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清晨，青螺村天后宮。。

  陳嶼雙手握著三炷半米高、手腕粗的龍頭高香，頂著火光，穩穩插進廟門前那尊巨大的青銅香爐里。

  「媽祖保佑，保佑陳家平平安安，順風順水。」

  沈念牽著小滿，在蒲團上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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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滿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小手合十，閉著眼睛拜了拜。

  陳嶼站在一旁沒有下跪，只是微微鞠了一躬。

  隨後，他走到功德箱前，在老輩村民注視下，從兜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鈔。

  吧嗒一聲。

  一萬塊現金順著縫隙塞了進去。

  「嘶——」看廟的三叔公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掃帚都掉在了地上，「陳家小子，你這……」

  在這個人均年收入不到四萬的漁村，一萬塊的香油錢，那是包船出海的大老闆才有的排場。

  」還願。順便給小滿祈個福。」

  陳嶼笑了笑，沒理會周圍人的表情，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舉過頭頂。

  陳嶼大笑一聲，扛著女兒大步流星地往村口走去。……

  半個多小時後，鎮上最繁華的新世紀商場。

  一家裝潢精緻的童裝店裡，沈念還有些侷促地看著周圍亮堂的射燈和精緻的衣架，陳嶼卻已經乾脆利落地拿下一件粉白相間的公主裙，直接遞到了收銀台前。

  「滴——支付寶到帳，六百八十元。」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店裡迴蕩。

  收銀員麻利地撕下小票，把那件粉白相間、裙擺帶著好幾層蓬鬆蕾絲的公主裙疊好，裝進印著燙金logo的手提袋裡。

  「先生，您的衣服裝好了，歡迎下次光臨。」

  陳嶼接過袋子，轉身低頭。

  六歲的陳小滿緊緊貼著他的大腿，一雙烏黑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紙袋，小手絞著舊外套衣角，想摸又不敢摸。

  」喜歡不？」

  陳嶼蹲下身，揉了揉女兒枯黃的頭髮。

  小滿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喜歡……可是，可是標籤上寫著好幾個零呢，爸爸，太貴啦。小滿穿舊的也可以的。」

  」傻丫頭。」

  陳嶼心頭一酸，指腹輕輕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以前是爸爸混蛋，沒本事。以後，咱們小滿就是青螺村最漂亮的女孩，想要什麼，爸都給你買！」

  陳嶼一把將小滿舉過頭頂，讓她穩穩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接著轉過身，寬大的手掌一把裹住了沈念的手腕，不由分說地牽著她往外走。

  」走！去給媽媽也買好東西！」

  「哎呀你鬆手！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你瘋啦！」

  沈念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急得直跺腳，臉漲得通紅，想要掙脫，但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她今天難得沒穿電子廠那套灰撲撲的工裝，換了件洗得有點起球的米色針織衫。

  「怕啥？老子今天帶老婆閨女消費，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著。」

  陳嶼大步流星地往商場二樓的電子產品專區走。

  沈念一路小跑跟在後面，時不時拽一下他的袖子：「哎哎哎！你慢點！別亂花錢了，那裙子快七百塊錢！」

  「千金難買我閨女高興。」

  陳嶼頭也不回。

  「那也得省著點花啊！昨晚才剛賺了一點。」

  陳嶼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轉了個向，指著正前方那家金碧輝煌的華為專賣店。

  「今天只管花錢，天塌下來有你老公頂著。」

  陳嶼下巴揚了揚，語氣不容拒絕，「走，進去挑個最貴的。」

  沈念瞪圓了眼睛，死死拉著門框不撒手，「我不去！這地方的東西死貴死貴的！」

  「你那個破手機，屏幕碎成蜘蛛網了，昨天直播卡退了三次。不換新的，以後怎麼賣貨？」

  陳嶼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半強迫地把她往店裡帶。

  「那……那去對面的二手店看看唄？買個八九新的也能湊合……」

  「湊合個屁。」

  陳嶼徑直走到最顯眼的櫃檯前，「砰」地一聲拍了一下玻璃櫃面。

  「導購，把你們這兒攝像頭最清晰、內存最大、最適合開直播的旗艦機，給我拿一台。」

  穿著職業裝的導購小姐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一台未拆封的新機：「先生您真有眼光，這是剛出的最新款頂配版，徠卡鏡頭，1TB內存，不管是拍視頻還是直播帶貨，畫質絕對是天花板級別的。就是價格稍微有點……」

  「多少錢？」

  陳嶼眼皮都沒眨。

  「官方指導價，一萬一千九百九十九。」

  「嘶——」沈念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就要往外跑，「搶錢啊！一萬二買個手機？」

  陳嶼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了回來。

  「刷卡。」

  他利索地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直接拍在櫃檯上。

  「哎你——」「密碼是小滿生日。」

  陳嶼打斷沈念的話，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

  沈念愣住了。

  導購小姐微笑著在POS機上按了幾下，把機子遞過來：「先生，請輸密碼。」

  陳嶼下巴朝沈念揚了揚：「你來輸。家裡的財政大權，以後都是你說了算。」

  沈念看著那台黑色的POS機，手指微微發著抖。

  滴滴滴幾聲輕響。

  密碼正確。

  從專賣店出來，沈念手裡捧著那個嶄新的手機盒。

  「瞧你那點出息。」

  陳嶼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笑罵了一句。

  「你懂個屁！」

  沈念吸了吸鼻子，把頭偏向一邊，「我……我這是心疼錢！敗家老爺們……」

  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明顯的鼻音。

  小滿坐在陳嶼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低下頭，吧唧一口，重重地親在陳嶼滿是胡茬的側臉上。

  「爸爸好厲害！」

  小滿揮舞著小胳膊，「爸爸今天像超級英雄！比奧特曼還厲害！」

  陳嶼仰起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熱。

  這幾年，自己混蛋，躲避債務，渾渾噩噩。

  小滿看他的眼神里，從來只有怯生生的躲閃。

  這是第一次，女兒的眼睛裡有了光，有了崇拜。

  「那是。」

  陳嶼咧開嘴，「以後爸天天給你們當超人！」

  「行了超人，還喘上了。」

  沈念破涕為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趕緊回家吧，新手機還得倒騰數據呢。」

  ……

  下午，青螺村，陳家小院。

  沈念坐在馬紮上，美滋滋地用新手機查看著昨晚的直播流水。

  小滿穿著新裙子，像個粉色的小蝴蝶在院子裡轉圈。

  陳嶼靠在堂屋的門框上，抽著煙，看著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只覺得這輩子值了。

  但他的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

  太靜了。

  一整天，林大海的人都沒有來碼頭找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條老狗，一定在憋什麼斷子絕孫的陰招。

  陳嶼掐滅菸頭，目光落在牆上那本老黃曆上。

  他走過去，「嘶啦」一聲撕下一頁。

  嶄新的日期露了出來——農曆冬月十八。

  陳嶼的眼神逐漸變得冷酷。

  明天，就是小滿的六歲生日。

  誰敢在明天讓他女兒不痛快，他就剁了誰的爪子！

  （還有更新耶）