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慶功宴,小滿的紅裙子
深夜的沿海公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劈開濃重的夜色,朝著青螺村的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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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半降,帶著淡淡咸腥味的海風灌進車廂,吹散了陳嶼身上沾染的幾分酒氣。
省城海鮮博覽會上的那場驚天大戲已經落幕。
幾個小時前,陳嶼和沈念被幾十個大區採購經理堵在展台里,光是簽意向合同和確認定金,就簽到手腕發酸。
如果按照正常的商業劇本,大獲全勝的潮聲公司老闆,今晚應該在省城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包下宴會廳,和那些揮舞著支票的渠道商們徹夜狂歡。
但陳嶼沒有。
簽完最後一份長約,看著王柏川的人被全部清場後,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所有飯局的邀請,拉著沈念就鑽進了回村的車裡。
副駕駛上,沈念蜷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滿了今天在展會上籤下的幾千萬訂單。
哪怕在睡夢中,她的雙手依然下意識地交叉護著包,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還未完全從那種緊繃的戰鬥狀態中脫離出來。
陳嶼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他騰出一隻手,將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又扯過後排的外套,輕輕披在妻子的身上。
「快到家了。」陳嶼輕聲呢喃。
什麼全國市場,什麼商業巨頭,在這一刻,都比不上家裡那盞昏黃的燈光來得實在。
凌晨一點半,越野車終於拐進了青螺村坑窪不平的土路,停在了陳家老宅的院門外。
引擎聲剛熄滅,院子裡就傳來了動靜。
陳嶼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裡掛著一盞光線有些暗淡的白熾燈。
老父親陳海生正蹲在水井邊,手裡拿著一把硬毛刷,正吭哧吭哧地刷著幾隻足有成年人巴掌大的野生大青蟹。
旁邊紅磚砌成的土灶上,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清蒸海鮮特有的霸道鮮甜味。
「爸,怎麼還沒睡?」陳嶼停住腳步,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背影,心裡微微一酸。
陳海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把刷乾淨的青蟹扔進旁邊的紅桶里,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生硬:「睡不著,起夜。正好今天合作社的網兜里撈了幾隻極品膏蟹,放著也是死,隨便煮了當夜宵。」
陳嶼忍不住笑了。
這老頭子,明明是一直在等他們從省城回來,連鍋里的水都一直保持著沸騰,偏偏嘴硬得要命。
「省城那邊……辦妥了?」陳海生站起身,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手,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但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陳嶼。
「妥了。」陳嶼走上前,幫著把地上的水盆端起來,「不僅妥了,還順手把擋路的石頭給砸碎了。以後全省,甚至全國的高端渠道,潮聲的貨,一路綠燈。」
陳海生夾著菸斗的手指猛地一顫。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妥了就行,別光顧著傻站著,把你媳婦叫進來,洗手吃飯。」
沈念這時候也揉著眼睛走進了院子,看到一桌子豐盛的海鮮,疲憊的臉上立刻揚起了笑容:「爸,您手藝還是這麼好,我在門口就聞到香味了。」
「爸爸!媽媽!」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穿著印花小睡衣的小滿,光著腳丫子就從門檻上蹦了下來。
小丫頭顯然是聽到了院子裡的動靜,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像個小炮彈一樣,一頭扎進了陳嶼的懷裡。
「哎喲,我的小祖宗,慢點。」陳嶼一把將女兒撈了起來,舉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用冒出胡茬的下巴使勁蹭了蹭她的小臉,「怎麼也還沒睡?是不是阿公吵到你了?」
「沒有!小滿在等爸爸回來!」小滿咯咯地笑著,雙手摟著陳嶼的脖子,大眼睛亮晶晶的。
「真乖。來,閉上眼睛,爸爸給你變個魔術。」
陳嶼把小滿放下,轉身走到車子後備箱,拿出了一個繫著金色絲帶、極其精美的巨大禮盒。
「噹噹噹噹!」
陳嶼將禮盒放在院子裡的木桌上,輕輕拉開絲帶。
盒子打開的瞬間,小滿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停住了。
那是一條極其漂亮的紅色公主裙。面料是頂級的真絲,裙擺上鑲嵌著細碎的亮片,在院子白熾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如同星光般的碎芒。沒有那種廉價的塑料感,只有一種精緻到了極點的美。
小滿呆呆地看著盒子裡的紅裙子,小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手上的灰弄髒了這麼漂亮的衣服。
「爸爸……這是給我的嗎?」小滿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從她記事起,家裡就一直在還債。她穿的衣服,要麼是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要麼是沈念在路邊攤幾十塊錢淘來的尾貨。
幼兒園裡別的小女孩都有漂亮的公主裙,她雖然從來不吵著要,但每次路過商場櫥窗時,那渴望的眼神,陳嶼一直都記在心裡。
「當然是給我們小滿的。」陳嶼蹲下身,眼眶微熱,「去,讓你媽幫你換上看看。」
幾分鐘後。
當穿著一身紅裙子的小滿從堂屋裡走出來時,整個院子似乎都亮堂了幾分。
紅色將小丫頭原本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更加粉嫩,裙擺的剪裁恰到好處。
她提著裙擺,在院子裡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一樣,轉著圈圈。
「哇!我變成公主啦!阿公你看!媽媽你看!」
小滿清脆的笑聲在夜空下的漁村里迴蕩著。
沈念站在一旁,看著女兒那發自內心的快樂笑容,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砸了下來。
她轉過身,將頭輕輕靠在陳嶼寬厚的肩膀上,雙手死死攥住陳嶼的衣角,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起伏而微微發顫:
「老公……咱們,真的熬過來了對嗎?咱們再也不用過那種……半夜聽到手機響就心驚肉跳,天天被催債的人堵在門口罵的日子了,對嗎?」
那些黑暗的、窒息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
那些陳嶼連軸轉打三份工,累得在樓道里睡著,而她在電子廠流著眼淚擰螺絲的日子,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粉碎了。
陳嶼反手摟住沈念纖細的腰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髮絲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熬過來了。不僅熬過來了,以後,我還會讓你們在全世界橫著走。誰敢讓你們受委屈,我就砸了誰的飯碗。」
陳嶼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地上。
「行了,大半夜的,酸不酸。趕緊趁熱吃。」
陳海生在一旁板著臉敲了敲桌子,但如果仔細看,老頭子剛才偷偷轉過頭,用袖口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老白乾,給陳嶼面前的玻璃杯倒了滿滿一杯,破天荒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跟陳嶼碰了一下。
「乾的不錯。」老頭子生硬地憋出四個字,仰頭一飲而盡。
一家四口圍坐在並不寬敞的院子裡。極品野生大青蟹被掰開,紅彤彤的蟹膏流油;剛出海的皮皮蝦白灼後鮮甜無比;旁邊還有一大鍋熬得濃稠的海鮮粥。
沒有名貴的紅酒,沒有西裝革履的寒暄。
但這是陳嶼這段時間以來,吃過的最踏實、最舒服的一頓飯。
夜風微涼,院子裡充滿著劫後餘生的溫馨與幸福滿溢的煙火氣。
「砰!」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院子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急剎車聲!
還沒等陳嶼站起身,院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阿傑連氣都喘不勻,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他外套扣子都系錯了一顆,手裡死死捏著一個用火漆封口、邊緣印著暗紋的燙金信封,就像是捏著一塊燙手的烙鐵。
「嶼哥!出……出事了!」
阿傑咽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變調,打破了院子裡短暫的寧靜。
陳嶼眉頭一皺,放下手裡的蟹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眼神瞬間恢復了那種極致的冷靜:「慌什麼?天塌不下來。什麼東西?」
阿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將那張金燦燦的信封遞到陳嶼面前,手腕都在微微發抖。
「剛……剛才咱們公司的郵箱和省城辦事處,同時收到了這個。而且,對方是直接派人送到辦事處的,點名要你親啟。」
阿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忌憚:「嶼哥,是京城來的!京城……四大頂級商會之一,發來的聯合邀請函!」
話音落下,正準備夾菜的陳海生,筷子猛地一頓,一截油炸小魚掉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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