤孝嘆了口氣,閉上了嘴巴。
讓一個明國人短時間通曉本國的禮法,似乎還是太過樂觀了。
林義將鹿皮製的護腕繫緊,手指撫過直垂的襟口,自然而然地理了理衣裾。
這一套動作,讓原本已經準備閉口不言的細川藤孝端起了下巴。
尋常武士披上直垂,多半草草一裹了事。
林義卻不是這樣。他先以左手攏住右袖,自肩至腕順次撫平摺痕,再換右手如法施為。
而後雙手反向探至腰後,十指如梳,將直垂背部的褶皺一掠而下,令整件衣裳服帖地垂落。
最後,他以左足尖輕點地面,微微側身,右手一撩衣裾下擺,不偏不倚露出腰間佩刀三分。
整套章程,看得細川藤孝微微愣神。
這是今川流禮法的「衣紋三手」————
細川家是幕府中的名門,細川藤孝本人更是禮法大家。
今川義元昔日在駿河廣結公卿,其儀態曾讓無數人稱讚,細川藤孝原本懸著的心,此刻放下了一半。
如此,便不算勝之不武了。
「細川大人,可以入場了。」
「好,你帶了馬來嗎?」
馬場設在二條御所西側,長約百丈。北端搭起了一座帷幕,足利義輝居中而坐,身側是上泉秀綱與數名奉公眾。
場中立著三個箭靶,間隔十餘丈,距離射擊的跑道約有五間,箭靶是一片銅鏡大小的杉木板。
足利義輝知道小笠原長時的實力,又讓兩名小姓將靶往遠處抬了些。
兩名小姓抬著靶,走出了五間,足利義輝卻揮手示意讓他們走得更遠。
小姓一邊抬一邊看他的眼色,走走停停,硬生生抬出了十餘間的距離。
騎射近乎二十間,便是六十多米遠。遠遠望去,那杉木片就如同三顆芝麻。
疋田景兼、神後宗治不免為林義捏了把汗,只祈求箭能上靶一次,保住新陰流的顏面。
一陣馬蹄聲響,小笠原長時率先策馬入場。
他換了一身素白的直垂,腰系黑漆革帶,背後斜挎一張重藤弓。
那弓身以紫藤纏繞,弓彈飾有銀箔,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胯下是一匹木曾馬,身形矯健,四蹄踏雪,鬃毛修剪得一絲不苟。
小笠原長時端坐鞍上,脊背筆直,雙肩平沉,執韁的左手穩得像鑄在馬鞍上。
他入場之後驅馬緩步繞場三周,每到靶前便微微側身,以目測距。
帷幕之下,足利義輝微微頷首。奉公眾中有人低聲讚嘆:「長時公這架勢,果然名不虛傳。」
繞場三周已畢,小笠原長時策馬退至馬道南端,面向足利義輝的方向,靜等對手入場0
不多時,林義騎馬而來。
「霄雲」通體雪白,毛色油亮如緞,身形高大,四肢修長而有力,脖頸高揚時宛如彎弓,一對馬耳削尖如竹葉。
足利義輝看得吞了吞唾沫,帷幕下的奉公眾更是讚嘆不斷。
「好高的馬!是高麗來的吧?」
「高麗的馬也沒有這麼高,肯定是明國的馬!」
小笠原長時看到寶馬,挺了挺身子,仿佛為了顯得自己更高大一些,眼一揚,又看向了馬背上的人。
那人直垂的下擺垂過馬鞍,隨著馬步微微拂動,人馬合一,儀態萬方,其腰後重藤弓看上去也是上品。
林義策馬緩步走到馬道南端,面向高台,在馬上欠身行禮。
足利義輝嘆道:「想不到明人也精通我朝禮法,我等更該重整幕府,恢復禮制才是。
「」
奉公眾聞言,自是齊齊附和。
小笠原長時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將軍抬手示意,比試開始。
小笠原長時雙腿輕夾馬腹,木曾馬邁開步伐,揚起一片塵土。
他馳入馬道南端的折竿處,兩腿一收,控制著馬速,隨即反手抽出一箭。
弓弦一震,響箭發出一聲尖嘯。
箭矢穩穩紮入靶心正中,木板應聲而斷帷幕下傳來陣陣喝彩。
小笠原長時馬速不減,接連又是兩箭,將剩餘兩塊木片擊碎。
奉公眾人鼓掌歡呼,聲音幾乎要壓塌了帷帳。
小笠原長時勒住韁繩,單手舉弓,木曾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畫出半個圓弧,往林義走來。
其馬術之精湛,在日本極為少見。
小姓們連忙換上新的箭靶,足利義輝略一揚手,林義便催馬而去。
「霄雲」四蹄生風,如離弦之箭,驚得眾人站起了身子觀看。
這速度,莫說他們吃驚,就是林義也吃驚。
總共才百丈的跑道,這般速度,豈不是轉瞬即至,自己又哪裡有時間連發三箭。
然而「霄雲」卻不管這些,或許是厭惡主人將他與那些矮馬比試,一心想在速度上要壓過對方。
林義正要制住「霄雲」,卻見得靶子已在前方不遠處。
我有〖高級弓道〗,又得了今川氏真、北條幻庵的真傳,那就搏一搏吧!
這時候想要減少誤差,只能滿弓強射。
林義彎弓搭箭,一箭射出,眾人見木屑飛散,才聞得響箭之聲。
弓道比拼準頭,還要比拼穿透力。
這一箭之威,足以讓新陰流不墮威名。
「好!」神後宗治握拳大喊,把奉公眾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林義這一箭雖中,但下一個箭靶已快與自己的身位平齊。
日本弓道比賽注重規矩,不充許一次拔出兩箭來節約取箭的時間。
他只得手上再快,一箭射出,又引得帷帳中陣陣驚呼。再取箭時,第三靶卻已在身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人一馬之上。
只見林義右手還未取出箭來,左手的弓已經在跟隨靶子移動。
右手箭一出,弓弦進退之間幾乎沒有停滯。
眾人第一次在靶子碎裂前聽到了響箭之聲,紛紛屏住呼吸靜待結果。
響箭擊中了靶子薄薄的棱上,若不是力道足,恐怕就會劃出。
箭靶的稜線最為堅固,卻難以承受如此巨力,受擊之後木屑宛如飛雪。
足利義輝拉過身旁的小姓,喊道:「快去取拿木板來!」
疋田景兼大笑道:「師範————主公!我們贏啦!」
神後宗治抱著疋田景兼大笑,能讓這些存心找茬的人吃癟,他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上泉秀綱看向二人,卻在感嘆:「這就是心先————難怪他會開創居合之道啊!」
林義的確是勝了。準度雖然差了些許,但用時、力量、視覺效果,都過于震撼。
百丈的跑道,他用時不及小笠原長時的一半。
疾馳中滿弓之射,配以木屑紛飛,令在場所有人沉醉。
小笠原長時回到了帷幕前,恰好小姓氣喘吁吁地跑來,將一堆木片送到了足利義輝和他的面前。
杉木板很脆,為了視覺效果,往往比試時會將它做得比較薄。
尋常弓道名手輕鬆就能將其射斷,長時也曾一箭將木板撞成了四塊,然而眼前小姓手裡捧著的,卻是七八塊。
他發出一聲長嘆,不再強要面子,對上泉秀綱行禮道:「是我小覷了新陰流。如此神射,實在令老夫汗顏————」
秀綱卻正色道:「阿義學的雜,是帶藝投師,並不是我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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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笠原長時只當是秀綱謙虛,他轉向將軍,低頭道:「老夫認輸————不必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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